只说那灵芝光柱扫过杨星头顶,悬停数息之际,山谷之外忽地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响声不似雷劈,倒像一座大山被人连根拔起,轰隆隆砸在另一座山上。
谷中数千武者只觉脚底山石簌簌发抖,一面无字古碑竟被震得朝旁侧倾斜了数寸。
几个修为低的弟子站立不稳,一跤跌坐在地,面色煞白地望向远处山壁。
紧跟着第二声巨响传来,比方才更近了数分。
这回众人瞧得真切:东面那道千百丈高的峭壁,竟从半山腰处崩开一道数十丈长的裂缝,巨石如雨般滚落深涧,砸起漫天烟尘。
烟尘之中,两道模糊的人影一触即分,各自倒飞出数十丈,所过之处气浪翻涌,将山腰处的古松连根拔起,抛上半空。
谷中正魔双方的低辈弟子无不骇然失色。方才那些先天高手交手,虽也劲气纵横、飞沙走石,可终究还在人力可及的范畴之内。
此刻山谷外那几道气息,每一记碰撞都似天威降临,相隔十数里地仍叫人胆战心惊。有那胆小的弟子双腿发软,手中兵刃当啷落地而不自知。
灭绝师太正与杨逍斗到紧要处,听得那巨响,拂尘招式微微一滞,面上闪过一瞬的异色。
杨逍却趁机飘退数丈,负手而立,嘴角仍挂着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目光朝山谷外扫了一扫,淡淡道:“贵派风澜师太果然老当益壮,这道‘佛光普照’的掌力,比数十年前又精纯了不少。”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并不答话。她心中却雪亮:山谷外那道充满佛门正气的掌力,正是峨眉派上一代硕果仅存的太上长老风澜师太所发。
风澜师太年逾九旬,已闭关三十年不问世事,此番竟为了千年灵芝破关而出,足见峨眉派对此物的志在必得。
而在山谷另一侧,炼血堂年老大那张枯槁的面孔上也浮起阴恻恻的笑容。
他双袖一抖,袖中血雾翻涌,仰头朝西面山壁方向尖声道:“血犼教的血影老怪也来了,好极好极。再加上明教的钟教主、阴葵派的厉工厉老魔,还有昆仑派的何老道……嘿,这灵芝谷当真是百年难遇的盛事。”
他话声虽尖细,却以内力送出,谷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听得清清楚楚。
正派群雄闻言,无不色变。明教钟教主、阴葵派厉工、血犼教血影老怪,哪一个不是魔道上代凶名赫赫的巨擘?
这些人早已臻至宗师境,寻常二三十个先天高手联手也未必能在他们手下走满十招。
若是这些老魔头当真出手,谷中正派弟子今日恐怕要全军覆没。
但怪异的是,山谷外那几道恐怖的气息虽在激斗,却始终不曾朝谷中靠近半步。
轰隆之声时远时近,有时在东面炸响,转瞬间又移至西侧,显是那几位宗师强者在群山之间腾挪厮杀,却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灵芝谷这片核心区域。
岳不群挥剑逼退一名明教散人,转头朝宋远桥望去。宋远桥也正朝他看来,二人目光一触,便即会意。
这几位宗师境强者虽在交手,却都在互相牵制,谁也无法抽身去夺灵芝。
他们之间怕是已有了某种默契,灵芝之争,交由各派弟子自行解决,宗师境强者不插手。
武当七子中的张翠山心细,低声对宋远桥道:“大师兄,太上长老们似乎与魔道宗师定下了规矩,只在外围交手,不进山谷。”
宋远桥微微颔首,道:“这等灵物出世,宗师境强者若亲自出手,整座山谷都要被夷为平地。他们在外围互相牵制,反倒给了我们机会。结阵,务必护住灵芝!”
便在此时,灵芝上方的七彩虹光骤然暴涨,一股磅礴到不可思议的灵力从灵芝内部喷薄而出。
那灵力并不伤人,却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将周围所有先天高手的真气齐齐震散。
空闻、空智、灭绝师太、杨逍、年老大等十余名先天高手同时被震得倒飞出去,各自在空中翻了数个跟头方才稳住身形。
修为稍弱一些的向问天和龙天被震得口中溢血,踉跄着落地时险些跌倒。
所有人都凝住了呼吸。
那株通体赤红、菌盖足有磨盘大小的千年灵芝,便这般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流光。
那道流光先是朝东面少林派方向飘了飘,空闻大师白眉微动,正要伸手去接,那流光却一个转折,又朝西面明教阵营荡去。
杨逍目光一凝,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已运到极致,可那流光在他头顶只打了个旋,便如受惊的游鱼般倏地弹开。
流光在谷中四处游荡,时而靠近武当七子的剑阵,时而又飘向岳不群的剑尖,却始终不曾真正落下。
每一次它靠近某人,众人便心头一提。每一次它又飘然离去,四周便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和不甘的怒骂。
如此飘荡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道流光似乎终于寻到了目标。
它朝着峨眉派阵营方向飞去,在众人头顶盘旋了一匝,而后倏地下降,悬停在一个人头顶三尺之处。
杨星。
那七彩光柱落在他头顶时,他正盘膝坐在乱石之间运功疗伤,胸口那道曲老大留下的紫红掌印尚未完全消退。
他只觉一股温热而沛然的灵力从天灵盖灌入,沿经脉直冲丹田,与那股淡粉色的淫气撞在一处,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好似浑身泡在温泉之中,四肢百骸都轻了数分。
他睁开眼时,那株千年灵芝已化作一团拳头大、通体流转着七彩光晕的物事,稳稳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灵芝入手温润,似玉非玉,触感却轻飘飘的,仿佛握着一片凝固的光。
全场死寂。
数千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这个灰头土脸、衣衫破烂、嘴角还挂着干涸血痕的少年。
正派弟子的惊愕、魔教教众的贪婪、各方散修的炽热,交织成一股无形重压,将杨星整个人裹在当场。
杨星看着手里那团发光的灵芝,又抬头看了看四周那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痞笑:“这……这可不是小爷去抢的,是它自个儿飞过来的。你们要怪,怪它不长眼睛。”
灭绝师太第一个回过神来。
她瞧见那灵芝落入杨星手中的瞬间,心中轰然炸开一道亮光:孤鸿师兄转世,灵芝自行择主,还有比这更清楚的天命征兆吗?
她那张蜡黄的面孔上霎时涌起两团异样的潮红,手中拂尘一抖,身形已如大鸟般掠到杨星身前,将他整个人挡在自己身后。
她玄黄袈裟无风自动,猎猎鼓胀,周身真气毫不保留地释放开来,脚下碎石簌簌朝外翻滚。
她将拂尘横在胸前,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四周蠢蠢欲动的各方高手,声音沉浑而决绝:“谁敢动他,便是与我灭绝为敌,与整个峨眉派为敌!”
这一声喝出,谷中又是一静。
灭绝师太执掌峨眉数十载,脾气刚烈、睚眦必报,这是整个武林都知道的事。她说与所有人为敌,那便是真的与所有人为敌,绝不半分虚言。
若只是她孤家寡人一个,魔教高手大可以一拥而上将她分尸。
可她身后是整个峨眉派,是峨眉剑阵,是山谷外那位正与魔道宗师激斗的风澜师太。
静玄师太第二个掠到。
她拂尘连扫,将两名企图从侧面逼近的魔教散修逼退,稳稳落在杨星右侧。
她虽前番重伤未愈,此刻却挺得笔直,那张端庄的面孔上满是决绝。
周芷若第三个掠到。她方才已冲到灵芝近处,目睹灵芝落入杨星手中,心中又喜又忧。
喜的是星哥得了灵物,忧的是他成了众矢之的。她落在杨星左侧,手中银亮长剑横在身前,剑锋映着灵芝的虹光,寒芒吞吐不定。
她一言不发,可那张秀若芝兰的脸上满是护犊般的狠劲,叫谁看了都知道这姑娘已做好了拼命的打算。
杨星看着这三个尼姑和姑娘将自己围在中间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既感动又好笑,低声道:“师太、芷若、静玄师太,你们这是要把我裹成粽子么?”
灭绝师太头也不回,冷声道:“闭嘴,调你的息吧。”
杨星乖乖闭嘴,将灵芝往怀里一揣,继续运转淫气合欢诀化解胸口残余的掌伤。
那灵芝贴肉放着,一股温热灵力源源不断地渗入他经脉,不但加速了伤势的恢复,更让丹田里那颗粉红气旋愈发活跃起来。
宋远桥见状,与几位师弟交换了个眼色。武当与峨眉世代交好,灭绝师太既已表态护人,武当派不能袖手旁观。
当下宋远桥朗声道:“诸位师弟,结阵护灵芝!”武当七子各占方位,松纹古剑齐齐出鞘,七人脚下步法变幻,已在峨眉派外围布下一座真武七截阵。
剑气纵横交织,布成一道剑幕,将西面魔教诸人隔在阵外。
岳不群微微皱眉。他华山派此行本是为了灵芝,如今灵芝落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手中,心中自是不甘。
但灭绝师太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武当派又已表态,他若此时去抢,岂不是要与峨眉、武当同时翻脸?
当下权衡再三,终是朝夫人宁中则点了点头。
宁中则会意,挥剑招呼华山弟子在真武七截阵左翼列下华山剑阵,剑光森森,将北面护住。
昆仑派何太冲与崆峒派关能对望一眼,却都默不作声地领着门人退后了数步。
他们与峨眉素来交情泛泛,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少年与魔教拼命。
但也不愿公然站到魔教那边,便退到一旁静观其变。
少林派空闻、空智两位高僧则是合十而立,并未上前,也未退开。
空闻大师缓缓道:“阿弥陀佛,灵芝既已择主,便是天意。杨施主若能保住此物,少林寺自当以礼相待。若保不住,也只能怪他福缘不够深厚了。”这话不偏不倚,倒也符合少林派一贯的中立做派。
魔教那边却是群情汹涌。
年老大尖声笑道:“哈哈,灭绝老尼姑,你护的这小子是什么来头?莫不是你当年与孤鸿子生的私生子?”
灭绝师太面色铁青,却反常地没有发作。
她只是将拂尘握得更紧了些,目光如刀般钉在年老大面上,一字一顿道:“年老大,你再多说一字,我灭绝今日便先取你性命。”
年老大被她目光一扫,竟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他旋即觉得自己在一个老尼姑面前示了弱,脸上过不去,干笑两声,将双袖一抖,袖中毒雾翻涌,阴恻恻地道:“好极,好极。那便让我瞧瞧,你这老尼姑能护他到几时。”
便在此时,一阵香风飘过,白衣赤足的婠婠已如凌波仙子般落在杨星前方数丈处。
她那双明眸在杨星身上一转,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灭绝师太与武当七子,掩口轻笑道:“小哥哥,你瞧这阵仗,峨眉派和武当派能护你一时,可能护你一世?不如来阴葵派,我亲自替你调养经脉。有阴葵派相助,你不但能保住灵芝,还能在三年之内踏入后天境。”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那目光似有魔力,直直落在杨星面上。
杨星只觉心头一跳,丹田里的淫气竟不由自主地躁动起来。
他连忙别过脸去,不敢与她对视。
蓝凤凰不甘示弱,也飘到婠婠身侧站定,一双微黑的皓腕上银镯叮当作响。
她朝杨星抛了个媚眼,娇声道:“小哥哥,莫听婠婠姊姊胡说。阴葵派那些老妖婆冷冰冰的,哪有我五毒教懂风情?你要是来五毒教,不但能保住灵芝,我还送你几只上好的合欢蛊。包你尝过之后,神仙也不换。”
周芷若听她二人当众拉拢杨星,心中醋火腾地窜起,长剑一振便要上前。
静玄师太伸手按住她肩头,微微摇头,低声道:“莫中了激将法,她们是想让你离开阵位。”
周芷若咬牙强压怒火,却仍是忍不住扬声道:“两个女淫贼,休要白日做梦!星哥不会跟你们去的!”
婠婠也不着恼,只是眼波在周芷若面上一转,似笑非笑地道:“芷若妹妹这般护食,倒也情有可原。不过你一个半步后天境的小丫头,能给他什么?我阴葵派可以给他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药,还有……”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了几分,“最好的师父。”
蓝凤凰接口笑道:“我五毒教也可以给他最好的蛊虫,最好的毒术,还有最好的床。”
这话说得露骨至极,正派群雄中有不少年轻弟子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竖着耳朵去听。
那几个昆仑派、崆峒派的低辈弟子更是眼珠子都看直了,心中既羡又妒: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不但得了灵芝,还让两个千娇百媚的魔教圣女抢着要?
杨星怀里揣着灵芝,胸口伤势已好了七八成。
他听这两个魔女越说越离谱,又见周芷若气得浑身发抖,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土,朝婠婠和蓝凤凰拱了拱手,嬉皮笑脸地道:“二位圣女的好意,小爷心领了。不过小爷这人有个毛病,天生不喜欢当人的跟班仆从。什么禁制不禁制的,听着就叫人头疼。要不这样,你们俩都来给小爷当娘子,小爷保证一视同仁,绝不偏心。如何?”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正派群雄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连忙捂住嘴。武当七子中的莫声谷素来性子爽直,竟噗嗤笑了一声,被宋远桥瞪了一眼方才收敛。
灭绝师太背对着杨星,嘴角却也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魔教那边更是炸了锅。明教五行旗中几个年轻教众气得脸都青了,纷纷拔刀便要冲上来拼命,被各自的掌旗使死死按住。
阴葵派那两个长老目中寒光一闪,便要出手,却被婠婠一抬手止住了。
婠婠似笑非笑地瞧着杨星,那双明眸中波光流转,看不出是怒是喜。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小哥哥这张嘴,也不知是甜的还是毒的。罢了,既然你不肯领情,那我只好换个法子了。”
蓝凤凰则是掩口咯咯娇笑,笑得前仰后合,银镯叮当乱响:“有趣有趣,我还从没见过哪个男人敢这般跟婠婠姊姊说话。小哥哥,我越来越中意你了。你放心,待会打起来,我手下留情便是。”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正派群雄心头发寒。手下留情的意思是,她本就打算出手强抢。
灭绝师太将拂尘一抖,冷声道:“既如此,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划下道来罢。”
杨逍缓步上前,目光在杨星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向灭绝师太,微笑道:“师太,灵芝乃天地灵物,有能者居之。这位小兄弟虽得上天眷顾,但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保住。今日若是正魔双方在此火并,死伤必重。不如这样,你我两方各出三人,三场定输赢。哪方赢了,灵芝便归哪方。如何?”
他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瞧准了正道这边先天境高手虽多,但顶尖战力却未必占优。
明教有他杨逍与范遥,炼血堂有年老大,神龙教有龙天,日月神教有向问天,而正道这边灭绝师太虽强,武当七子却需结阵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单打独斗反而不如结阵。
灭绝师太正要开口,武当宋远桥已朗声道:“杨左使此言差矣。灵芝既已择主,便是这位小兄弟的机缘。我等正道中人,岂能拿旁人的机缘来作赌注?你若要夺灵芝,只管放马过来便是。”
杨逍笑容不改,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冷意:“如此说来,是没得商量了?”
静玄师太拂尘一摆,沉声道:“要打便打,何须多言。”
年老大阴恻恻地道:“既然这般不识抬举,那便一齐上罢。我倒要瞧瞧,峨眉派的剑阵能撑多久。”他双袖鼓荡,袖中毒雾化作两道灰蒙蒙的气柱朝峨眉剑阵卷去。
那毒雾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青草立时枯萎发黑,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灭绝师太拂尘横扫,一股浑厚真气将毒雾震散。
她身形一晃,已如电般朝年老大扑去,口中喝道:“静玄、芷若,护好杨星!”拂尘化作万道银光,朝年老大当头罩下。
年老大怪笑一声,双掌齐出,掌心各有一团血雾翻涌,与灭绝师太的拂尘撞在一处。
只听轰然巨响,劲气四溢,两人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碎石飞溅如雨。
杨逍却不急着出手,只是朝范遥使了个眼色。范遥会意,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地朝杨星方向掠去。
他使的是明教独门轻功“鬼影步”,身形飘忽如鬼魅,竟从真武七截阵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宋远桥喝一声“小心”,长剑递出,剑尖直指范遥后心。范遥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在剑脊上,借力前冲,眨眼间已距杨星不足数丈。
静玄师太拂尘疾扫,朝范遥面门罩去。范遥左手食中二指一弹,一股阴柔指力撞在拂尘上,将她拂尘荡得朝旁侧偏了寸许。
就这寸许的破绽,范遥已从她身侧掠过,一掌朝杨星肩头拍去。
便在此时,周芷若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削向范遥手腕。这一招正是峨眉“灭剑诀”中的杀招“斩妖除魔”,剑势凌厉,悍不畏死。
范遥见她这一剑来势凶猛,又恐被困于剑阵,不愿硬拼,身形一晃便飘退数丈,落回魔教阵营之中。
他面上仍是木讷无表情,只是多看了周芷若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剑法有几分赞许。
周芷若一剑逼退后天境大圆满高手,虎口虽被震得发麻,却半步不退,将杨星护得更紧了些。
杨星在她身后瞧着,心头一暖,将断岳刀握在手中,道:“芷若,这姓范的厉害,你莫要逞强。”
周芷若头也不回,低声道:“你只管疗伤,这里有我。”
正魔双方的先天高手们已尽皆出手。灭绝师太独斗年老大与龙天二人,拂尘翻飞间劲风呼啸,将两人逼得险象环生。
宋远桥率武当七子缠住了杨逍与范遥,真武七截阵运转开来,七柄长剑夭矫如龙,竟将这位明教光明左使牢牢困在阵中。
岳不群夫妇双剑合璧,与向问天斗得旗鼓相当。
何太冲与关能本不想掺和,此刻却也被魔教高手的攻势卷了进来,各自与对手战作一团。
黑曼陀与曲老大便在这乱战之中,悄无声息地朝杨星摸来。
黑曼陀手中淬毒短刀泛着幽绿寒芒,她方才被婠婠和蓝凤凰抢了风头,心中早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见静玄师太被一名魔教散修缠住,周芷若又正与另一名炼血堂弟子交手,便趁隙直扑杨星,口中厉笑道:“小子,这回看你往哪跑!”
曲老大紧随其后,宽刃刀上烈焰刀芒吞吐不定,比方才更加炽烈了几分。
他肋下那道刀伤已用布条草草包扎,仍是渗出暗红的血渍,但这更激发了他胸中凶性。
他暗自发狠:上回被这小子所伤,实乃生平奇耻大辱。今日若不将他劈成两半,还有何面目在明教立足?
杨星见两个老对头同时扑来,心中暗叫不妙。
他胸口掌伤虽已恢复大半,但丹田里的真气尚未完全平复,硬拼绝非良策。
他脚下行无定踪步展开,身形一矮,已从黑曼陀刀下滑了过去。
黑曼陀一刀落空,反手又是一刀朝杨星后颈剁去。
杨星头也不回,左掌运转移花接木手中的“回风拂柳”,轻轻搭在她刀背上一引一带,将她凌厉的刀劲牵引到一旁。
黑曼陀只觉一股柔韧至极的绵劲将自己刀招带偏了三分,刀锋擦着杨星肩头劈在空处,噗地在地面上剁出一道尺余深的裂痕。
曲老大趁杨星引开黑曼陀刀招的瞬间,宽刃刀拦腰横扫,刀风虎虎,炽热如焰。
杨星避无可避,只得将断岳刀竖在身侧格挡。
两刀相交,当的金铁巨响中,杨星只觉一股浑厚至极的灼热刀劲顺着刀身传来,虎口剧震,断岳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被这一刀震得踉跄倒退了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山石上,撞得那山石都裂了数道缝。
后天境初期高手的全力一刀,终究不是淬体境中期能正面硬扛的。
杨星喉头一甜,又一口鲜血涌上来,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拿手背抹了把嘴角,嘿嘿笑道:“姓曲的,你这一刀比上回轻多了,是不是被你娘榨干了身子?”
曲老大额角青筋暴起,厉喝一声挥刀便要再上。便在此时,两道香风同时飘至。
婠婠那只冰凉如寒玉的纤手,不知何时已搭上了曲老大的刀背。
她也不见如何用力,只是五指轻轻一旋,曲老大那势大力沉的一刀便被一股怪异至极的牵引之力带偏了方向,宽刃刀嗡的劈在空处,将他自己带得踉跄了半步。
蓝凤凰则笑吟吟地挡在黑曼陀面前,右手五指轻弹,五道细如发丝的碧绿毒丝从她指尖弹出,嗤嗤射向黑曼陀面门。
黑曼陀识得这是五毒教的“五毒蛛丝”,剧毒无比,忙横刀格挡,毒丝打在刀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竟在百锻钢刀上留下了五道焦黑的细痕。
黑曼陀又惊又怒,厉声道:“蓝凤凰!你五毒教这是要护着那正道小子么?”
蓝凤凰娇笑一声,并不答话,只是回头朝杨星眨了眨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哥哥,我这可是在帮你,你可要记在心里。
婠婠也飘退到杨星身侧,与他相距不过咫尺。
她那只冰凉的纤手似有意似无意地搭上了杨星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在他脉门上,吐气如兰地道:“小哥哥,你瞧,这些正道之人虽护着你,却护不住你。方才若不是我和蓝妹妹出手,你已被那姓曲的劈成两半了。现在你总该信了罢,只有跟我们走,才是活路。”
杨星被她那只冰凉玉手一搭,丹田里又是一阵燥热翻涌。
他连忙抽回手,干笑道:“圣女们的好意,小爷心领了,多谢多谢。不过小爷宁死不做奴才,你便是救我一万次,我也是这句话。”
婠婠也不着恼,只是将那只被他抽回的手举到鼻端,隔着薄薄的白纱轻轻嗅了嗅,明眸中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道:“倔强也好,越是倔强的猎物,驯起来越有趣味。”
便在此时,周芷若一剑将那名炼血堂弟子劈翻在地,回身掠到杨星身旁。
她毫不客气地将婠婠与杨星隔开,长剑横在身前,冷声道:“女淫贼,你若再碰星哥一下,芷若今日便与你不死不休。”
婠婠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轻笑道:“芷若妹妹,你连我都打不过,凭什么与我不死不休?”她话虽这般说,却还是飘退了两步,显是不想在这乱战之中与周芷若真的翻脸。
毕竟她的目标是杨星本人,若把周芷若逼急了拼命,反倒不美。
蓝凤凰也收了毒丝,退到婠婠身侧,笑嘻嘻地道:“婠婠姊姊,咱们这般抢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这样,谁先擒住这小哥哥,他便归谁。至于灵芝嘛,擒住他的人自然会替他保管。”
婠婠摇了摇头,道:“不妥。若你我二人为争他先打起来,反倒便宜了这些正道之人。不如先去将那些碍手的正道高手料理了,再来论归属。”
蓝凤凰闻言,眼珠一转,拍手笑道:“好主意。先清了场,再来分赃。”
二女说罢,竟真的双双转身,朝着正与魔教高手缠斗的武当七子掠去。
杨星见她二人离开,方才松了口气。
周芷若却不敢松懈,仍是护在他身前。
她肩头衣衫被方才的刀风割开了一道口子,渗出些微血渍,却浑然不觉。
此时谷中大混战已到了最惨烈的地步。
灭绝师太与年老大、龙天二人都到了白热化。
年老大袖中毒雾翻涌,每一掌拍出都挟着腐蚀骨肉的阴毒掌力。
龙天九节钢鞭舞得风雨不透,鞭影重重,专打灭绝师太拂尘招式中的破绽。
灭绝师太以一敌二,却是愈战愈勇。
她那柄精铁拂尘在浑厚内力的灌注下,尘丝根根竖立如钢针,每一击都挟着开碑裂石之威。
三人劲气交撞之处,方圆十余丈内的地面已被掀得寸草不生,碎石遍地。
武当七子与杨逍、范遥的缠斗更是凶险万分。
杨逍将乾坤大挪移心法运到了极致,双掌翻飞间,七柄长剑的攻势被他挪移得互相碰撞,真武七截阵好几次险些被他从内部瓦解。
但武当七子毕竟配合多年,心意相通,每逢阵法出现破绽,便有人及时补位,将杨逍重新困住。
范遥则如鬼魅般在剑阵中时隐时现,不时出手干扰,让七子始终无法全力运转剑阵。
岳不群与向问天的对决则更显文雅。两人都是使剑的名家,剑招中正平和与诡异刁钻形成鲜明对比。
岳不群一柄君子剑使得堂堂正正,每一剑递出都含着华山派剑法的精髓。
向问天却将判官笔化作剑招使将出来,点穴精准,招招不离岳不群手腕脉门。
两人斗了百余招,竟是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宁中则在旁策应丈夫,却被几名魔教散修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昆仑派何太冲则与炼血堂一名后天境圆满高手拼得两败俱伤,各自嘴角溢血,却都不肯退让。
崆峒派关能则被两名明教五行旗掌旗使围攻,虽处下风,倒也尚能支撑。
而那些低辈弟子之间的厮杀更是惨烈至极。
刀光剑影之中,不时有人惨叫着倒在血泊中,有的被一刀劈断了臂膀,有的被掌力震碎了内脏,有的被毒虫咬得浑身发黑,死状极惨。
少林派的罗汉阵虽法度森严,却也倒了七八名黄衣僧人。华山派弟子伤亡更是惨重,已有十余人倒在血泊之中。
峨眉派剑阵在静玄师太的指挥下尚能稳住阵脚,却也有数名女弟子挂了彩,素白衣衫上血迹斑斑。
而山谷外那几位宗师境强者之间的战斗,轰鸣声依旧不绝于耳。东面山壁上又崩开一道裂缝,比方才更大更宽,整面峭壁都龟裂开来。
隐隐能听见一道苍老的佛号声和一道尖锐的怪笑声交织在一起,显然正魔双方的宗师仍在缠斗不休。
众人的心思却都已被眼前的厮杀牢牢吸住,再也分不出心神去关注山谷外的动静。
杨星靠在碎石间,怀中的灵芝仍在源源不断朝他体内渡入温热灵力。
胸口的掌伤在灵力滋养下已痊愈了九成,丹田里的淫气也愈发活跃。
他深吸一口气,将断岳刀横在膝上,目光在混乱的战场上来回扫动。
他想的是如何脱身。
灭绝师太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
武当七子的真武七截阵虽厉害,杨逍迟早会找到破解之法。
婠婠和蓝凤凰那两个魔女虽暂时退开,却随时可能回头。
自己这点修为,在这场先天后天高手云集的大混战中,实在连自保都难。
小七在他脑中开口,语气难得地凝重:“小子,我感应到了。那几个宗师境的老家伙虽然在互相交手,可他们的神念一直在关注着谷内的动静。尤其是那道阴冷的气息,一直在盯着你。”
杨星心头一凛,暗自问道:“盯着我做什么?小爷又不是什么宗师高手,有什么好看的?”
小七道:“你得了灵芝。从现在起,你就是这场争夺的核心。那些宗师虽不出面,却一定会盯着你。你若死了,灵芝便会重新择主。你若活着离开,他们迟早会找上你。”
杨星沉默片刻,将灵芝往怀里揣得更紧了些,咬牙道:“那就让他们来罢。小爷从百丈悬崖上摔下来都死不了,还怕几个糟老头子不成?”
便在此时,杨星只觉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破风呼啸之声,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