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厚就读的大学里有几个奇怪的社团。
从那些让人疑惑”这种社团怎么获批”的,到根本怀疑”真有人做这种活动吗”的都有。
其中之一就是观鸟社。
Bird Watching。
字面意思是观察鸟类的活动。
而这个社团做的事很简单——
观察他们专属的蓝鸟(陈善厚)。
最初只是系里的小社团。
六个志同道合的同系学生组建的。
他们悄悄传播着活动理念招募同伴。
一学期后,半个系的学生都加入了名册。
一年后升级为校级社团,面向全校招新。
非正式成员约有五百人。
虽然正式登记的还是最初六人,但认同理念的女生越来越多。
观鸟最重要的是观察自然状态下的鸟儿。
绝不能侵犯鸟儿的私生活——
这是观鸟第一准则。
看也好,想象也罢都没关系。
甚至能在日记本上写小说。
但禁止靠近或搭话。
即使观察也绝不能对视。
因为让鸟儿察觉被注视本身就是种威胁。
至于触摸或喂食更是绝对禁忌。
远远欣赏就是全部意义。
“现在的新生真是……!”
社长愤怒地拍桌。
桌上堆着几瓶和善厚今天喝的同款矿泉水。
“社长,怎么办?”
“……先按我们的方式感化。实在不行的话——”
周围女生们神情凝重地点头。
不久后,那个胆大包天的一年级生被带进活动室。
正是向善厚搭话时被其他学生捂住嘴拖走的女生。
“为什么抓我?我还有约会呢。”
摆弄着红指甲的后辈嘟囔道。
浓妆、耳钉、短裙——
典型的爱玩女生。
她们没兴趣批判别人打扮。
但那副模样接近她们的蓝鸟就不可原谅。
“答应一个条件就放你走——不准接近二年级的陈善厚。”
“哈?前辈凭什么干涉?”
后辈气笑了。
但社长对这挑衅无动于衷。
要是这点程度就动摇,当初根本不会开始。
“关灯。”
社长一声令下,女生们迅速行动。
熄灯拉帘,有人锁上了门。
“干、干什么?碰我一根头发就报警!”
警觉的后辈从椅子上跳起来防守。
社长打开笔记本播放影片推到她面前。
“这是善厚初中时,他母亲林信惠女士拍摄的纪录片剪辑。”
“林信惠?那个影星林信惠?善厚学长是她儿子?”
社长用下巴示意她看屏幕。
画面上是比现在年轻的善厚母亲在接受采访。
『第一次见到那孩子是在电视新闻里。』
『报道被亲生父母虐待的男孩——』
画面切换到当年的新闻资料。
『警方以虐待儿童罪紧急逮捕二十多岁的夫妻。』
『受害儿童身上布满淤青,还有清晰的烟头烫痕。』
『幼儿园老师(马赛克处理):那天孩子小便带血。本来身体就不好,我打电话给他母亲。结果对方说没关系,晚点会带去医院。但我实在担心就先——』
『医生:两根肋骨断裂,右手桡骨尺骨全断。肋骨是父亲踢肚子造成的,手腕估计是格挡硬物时骨折。肿成这样竟没人发现——』
『警方因未能重视举报而消极处理也引发批评。邻居B先生称早前报警却被当作普通管教。』
遍体鳞伤的幼童。肿胀变形的腕骨X光片。
好几个社员已经在抽泣。
社长也默默擦泪。
每次看都痛彻心扉。
画面回到林信惠的采访。
『无法理解亲生父母怎能这样,同为母亲的我既愤怒又心疼——』
『想着总要帮上忙。听说孩子进了福利机构,就考虑收养——』
社长在这里暂停了播放。
正看得入神的后辈怒道:“干嘛停下?人家正看着呢!”
“非社员只能看到这里。”
社长合上笔记本,室内恢复照明。
接着抽出几张A4纸推过去。
“这是善厚提交给教授的精神科诊断书复印件。”
“…精神科?”
后辈将信将疑地阅读文件。
“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症。社交恐惧。幽闭恐惧……”
适应障碍。睡眠障碍。厌食症。呕吐。恐慌发作。
简直像精神疾病百科的诊断书上密密麻麻列满了症状。
“因为被亲生父母虐待的后遗症,善厚至今还患有精神障碍。那份诊断书是为了向教授说明他精神状态不好,参加集体训练或小组课题之类的团体活动可能会有困难才提交的。”
“……这是真的吗?这种情况不是应该住院治疗而不是继续上学吗?”
面对瞪圆眼睛的后辈,会长摇了摇头。
“只要不受外界刺激就不会有问题。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想继续上学,希望能慢慢适应社会生活。我们也受教授委托,要帮助善厚顺利毕业。”
“这样啊……那我就在善厚学长身边帮忙,让他能好好适应学校……”
砰!
后辈的话还没说完,会长就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上。
“不是说不要刺激他吗!去年就因为你这种货色,害得善厚整整一个月没来上学!知道为什么吗?!”
“为、为什么?”
突然暴怒提高音量的会长。被吓到的后辈缩着身子反问道。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没脑子的女人像跟踪狂一样黏着他,害得善厚病情发作!我们可是整整一个月都没能在学校见到善厚!”
“为、为什么冲我发火?又不是我做的……”
听到后辈的辩解,会长终于坐回座位。
他疲惫地反复揉着眼角,做着深呼吸强压怒火。
“……后来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想知道?”
“……不想。”
看着把话咽回去的后辈,会长又递来一张纸。
“在这签名。是社团入社申请表。”
“可、可是我已经加入其他社团了?”
“重复加入没关系。反正也不需要特别活动。只是签个保证遵守我们社团原则的协议。”
仔细一看,纸顶端写的不是”申请表”而是”保证书”。
快速浏览内容的后辈不满地说:“加入这种社团有什么好处?只有行为限制完全没好处吧?”
会长从上衣口袋抽出一张照片。后辈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陈善厚的高中制服照。”
后辈闻言立刻伸手要抢,但会长更快地抽回手。她的指尖只划到空气。
扑空的后辈气呼呼地皱起脸。
“前辈才是跟踪狂吧?用别人照片招揽部员,这可是犯罪。”
“轮不到你操心。我们取得了监护人同意。”
“监护人?”
“外人没必要知道这么多。所以,签还是不签?”
后辈边皱眉边重读保证书内容。
正文虽长,核心是要大家协助善厚顺利毕业。
签名后就再也不能接近善厚。
但不签名也不意味着能和他亲近——今天这样的阻挠肯定会继续,这些人只会盯得更紧。
就算偷偷接近成功,也不清楚精神不稳定的善厚会有什么反应。
万一害他发病辍学……天知道这群狂信徒女生会做出什么事。
“……知道了。签这里就行吧?”
就这样,观鸟社的协助者名单又新增一人。后辈把会长给的照片塞进钱包,哼着歌离开了。
“今天事务到此结束,全体解散。”
随着会长的指示,部员们陆续告辞。
“哈啊……”
重归寂静的社团教室。
独处的会长轻轻从口袋掏出智能手机,用指纹解锁后,充满爱意地抚摸屏幕。
“善厚啊……♡”
锁屏画面上,身着制服的善厚正与会长并肩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