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的梦想是成为职业高尔夫球手。
准确地说那不是我的梦想,而是父母的。
即便背负着父母的期待,我还是尽了自己最大努力。
小学时作为青少年高尔夫选手活跃,初中也以高尔夫特长生身份入学。
在同年龄段的孩子里,我一直被认为很有前途。
直到遇见那个女孩之前。
陈素英。
如今已是高尔夫界活着的传奇。
但这样的陈素英也曾有过青少年时期。
我初三那年,偏偏小我两岁的她作为新生入学。
陈素英强得令人绝望。
明明比我小两岁,击球距离和精准度都与我天差地别。
啊,原来这种孩子才能成为职业选手。
不需要任何人说明就能明白。
目睹她风采的同龄人陆续放弃了高尔夫。
但我不能放弃。
因为父母不允许我放弃。
升入高中后我仍在硬着头皮打球。
虽然早已明白自己的极限,却不得不继续。
因为是父母要求的。也因为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
高中时代只剩糟糕的回忆。
那时父母每天都吵架。
父亲公司陷入困境,生活费缩减,挥霍惯了的母亲大发雷霆。
即便如此我还在打高尔夫。
高尔夫是我的避风港。
只要握着球杆就不用思考任何事。
只要挥杆就可以逃避一切。
所以我只是不停地打球。
每天发怒的母亲离家出走也好。
父亲公司破产也好。
卖掉房子搬去租屋也罢。
我始终没有放下球杆。
因为那是我仅有的全部。
后来才知晓,父亲当时借债供我打球。
高尔夫是烧钱的体育运动。
服装、器材、球场费、球童费。
每次挥杆都在消耗金钱。
或许父亲还存着绝处逢生的希望。
如果我像陈素英那样高中就成为职业选手赚大钱的话。
说不定就能救活父亲。
那大概是他最后的指望。
但我没能转为职业。
而后父亲自杀。
我放弃了高尔夫。
讽刺的是,退出高尔夫界后反而有了赞助人。
不是对高尔夫选手的赞助。
是对名叫金恩河的女人的赞助。
学生时代就关注我的某企业高层提出交易。
每周接待一次男人。
作为交换提供住房和金钱。
我接受了这个提议。
这辈子只会依赖父母打高尔夫的我,根本不懂如何独立。
父母离开后,我剩的只有这副女体。
我抛弃金恩河的名字,改用瑟琪这个艺名。
此后每周都依偎在不同男人怀里。
企业高管、客户大叔,偶尔也有政要。
大多是父亲年纪或更老的男人。
这样过去一年、两年。
随着时间推移,赞助企业爆出丑闻。
我参与的性招待连同各种黑幕全被曝光。
母公司倒闭,赞助中断。
那时我还算年轻。
本可以靠积蓄洗手不干重新开始。
但我仍是那个除了身体一无所有的女人。
随后流落的地方是商务酒店。
其实就是卖淫窝点。
在那里接待更多形形色色的男人。
已有经验的我驾轻就熟。
讨好男人很熟练,这里至少还有规矩。
嘴上说着奉承话,用身体服务就能完事。
反而比接受赞助时赚得更多。
也有男人真心想接近我。
但始于肉体关系终究无法信任。
就这样又过一年、两年。
某天清晨下班路上。
“恩河前辈!”
光听声音就认出来了。
是陈素英。
开着鲜红色法拉利在街头叫住我。
我惊慌失措。
没想到会相遇,更没想到她能认出我。
明明我们的人生只在初中那年有过短暂交集。
为什么还叫我前辈?
既然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何必假装熟稔?
“前辈抱歉,现在赶时间。留个号码吧。”
周围响起”是陈素英”的窃语。
我懵懂地在她手机输入自己号码。
“回头联系!”
红色法拉利伴着轰鸣声消失。
曾和我一样眼里只有高尔夫的陈素英。
如今却站在与我截然相反的终点。
她站在世界之巅,我陷在底层泥淖。
那辆红法拉利仿佛彰显着我们云泥之别。
虽说会联系,我不认为真会有来电。
就像”改天吃饭”这样的场面话。
我不过是她人生长河里微不足道的路人甲。
但电话来了。来自陈素英。
『前辈在干嘛?』
不忙的话见个面吧。
亲昵得如同老友般的语气。
是了,你向来如此。
我行我素从不在意旁人眼光。
岁月没改变陈素英分毫。
好奇她为何突然找我。
赴约见到她时。
“前辈最近在做什么?”
自然聊到近况。
“卖身。我当妓女了。”
看她目瞪口呆的表情实在可笑。
这世上见过她这种表情的恐怕只有我。
“啊……怎么会?”
既然问了就该有心理准备吧?
来听听我悲惨人生的史诗——
高中时父亲生意垮了母亲离家,
毕业后父亲破产自杀,
被包养卖身又被金主抛弃,
如今在窝点接客至今。
怎样?现在畅快了?
看到当年摆前辈架子的女人堕落至此很痛快吧?
“前辈。为什么不联系我?至少父亲去世的时候该告诉我一声……”
我?联系你?凭什么?
我因落魄处境羞耻,早已切断所有过往人脉。
初中毕业后就再没联系过陈素英。
当然如果想知道联系方式还是能找到。
但联系了又能怎样。
求她帮忙吗?向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后辈?
我做不到。
宁愿卖掉身体。死了就死了。
“前辈真是笨蛋。彻头彻尾的笨蛋。”
是啊。我是笨蛋。
要是聪明的话早就该死了。
正因为蠢才会苟活到现在。
“如果前辈成功了而我落魄求助,前辈会帮吗?”
我?帮陈素英?
这种假设连想象都荒谬。
但大概会帮吧。
可怜的后辈,出色的前辈,理应帮忙。
“前辈还想继续现在的工作?还是有其他想做的事?”
怎么。我说要开店就借钱给我吗?
“先听听前辈的想法。有可行性的话。”
我想做的事。
我能做的事。
除了卖身我一无所长。
突然浮现的是蜜蜡脱毛店。
并非早有打算。
只是昨天听共事的姐姐提起——她说攒够钱就开脱毛店,钓个正经男人嫁了。
这是连无能女人都能做的体面工作。
那我这样的废物是不是也能试试?
“不错。我也想试试呢。那就开一家吧。店面我借你。”
陈素英轻描淡写就做了决定。
几通电话便一气呵成搞定手续。
三年免租。后续续约。
条件宽松,只禁止性交易。
转眼间我就成了昂贵商街的免租店主。
“……为什么为我做到这地步?”
“为什么?初中时前辈很照顾我啊。”
帮我挡过男生纠缠——
其实只是讨厌跟屁虫罢了。
揍过性骚扰老师——
单纯看那个偏心的混蛋不爽。
状态好时会提醒我——
不过是随口说”素英今天击球不错嘛”。
这种小事算什么?
“对前辈可能微不足道,但对我意义重大。”
出乎意料的回答。
是了。陈素英。你就是这样的人。
从不理会周围目光,我行我素。
真是一点都没变。
但素英啊,我变了。
不再是当年你认识的前辈。
扭曲到连后辈的好意都揣测。
嫉妒你拥有幸福家庭。
怨恨一无所有的自己。
甚至想拉着成功的你同归于尽。
* * *
我辞了会所工作。
经理挽留但无妨,反正没负债。
一边装修店面一边考取资格证。
证书轻而易举——花钱就能买。
开业,招工,按部就班。
起初只想报复陈素英。
但我这种废物能做什么?
除了身体一无所有的女人。
对她而言我不过是路边蚂蚁。
随手救起溺水的蝼蚁罢了。
就算反咬一口,她也不会在意。
直到某天机会突然降临。
『前辈,我弟弟要来。尽管下重手,务必除干净。』
意外。这种事竟值得她专门来电。
陈善厚是养子的事人尽皆知。
初中时她看似漠不关心。
曾有男人借故接近,她都无动于衷。
但电话里她语气愉悦。
原来她也会对家人展露温情。
我决定利用这个弟弟。
用仅剩的武器——女人的身体。
蝼蚁也能咬痛施舍者。
夺走她珍视之物。
“您好,已预约……”
陈善厚比想象中可爱。
难怪冷漠如她也会疼爱。
但男人终究是男人。
意味深长的眼神。
若隐若现的乳沟。
似有若无的肢体接触。
仅此就足以让雄性发情。
这职业简直是操控男人的利器。
他身材堪比体操选手。
下身尺寸令人咂舌。
若非她弟弟,我定会嫉妒。
但拥有这般肉体的青年,竟过分单纯。
像是温室培育的花朵。
良心隐隐刺痛。
我正要引诱这个天真的孩子。
欺骗他,榨干他。
对真心把我当作姐姐好友的男孩。
但我早已堕落成肮脏不堪的抹布般的女人。
怎么可能还残留着良心这种东西。
我按最初的计划推进着事情。
欺骗这种天真的男人根本不算什么。
直到中途我都还以为计划会顺利得可怕。
可是。
“对、对不起。虽然很感谢您的好意,不过那个……”
我受到了冲击。
这种反应还是第一次。
拒绝了?为什么?
不,还不是定论。
虽然觉得所有男人都一个样,但也存在不是男人的可能性。
要么是同性恋,要么是性无能。
但用手试过发现也不是那样。
光是手指侍奉就让他露出全世界最幸福的表情。
精液也顺畅地流出来了。
那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
“就是,那个。总觉得不该这样做……”
总觉得不该这样做。
所以就拒绝了?
被男人?被女人?
哈哈。是啊。
当然不该这样。
谁都知道不该这样。
可是就算知道不该,这世上能抵挡诱惑的踏实男人能有几个?
至少截至此刻,我认为一个都不存在。
但出现了。就在这里。
我简直像个傻瓜。
那个高声宣扬”男人反正都一样”就像举世真理的我。
扮演着悲剧女主角做着可笑复仇梦的我,简直像个傻瓜。
我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啊。
世上唯一的纯净之物,净化了堕落的女人。
抹布洗了也还是抹布。即便如此。
独自喜欢着谁……总可以吧?
开始卖身以来第一次,我没有自称”瑟琪”而是报出了”金恩河”这个名字。
唯独对他,我不想作为娼妓瑟琪,而是想以金恩河的身份存在。
“下次再来。会好好招待你的。”
那是26岁的娼妓,有生以来第一次坠入爱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