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烦恼该怎么把喝醉的黄秀雅小姐送回家，没想到问题意外地轻易解决了。
“您家就在隔壁栋？”
秀雅小姐的家就在同一小区的相邻单元。
难怪非要把见面地点约在附近餐厅。
“哎呀，我没说过吗？”
“别自作多情，可不是为了善厚你才搬来的。”
“哈啊……”
照顾两个醉醺醺的女人可不是轻松差事。就算是大明星，酒鬼终究是酒鬼。
经过一番苦战才把两人塞进车里。那些血泪奋斗史为了当事人的形象就略过不提吧。
“那我先送秀雅小姐回去，妈妈在车里稍等会儿。”
好不容易开到公寓停车场，我打算先送秀雅小姐上楼。
可就在我搀扶副驾驶的秀雅时，后座的妈妈突然摇摇晃晃下了车，踉踉跄跄朝着电梯走去。
“妈自己能回去～你们年轻人好好培养感情～”
“妈！”
虽说从停车场到家就几步路，也不能让喝醉的母亲独行。我只好让秀雅坐回去，转身去追妈妈。
“抱歉秀雅小姐，我先送妈妈上去。请在车里稍等。”
“哎呀呀～婆婆慢走～”
不知何时她对妈妈的称呼已从”老师”变成了”婆婆”。细思恐极还是别想了。
我追进电梯时，醉眼朦胧的妈妈看见我瞪大了眼睛。
“善厚？你怎么在这儿？秀雅呢？”
“看您一个人出来就跟来了。秀雅小姐在车里。”
“不行，怎么能留女孩子单独待着。妈自己能回去。”
“对我来说妈妈更重要。”
她想挣脱我的搀扶，当然我不会松手。
“都这么大了还黏着妈妈怎么行。虽然很感谢你惦记，但该学着独立了不是吗？”
妈妈委婉的推拒让我心头泛起苦涩。她是铁了心要推开我吧。
难道想用那个女人取代自己？这世上哪有能取代母亲的女人。
虽然明白这是妈妈深思熟虑的决定，还是止不住胃里翻涌的酸楚。
“不管您怎么想，我都不会离开妈妈。”
“善厚啊……”
妈妈叹息着唤我名字。
我假装搀扶，顺势环住她的腰搂进怀里。
受惊的母亲想要挣脱，但我加重了臂弯的力道。
这个把一无所有的我养育成人的女性，说我在母亲怀抱里长大都不为过。
如今立场倒转，变成她依偎在我怀中。
隔着衣物传来的体温如此炙热。压抑整天的感情不受控制地膨胀。
密闭空间里只有电梯运作的声响。我们都沉默着。
电梯停在家属楼层时，我突然将妈妈打横抱起。
就这样抱着她走向家门。
似乎不久前也有过类似情形。
不同的是此刻我们已经跨过了太多界限。
…………妈妈是否在后悔那件事呢？
为何要用这样不安的眼神望着我？
只差最后一步了。可妈妈却在终点线前筑起心墙。
我明白她内心经历着比我更剧烈的挣扎。不像我这样任凭欲望驱使。
进卧室把妈妈放上床时，自然形成了俯视的体位。
泛着醉意的绯红肌肤，慌乱游移的眸光，灼热的吐息都在引诱我。
此刻家中空无一人。
若狠下心，强行跨出最后一步也不难。
我确信妈妈不会激烈反抗。
“善厚……不能这样……”
此刻她眼中的我是什么模样呢？
是否被欲望扭曲了脸？
会不会像个禽兽？
最不愿让母亲看见丑陋的样子啊。
“我爱您，妈妈。”
她震颤的瞳孔因这句告白骤然扩大。
“不想让您伤心，但也无法放弃。所以我会等到您愿意接受的那天。”
“善厚……”
她应该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
轻吻母亲脸颊后，我从床沿起身。
“您休息吧，我去接秀雅小姐上来。”
踏出房门后，我按着狂跳的胸口深呼一口气。
独自乘电梯下楼时心情异常复杂。
不知这算不算最佳选择。或许真男人就该强硬些。
可那样必定会伤害妈妈。我不想成为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或许是个奢望，但我盼望全家都能幸福。
尤其是妈妈。
所以我会等到她整理好心绪那天。
若永远等不到呢？那就永远等下去吧。
“秀雅小姐，久等了。”
回到地下停车场时，发现她已乖巧地在后座睡熟了。
可能是因为酒劲的关系，秀雅小姐睡得特别沉。我怎么摇晃她都醒不过来。
“秀雅小姐。稍微起来一下。能让我背你吗？”
叫了好几遍都没有反应。
我费劲地把完全瘫软的秀雅背起来，坐上了隔壁栋的电梯。幸好提前拿到了门禁卡。
“嗯……善厚先生……”
“秀雅小姐。清醒一点。”
电梯上升过程中，秀雅稍微恢复了些意识。不过要说完全清醒还差得远，只能勉强进行简单对话的程度。
“善厚先生……您和母亲关系似乎很好？”
“啊？哦，是的。比起普通母子关系要好得多。”
“……呵呵。真不像话，我都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这么简单的女人。没想到从听说这件事的第一天起就变成这样……而且居然还对长辈产生嫉妒。”
环在我脖子上的秀雅手臂突然加大了力道。
虽然我对母亲的爱怎么夸耀都不够，但我还是闭口不言。要是在演艺圈传出什么奇怪传闻会给母亲惹麻烦的。
“秀雅小姐家是703号对吧？”
到了七楼，秀雅突然开始挣扎。
“呃……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说什么呢？醉成这样。”
“就放到玄关前就行。等酒醒了我会自己进去……”
“这像什么话。”
但这股倔劲只持续了一会儿，秀雅又像没电的娃娃般沉沉睡去。
看来她是不想让我进家门。也确实，对今天刚认识的男人有戒心很正常。
但也不能真像她说的那样把人扔在走廊。
“对不起秀雅小姐。我发誓不会做任何事，请让我进去吧。”
到了703号，门禁卡刷开电子锁。
我背着秀雅跨进了玄关。
“哈。哈？”
自动亮起的灯光下，屋内的景象让我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间连基本家具都没有、保持着最初状态的空旷公寓。
每个房间只有几个堆积的瓦楞纸箱。
完全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先找卧室吧。”
我决定先把背上的负担放下来。
但找遍所有房间都没看到床。
“……难道是这里？”
六个房间中最小的那间。
唯一挂着窗帘的房间里，地上铺着褪色的粉色被褥。
那怀旧的设计让人感觉像是从初中用到现在。
从情况来看这里应该就是卧室了。我把秀雅放在旧被褥上，用同样破旧的枕头垫好她的头部。
然后只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我发誓连手指都没多碰一下。
这样就行了吧。该尽的义务都做到了。
但环顾四周，我莫名迈不开离开的脚步。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空荡荡的屋子。
堂堂演员的家里连电视电脑都没有？厨房里虽然有个运转的冰箱，但里面只有一桶不知放了多久的矿泉水。
在荧幕上光彩照人的女演员，私底下竟过着这般潦草的生活。经纪公司和经纪人都在干什么？旗下艺人能这样放任不管吗？
在这种糟糕环境下生活，别说演技了，什么都不可能好吧。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手机搜索”黄秀雅”。
黄秀雅。25岁。大韩民国女演员。
资料下方空白的亲属栏格外刺眼。
“唉……”
我关掉手机躺了下来。
怎么办。说实话这样根本没法一走了之。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还装作没看见总觉得不妥。毕竟还蹭了顿饭。
心头萦绕着莫名的不适感，我用手掌擦了擦地板，结果蹭起一层不知积攒多久的灰尘。
“看来……得先从打扫开始。”
我再次点亮手机给母亲发信息。
『妈。今晚会晚些回去。别等我了先睡吧。』
看样子今晚会是个漫漫长夜。
* * *
结果我在那间屋子里熬了通宵。
在独居女性家里过夜。传出去可不得了，但实际没有任何浪漫情节。
整晚我都在打扫和整理物品。
纸箱里大多是搬家时的行李。虽然不知道堆放多久了，但看来是搬来后就一直搁置着。
我拆开所有箱子，尽可能整理能处理的东西。
剩下的空箱堆到安全出口处的回收站。
因为没有吸尘器，地面只能用抹布擦拭。体力有限只能重点清洁活动区域。
“哦哦……耀眼的朝阳！”
整理完大部分箱子，刚把厨房收拾到能勉强使用，窗外已经泛起晨光。
客厅没装窗帘倒是方便欣赏日出。
“早饭怎么办？”
我出门前往便利店。
买了即食米饭、即食豆芽汤，配菜选了小包装泡菜和瓶装鹌鹑蛋酱菜。还买了运动饮料、矿泉水和解酒饮料。
虽然是毫不讲究的速食组合，但对那个家来说已经算很有生活气息了。
“借用下微波炉。”
用便利店的微波炉加热了饭和汤。虽然带回去的路上会冷掉，但那个家别说微波炉了，连基本厨具都没有。
在便利店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后，我返回秀雅家。
“秀雅小姐。是我。醒了吗？”
敲门后，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又很快安静下来。
唔……秀雅小姐现在在想什么呢？果然被吓到了吗？
仔细想想我可能有点多管闲事。明明没被拜托，就擅自打扫屋子、整理行李、送饭上门。更何况直到昨天为止我还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说不定秀雅小姐醉到根本不记得我是谁。说不定她正在悄悄报警……
“秀雅小姐，我是陈善厚。这次和演员林信惠一起拍电视剧的，她儿子。昨天见过面还记得吗？”
“……善厚先生？”
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
呼……还好还记得。
“对。因为秀雅小姐昨晚喝太多，妈妈担心才让我来照顾。带了点早餐来，能开门吗？”
等待片刻后门微微打开，秀雅从门缝里探出头。虽然头发有些蓬乱，那张脸却依然耀眼得过分。
“请用早餐。”
我晃了晃手里的便利店袋子，惊慌的秀雅终于完全打开门。
“是豆芽汤和米饭。没有餐桌先用这个凑合吧。”
我搬来留着当临时餐桌最结实的瓦楞纸箱，在上面摆好食物。
只有米饭、豆芽汤、泡菜和鹌鹑蛋酱菜的简朴一餐。配上纸箱餐桌显得更寒酸了。
“虽然有点凉了，请在彻底冷掉前吃吧。米饭硬的话拌着汤吃。”
坐下的秀雅呆呆望着饭菜。
那表情活像第一次见到米饭的人。
也是，像黄秀雅这样的人物这辈子应该没吃过这种家常饭。
在我的眼神催促下，她犹豫地拿起勺子。
“怎么样？能吃吗？”
“……好……好吃……”
“真的？”
才吃一口能尝出味道吗？虽说明明是我在问这种蠢问题。
“好吃……真的。”
“呃。”
反复说着好吃的秀雅眼里突然滚出黄豆大的泪珠。
起初以为看错了，可她的眼泪已经像决堤般不断滑落。
“那个…要是不合胃口就别勉强…”
“呜…呜呜……呃呜……”
秀雅摇着头，不停把米饭和豆芽汤往嘴里塞。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我坐立不安。
一边抽泣一边硬往嘴里塞饭的秀雅。这模样莫名像电视剧里的场景。或许这就是天生的演员吧。
“呃…那个…吃完后我教您倒厨余垃圾。水槽边有垃圾投放口直接扔进去就行…嗯…您先慢慢吃。”
本想作为同栋住户说明生活须知，但对着哭的人说这些好像不太合适。
我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哈……真是摸不着头脑。
昨天还能说是喝醉了，今天酒早该醒了吧。
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也太夸张了。
恐怕我到死都搞不懂女人心。
对着窗外灿烂阳光，我叹出不知今天第几次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