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关于我收养过程的话题仍在继续。
从妈妈或美笑的视角听来的故事格外有趣。
两人就像提前对过剧本似地流畅讲述着。
被收养者陈善厚如何从别人家的孩子成为真正家人的故事。
而我听着这些仿佛在听别人的往事。
刚被收养时极度不安的善厚没能适应新环境。
虽然经历了不少困难，但最终靠着家人的爱克服了。
和我的记忆有些出入……不过大概就是这样吧。
把不愉快的往事尽量缩减，将美好回忆大肆渲染。
显然经过艺术加工，但至少没捏造事实。
“……不过为什么从刚才起光说我的事？这环节不是妈妈的问答专场吗？”
“因为……很有意思呀？”
“我的故事已经说完了，赶快进入下一题。”
最初明明是在讲收养故事和温馨亲情，渐渐却变成了女人们的闲聊。
虽然两人都保持着节目所需的克制，作为听众还是捏了把汗。
照这个趋势，感觉连我阴茎长度的话题都要被爆出来了。
“嗯～知道啦。那哥哥的故事留到下次再说。”
“还要再说我的事？”
“聊善厚随时叫我，通宵说都没问题。”
“妈妈现在可以退场了。”
她们坚持戏弄我到最后一刻，不过话题总算顺利切换了。
“好的，下一题。”
『请问林信惠演员，如果接到与儿子陈善厚先生以恋人身份出演爱情电影的邀约，在假设导演优秀且剧本非常满意的情况下会考虑参演吗？』
哇哦，这又是什么问题？
让我和妈妈演情侣？
……好像不错？
妈妈沉思片刻后回答：
“嗯，我应该不会接。”
“真的？就算票房千万也不接？”
“是的。儿子形象太深入人心，实在没法想象演恋人。如果是像这次新剧那样的母子角色随时欢迎。”
不愧是妈妈，眼睛都没眨一下。
给出稳妥答案的同时还不忘夹带新剧宣传。
“也是，换我也不愿意。要我和哥哥演情侣绝对拒接。”
“喂，想挨揍吗？我才不和你拍。”
“啊！这是要与真美笑百万粉丝为敌的发言！”
“美笑的粉丝们请别误会，是我不够格才不敢接拍。”
这段兄妹互动当然也是表演。
“那么陈善厚先生呢？如果接到与母亲演恋人的电影邀约会接受吗？”
“我接。”
“哦哦～！”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美笑和妈妈都露出讶异神情。
干嘛，总说场面话多没意思？
虽然需要注意措辞。
“我觉得演员不该被亲属关系束缚。妈妈和我首先是演员，只要有优秀作品任何角色都愿意尝试。”
“儿子比我专业呢。”
“虽然哥哥根本没资格挑角色就是了。”
“当然。只要召唤随叫随到。”
身为资深演员的妈妈完全可以挑剔剧本。
但刚出道的新人就该表现“请尽情使唤我”的态度。
虽然实际上…肯定会精挑细选啦。
“刚才还说绝不和我演呢？”
“你和妈妈能一样吗？”
美笑机智地插话让气氛更活跃了。
这个环节也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接下来这道题：林信惠女士被称为21世纪的申师任堂…”
“诶？申师任堂？”
妈妈听到这个称呼瞪大了眼睛。
有什么好惊讶的？
就算百年后五百万面值纸币印着妈妈的脸我都不会吃惊。
“请听完整问题
『作为同样养育孩子的母亲，认为您能将三个子女都培养得如此出色非常了不起。请问兼顾事业与家庭的秘诀是什么？』妈妈，把真美笑培养得这么优秀的秘诀是？”
妈妈确实了不起。
既是顶尖演员，又独自抚养了三个孩子。
其中还有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
值得全世界母亲致敬。
“呃…首先比作申师任堂太夸张了…我也并非事事完美。大家都知道我离过婚……”
妈妈回答得有些消沉。
为什么总是这么不自信呢？
在我心中她明明是最伟大的母亲。
“我有异议！”
我突然举手打断了妈妈。
“请陈善厚先生陈述。”
美笑立即扮演起辩论主持人指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进入律师状态：
“我认为重点不该放在『申师任堂』而该关注『21世纪』这个定语。五万元纸币上的申师任堂代表朝鲜时代理想女性——孝敬公婆、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
我起身慷慨陈词：
“旧时代将这种女性奉为楷模。她们的人生价值仅限于为家庭牺牲奉献。即便申师任堂本人极具艺术天赋，仍将才华埋没于相夫教子。世人却将这种自我扼杀视为母亲典范。”
我向不在现场的观众发问：
这真是当代应有的女性形象吗？
“时代变了。21世纪的女性价值不囿于家庭牺牲。女性是有自主人格的个体，有权绽放自身才华。母亲将离婚视为污点，但丈夫出轨导致的离婚算什么污点？”
'哥哥.'
美笑用手指画着叉号标记，悄悄发出暗号。
大概是让我别提爸爸的事吧。
其实我也根本不想说。
我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回了个确认的手势。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抛弃家庭。在照料家庭的同时施展才华，这才是当今时代真正的女性榜样——『二十一世纪的申师任堂』，不是吗？”
“母亲在离婚后独自抚养三个孩子，同时作为演员也取得了出色成就。兼顾家庭与事业，这样的母亲才配得上『二十一世纪的申师任堂』这个称号，我始终这么认为。”
“以上。”
我朝摄像机深深鞠躬后坐下。
“哦～！啪啪啪！哥哥太帅了！哇～！”
演讲刚结束，美笑就大呼小叫地鼓起掌来。
虽然有点害羞，但这次我没有低头。因为我没有说错任何话。
“善厚哥哥是这么说的，母亲您怎么看？”
“……嗯。我觉得至少把儿子教育得不错。”
妈妈说着紧紧抱住我。
当然这不是什么情欲式的拥抱。
自始至终都只是母子间的亲昵表达。
“那么再请教一次，养育孩子的秘诀是？”
“这个嘛……孩子们是自己茁壮成长的，并不是我教得好。”
尽管我发表了长篇大论，母亲依旧保持谦虚。
“您的意思是放任不管孩子也会自然成长？”
美笑立刻递过麦克风追问，活像抓到热点新闻的记者。
“倒不是那个意思……我相信每个孩子生来都有独特天赋。只是很多孩子因为缺乏尝试，始终没发现自己的才能所在。所以父母的责任就是让孩子尽可能多体验，为他们拓宽未来选择面。如果发现孩子对某事既有天赋又有热情，全力支持是理所当然的。”
“啊！我小时候也照着油管学偶像跳舞，这也算多样体验吗？”
“当然。比如孩子沉迷游戏或刷视频，比起简单禁止，父母更该思考：游戏吸引他的是什么？爱看哪类视频？说不定会培养出职业玩家或视频创作人呢。”
“也可能成为偶像？”
“是啊。我们大女儿素英成了职业高尔夫球手，其实我连高尔夫规则都不懂。但她从小显露兴趣，专家也肯定了她的天赋。这种时候父母就该信任并推动孩子发展。”
“可当初我说要当偶像时您反对了。”
“因为知道这行太辛苦啊。哪有父母眼睁睁看孩子走荆棘路？现在美笑你成功了我们才放心，但多少练习生连出道机会都没有就被遗忘了。”
“嗯……这倒是。”
“子女也该体谅父母。别总埋怨『为什么反对我追梦』『为什么只让学习』。天下没有不希望子女幸福的父母。”
“那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沟通啊。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倾听他的心声，也说明父母的观点。父母可能是对的，但一味顺从不等于幸福。要在对话中共同寻找更好的路。”
“比如我们善厚也有钢琴天赋。因为我看出这份才能，曾出于家长心态强迫他学音乐，结果并不理想。再有天赋的事，孩子不喜欢就不该勉强。”
“真善厚先生？母亲说的是事实吗？”
真美笑记者的麦克风突然转向我。
“是的。不过并非母亲强迫，那时我处于情绪不稳定期，换成别的也做不好。但正因母亲栽培，现在才能弹钢琴，我很感激。”
“那现在能演奏一曲吗？献给母亲的真善厚与真美笑特别舞台——『百万朵玫瑰』，请欣赏！”
虽然偏离原计划，但能看到母亲惊喜的表情也很值得。
我自然地转身开始钢琴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