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的妈妈在跟踪我约会(上)

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切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暖洋洋的金色光带。

男人睁开眼看向身旁的倩影,她整个人像个蚕宝宝一样陷在柔软的埃及棉里。

女人呼吸匀长,脸颊被被窝捂得泛着淡淡的粉意,几缕青丝黏在唇角。

妈妈总是喜欢把空调打得很低,再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说这样会有一种躺在云朵里的错觉,可舒服了。

李凭风不置可否,但他还是感觉两个人抱着睡更舒服,他喜欢和妈妈脸贴着脸,身子紧紧地搂在一起睡觉,就好像退行到婴儿时期,将自己全身心的交给对方,重新体验那种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完全融合依赖的感觉。

只是到了后半夜妈妈总是会嫌他身上热烘烘的再一脚把他蹬开,等觉得冷了以后又蠕动到他边上再一把抱住……

男人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侧过身,用手肘撑着枕头,安安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女人长长的眼睫毛密得像幼鸟新生的绒羽,她的鼻子也很好看,不胖不瘦、温驯考究,恰好承托住眉眼的灵气。

李凭风用手轻轻戳了戳那可爱的鼻翼,引得李萧月无意识地翕动两下,瞬间把整个五官都拎了起来。

妈妈笑起来时,那嘴唇像是不经意染了晨露的玫瑰花瓣,不厚不薄,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釉光。

她抿着嘴,就像是抿住了整个春天。

男人痴痴地望着女人的脸,他额前散落的碎发略带凌乱,下颌线条在半明半暗的晨曦里显得格外利落干净。

他的目光寸寸扫过,一遍又一遍。男人觉得妈妈睡着的时候比醒过来还要好看,少了几分妖娆,多了些许柔美。

也是,毕竟他小时候第一次听睡美人的故事时,就将妈妈的脸代入那个画面。

时隔多年,睡美人依旧,而他也成了童话故事里可以亲吻心爱女人的王子。

他静悄悄地起身穿衣,运动短袖将饱满勾人的肌肉完美地修饰出来。洗漱完毕后,他下楼到公园开始了五公里的晨跑。

这几天的精力全都投入到妈妈那一身娇嫩的美肉中,是时候把锻炼重新捡起来了,毕竟他一向是个自律的好孩子,而且妈妈很喜欢他的低体脂和肌肉线条。

昨天夜里下了场雨,此刻世界像被谁用湿布子擦过一遍,树叶绿得要滴水,空气里浮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鲜甜。

穿着练功服的大爷大妈们聚在一起练着八段锦,阳光斜斜地穿过槐树叶隙,落在水洼里,碎成一片流动的银鳞。

李凭风回去的路上顺便买了两份豆浆包子和茶叶蛋,他回到家后脱下汗淋淋的衣服,站在淋浴喷头下冲凉。

温热的水流从头浇灌下来,他将一头稍长的黑发向后撩去,那仿佛大师拿尺子和刀细细裁过的利落五官此刻一览无余。

他仰着头发出舒服的叹息,只是在瞥到自己胸口的淡淡红痕后眼底多出了浅浅的笑意。

等他裹着浴巾出来后,发现手机上多了条未读消息。

是沈知微,她发了个位置。

李凭风:一个小时后到可以吗。

他犹豫了一会后担心自己要是空着手去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昨晚妈妈一改常态地谆谆教诲他要善待沈知微。

妈妈的原话是:“小风啊,死刑犯死前都能吃到自己想吃的不是吗……沈知微有什么要求的话,你尽量满足一下吧,就当是可怜一下人家了,毕竟……咳咳,没什么没什么~~”

于是李凭风贴心地又补了条消息:我给你带杯咖啡吧,你喜欢喝什么?

沈知微:不用,人来就行。

(光速撤回)

沈知微:我不喜欢喝咖啡,我要喝芒果奶昔,要去冰少糖!

李凭风默默记下后来到厨房忙活起来,包子和茶叶蛋妈妈可能不够吃,他又煮了一锅小米粥,从面包机里把烤好的吐司放在盘子里,再在上面点缀几颗蓝莓。

做好这一切后,男人再次回到卧室,床上的女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他俯下身子在妈妈唇上轻轻吻了吻,女人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两下。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

“月儿,桌上的早饭你记得吃,我出门了,晚饭前我就回来。”李凭风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低的。

李萧月刚睁开的眼睛还带着几分惺忪,她叽里咕噜地呢喃了几句后就又睡了过去,李凭风只听得出“路上小心”那四个字。

男人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似乎对她此刻的懒散感到无奈和淡淡的惆怅,他嗯了一声,心里自我安慰着妈妈应该只是迷糊着没清醒,才不是不在乎自己……

李凭风又亲了口女人的额头,才默默离去。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客厅的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动静传来。

李萧月倏地睁开那对透着狡黠亮光的眸子,她像只兔子一样从床上跳起来,一个弹射起步来到窗台边看着楼下儿子的背影。

看着手机定位上代表小风的小红点正一闪一闪的晃着,女人嘴角微微翘起……

——————

“念昔路到了,开左门,下车请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We are now at Nianxi Road……”

“请站稳扶好,本次列车终点站为封谊路。下一站,海洋公园北门。请为有需要的乘客让座,感谢您的配合。”

李凭风坐在地铁上,他点开班群的聊天界面才知道,这几天沈知微也没去学校。

老实说他现在心情有些复杂,毕竟不管怎么想,他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面对沈知微。

像以前那样以朋友的姿态?还是刻意保持距离用行动告诉她自己现在是良家少男了?

他们该聊些什么呢?要是沈知微和他告白该怎么回复?

唉,还是顺其自然吧……

他的目光还在沈知微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记得带把伞,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可能会有小雨!】后面跟了个雨伞小人的emoji。

“海洋公园北门到了,开左门……”

地铁的播报再次响起,李凭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随后他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出了地铁。

周末的水族馆站比平时热闹三倍——背着书包的小孩、举着自拍杆的情侣、推婴儿车的家长。

他顺着人流往出口走,随着闸机口嘀的一声刷卡提示声。

李凭风出了站,一扭头就能看到水族馆的蓝色招牌远远地浮在大门上方,巨大的鲸鱼造型在六月的阳光下泛着塑料光泽。

他看了眼手机,离约好的时间还剩五分钟,于是挪到了检票口旁的树荫下。

约会的第一站是水族馆,李凭风看着不远处几个小学生持着气球闹哄哄地排着队,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水族馆似乎也像那几个孩子这么大。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跟妈妈一起看了白鲸表演,还吃了美人鱼形状的冰淇淋。

正当他陷入回忆之时,两只手忽然从后背覆上来,带着温热和肌肤霜的香气盖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少女的声音就在耳朵后面,气息扫过他的后颈,李凭风身体稍滞片刻,他举起手里的芒果奶昔递到女孩的手边。

“你要的奶昔,去冰少糖。”

沈知微松开手转而接住他手里的饮料,她从后面绕到李凭风面前,齐肩短发因为跳跃而弹了两下,发尾微卷,一侧别在耳后,露出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穿着奶油白的针织开衫,里面鹅黄色的吊带衬得胸前鼓鼓囊囊的,下身是卡其色A字短裙,洁白光滑的长腿在阳光下透着健康的肉粉色,脚上是古驰的白色帆布鞋。

女孩撅着嘴,柔声问道:“你怎么不给自己也买一杯?”随后又自答道:“算了算了,要是你渴了的话我这杯也可以给你喝两口。”

李凭风看着她的脸,明媚的杏眸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嘴角漾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不同以往的是,他觉得沈知微整个人像一捧刚切开的水果,清爽,鲜艳,扑面而来。

“你的新发型很好看,很适合你。”李凭风真心评价道。

“是嘛,那是现在这样好看还是原来好看?”沈知微吸了口奶昔,手指轻轻卷着发梢,眼睛笑眯起来。

“都好看。”

“真的?”

“真的。”

“真是有够敷衍诶~那你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以前的样子?”

李凭风被问得一阵语噎,沈知微捂着嘴笑出声,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看不出半点阴霾。

她随性地拍了拍男人的后背,嘁了一声,“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我们快进去吧。”

女孩的大长腿匀称标志,女孩的身材曼妙娉婷。看着沈知微的背影,李凭风默默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座大门。

水族馆内部的光线骤然暗下来,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咸腥味,头顶是弧形玻璃穹顶,鲨鱼从蓝绿色的光里缓缓游过去,像一个幽灵。

“你知道吗?人们曾在北冰洋发现过一只活了五百多岁的格林兰鲨,等于说它从明朝开始就在海里漫游了。”沈知微看着鲨鱼的身影语气幽幽。

李凭风跟着感叹道:“也不知道活几百岁是什么滋味。”

在深邃又寒冷的大海里,也许是孤独又没有归途吧。

沈知微拱了拱他的胳膊说道:“那要是让你长生不老,你愿意吗?”

李凭风摇摇头表示不愿意,他相信没有人可以接受永恒的孤独。

当然了,要是李萧月也可以不死的话,那另当别论。

而李凭风不知道的是,水族馆入口处那个巨大的海龟雕塑后面,两道身影正贴着墙根偷看他和沈知微的一举一动。

周围人影憧憧,不少男同胞们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聚焦在这两人身上,但又被随行的女同胞揪着耳朵拉开。

原因无他,那两个女人实在吸睛。

一个明媚婀娜、张扬而又风骚无限。

另一个兰姿蕙质,内敛穿搭,气质极其高冷。

秦珍低头看了眼被揪皱的衣摆,又抬眼看了看身旁那个气得翡翠耳环乱晃的女人,二十多年了,李萧月还是这副德行,发起火来手腕上的钻石手镯都在抖。

“我果然没猜错!”李萧月磨着牙,咯吱咯吱的,像只炸毛的波斯猫。

酒红色的丝绒吊带裙随着她往前探身的动作滑下去一截,露出胸前深邃的事业线,肩上的黑色披肩歪在一边,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锁骨,“你看看那个小骚货,打扮得像个偶像练习生一样,就是为了对小风下手!”

骚货……到底谁是骚货?论骚她还没见过有谁比得过自己这个好闺蜜。秦珍嘴角抽了抽,把自己的衣摆拽回来,顺手推了推金丝眼镜。

琥珀色的反光遮住了她翻白眼的冲动:“人家那是元气少女风,小年轻穿成这样出来玩不是挺正常的嘛。所以你拉着我来,就是为了看你找准时机冲过去羞辱人家?”

“当然不是!”李萧月理直气壮,“你是保险。万一她气急败坏跟我扭打在一起,咱俩二打一肯定稳赢啊,这是女人之间的战斗,我不能输,明白吗?”

秦珍沉默了几秒,目光从那薄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深色哑光丝袜一路扫到那双红底恨天高,“你确定你这造型是为了打架来的?”

李萧月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肉感饱满的腿,今天这身穿搭貌似更适合被小风拉到角落里啪啪啪……

“哼!我可是自学过女子防身术的,别小瞧我了。”李萧月声音弱下去半截。

秦珍若有所思,她回忆起上个月李萧月演示给她看的那套歹徒兴奋拳,垮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李萧月受不了这个臭珍珍犀利的眼神,她缩了缩脖子:“……哎呀来都来了,有你在人家能更安心一点嘛,你看他们都快走没影了,快跟上快跟上!”

她说完给自己戴上用来掩人耳目的鸭舌帽,踩着那双细高跟自顾自往里冲。

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声,像一匹踩着碎步的红色小马驹,被自己绊一跤就能当场骨折的那种。

秦珍觉得那个鸭舌帽似乎有点多余,她叹了口气,把风衣腰带重新挽了个结,迈着牛仔裤里的大长腿跟了上去。

……

少男少女两个人边闲聊边继续往水族馆深处走,一路上沈知微都表现得很高兴,李凭风始终和她隔着半步的距离,听着女孩给自己科普各种有趣的小知识。

“海獭睡觉时会手拉着手漂在水面上,防止被海流冲散;它们腋下还有一个专属“小口袋”,用来藏自己最喜欢的一颗石头。”

“阿德利企鹅求偶时,雄企鹅会在海滩上挑一颗最圆、最漂亮的鹅卵石当作求婚钻戒送给雌企鹅,对方如果收下就代表同意组建家庭。”

其实这些知识李凭风大部分都知道,他小时候很喜欢看动物世界,包括水母没有脑子,鲨鱼其实很社恐,小丑鱼会变性等等,很多有关动物的奇妙之处他都知道。

但他没有打断女孩的发言,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话,时不时点点头,再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很少有女孩会主动了解这类东西,他想,沈知微应该为了这趟约会做了不少功课。

两人走到拐角后,幽蓝色的光晕透过层层水波漫下来,将整个海底通道浸润在一种近乎失重的静谧里。

头顶上方,成群的银色小鱼像碎裂的星群般倏尔散开,又在巨幅亚克力玻璃的另一端轻巧聚拢,拖曳出微弱而流动的粼光。

沈知微停在巨大的深海展缸前,微微仰起脸,看着一只蝠鲼平缓地滑过头顶。

冷色调的波光在她侧脸上交替游走,睫毛下落着细碎的阴影,连呼吸都仿佛融进了这片深水之中。

身旁的李凭风看向那些游弋的鱼群,两人的倒影在深邃的蓝意中虚实相叠,近得仿佛原本就没有分界。

沈知微上前了半步,肩膀不经意间贴近了他的外套布料。

周遭游人的细语都隐退成了模糊的背景,空气里弥漫着恒温水汽的微凉,与彼此之间悄然升温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女孩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随即顺着垂落的衣袖轻缓滑下,指尖试探性地蹭过了他的手背。

“这里安静得好像时间都停住了。”沈知微轻声开口,声音被周围沉闷而温柔的水流共鸣包裹着,比平日里听起来还要低软。

李凭风感受到手背处的触感,他转过头,正撞进她比眼前的深海还要专注的眼眸里。

巨大的鲸鲨在他们身旁无声巡游而过,投下漫长而温柔的暗影,在明灭闪烁的粼光深处,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

女孩一鼓作气,带着点点汗湿的手掌向前扣去,却什么都没摸着。

原来男人的手在几秒前就不动声色地伸进口袋里了。

“前面好像能看到水母,我们走吧。”李凭风转过头说道,声音淡然。

沈知微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这就意味着对方也看不到自己的。

挺好的,最起码不知所措的失落模样不用被他记住。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更深处。

而他们身后吊着的两个小尾巴也暗戳戳地跟上脚步。

李萧月一脸得意:“你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了没有,呵呵~就她那点小伎俩也好意思勾搭我的宝贝小风。”

“嗯嗯,小风还是很有底线的嘛,连手都不让那个小姑娘碰。”秦珍眼神盯着手机屏幕,边回消息边敷衍道,平日里脸上的冷淡此刻尽数融化。

何为一笑百媚生?自己这个冷脸好闺蜜笑起来大抵如此。

这把一旁的李萧月都看傻了,她埋汰道:“别玩手机了,又在跟你那个亲儿子聊天呢。”

秦珍嗯了一声,把手机收好后神色如常:“他过两天就要回国了。”

“看来某人晚上也要有福咯~”

“嘁,我可不像你那么下流,还自导自演地勾引儿子。”

“哦?那我上次去某人办公室,看见个穿着连体黑丝情趣衣的女人被抱在桌子上……我没记错的话……嗯啊~哼嗯~亚瑟,爱妈妈,啊~轻点~”李萧月一脸坏笑地夹着嗓子模仿了几句,要不是那回看到了秦珍和她儿子的淫戏,她也不会下定决心用装疯卖傻的方式来推倒李凭风。

嘿,她们这对好姐妹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志同道合”

秦珍听得俏脸通红,怒嗔道:“李萧月,你答应过我什么的?!”

李萧月撒娇卖萌地抱住她胳膊求原谅:“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人家就是让你注意一点嘛。下次记得把门锁好,别让你另一个养子发现了……你呀,还是早点和亚瑟远走高飞吧。”

秦珍弹了她一个脑瓜子,扯开话题道:“小风好像都走没影子了。”

李萧月一听到这话,立马撒开手急匆匆地追上去……

水母馆是整个水族馆最暗的地方。

黑色的天花板,黑色的墙壁,只有圆柱形的水族箱里亮着幽微的紫粉色光。

透明的水母在光里一张一合,伞状的边缘拖出细长的触须,像缓慢绽放的花。

沈知微趴在其中一个水族箱的玻璃上,鼻尖几乎要贴上去。她侧过头看他,蓝色的光线从下方打上来,把他下颌清晰的线条照得分外柔和。

女孩找着话题:“你知道全世界最大的水母有多大吗?”

李凭风双手插在裤兜里,思索了一会儿:“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好像是狮鬃水母。”

“没错哦,就是狮鬃水母。它们的触手比蓝鲸还要长呢。”沈知微看着水里那一个个浮动的小精灵:“那你知道水母的英语怎么说吗?”

这涉及到李凭风的知识盲区了,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唔,water mother?”

“扑哧——唔唔唔……”周围影影绰绰的游客里似乎有人听到了两人搞笑的对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被同伴捂住嘴拉走。

李凭风总觉得那笑声有些耳熟。

沈知微朝他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学到了一个很棒的冷笑话。

她闲逛的步子停在最大的那一面圆拱展缸前,成百上千只海月水母在深黑的水体里舒展、收缩,像悬浮的半透明纸灯。

女孩转过身,目光在幽蓝的光影里亮得有些晃眼。

“来都来了,总得留一张吧。”

没等李凭风开口回应,沈知微已经轻巧地拦住了一位路过的阿姨。

她微微欠身,眼角弯出极具亲和力的弧度,将手机递了过去:“不好意思,能麻烦帮我们拍一张合照吗?就以这个水母缸做背景就好,谢谢你。”

阿姨爽快地接过去,退后几步开始调整构图:“可以呀,两位再靠近一点,哎呦小帅哥长得真俊啊,小姑娘也是漂亮的嘞,真是郎才女貌哟。”

沈知微顺势退回他身边,肩膀轻轻贴上了他的手臂。展馆里的冷气很足,她想就算这时候挽住男人的胳膊应该也没关系吧。

反正自己都明牌打了,再说了,青春无悔追求的不就是轰轰烈烈嘛。

只是直到照片拍完,女孩终究没这么做。

能留下回忆就好了,她不想被心爱的人讨厌。

阿姨将手机递还回来时,笑着拍了拍李凭风的肩膀:“男人应该主动一点,别什么都要人家女孩子说嘛。”

沈知微笑吟吟地胡扯他们是姐弟啦,自家弟弟发育得有点早,其实还是个初中生。

“是吧,叫姐姐!”女孩踮起脚勾着他的脖子。

李凭风看着这个笑容依旧的女孩,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不是反感沈知微的行为。相反,他替她感到不值。

天底下好男人多了去了,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他为沈知微没有借机做出更亲密的举动而松了口气,也为她主动帮自己解围感到动容。

可爱情这种事情没办法变成糊涂账,也不可能脚踏两条船。自己和妈妈已有夫妻之实,母子间的心意和信念更不会动摇。

沈知微是个好女孩,她值得被尊重、被珍惜、被善待。所以李凭风前来赴约却又保持那道界限,只求问心无愧。

爱而不得不是他的错,两个人心里都有了人而已。

“姐姐。”他闷闷不乐道。

“诶~真乖!”沈知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她低头翻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冷白色的荧光屏映亮了她微翘的嘴角,眼底有抹道不清的恍惚。

她轻轻晃了晃手机,凑到他耳边,声音放得很轻:“不许露出这种表情,我今天可是很开心的。”

女孩负手而立,脚步轻盈:“走吧,陪你的姐姐大人去看企鹅。”

两人来到企鹅馆,刚掀开厚重的保温软帘,一股混杂着人造冰雪与冷冽水汽的风便扑面而来,硬生生切断了水母馆那份如梦似幻的幽暗静谧。

馆内的光线骤然明亮起来,头顶高强度的白炽冷光打在人工堆砌的雪白冰崖上,刺眼得让人下意识眯起眼。

防爆玻璃后面,是一整片喧闹的极地天地:几只胖乎乎的帝企鹅挺着雪白的肚皮,像老绅士一样排着队在浮冰边缘踱步,脚掌踩在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远处几只巴布亚企鹅扑通一声扎进水里,像黑白相间的鱼雷般在深水区划出笔直的银色气泡线。

沈知微走在前面,刚才在昏暗处略显黏稠的暧昧似乎被这阵冷风吹散了些,神色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轻快。

一只刚游完泳的企鹅游到了玻璃内侧。小家伙歪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睛隔着厚厚的亚克力板,好奇地打量着靠在栏杆边的两人。

女孩干脆俯下身,把双手撑在玻璃前的扶手上,学着企鹅的样子轻轻晃了晃脑袋。

玻璃内外的视线交汇,企鹅也跟着她的动作极其同步地左右偏了偏头,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她低低笑了起来,呼出的温热白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淡淡的一小团。

“我还是第一次看企鹅呢,果然好可爱啊。”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玻璃倒影里并肩的二人。

“嘿!大哥哥大姐姐,你们知不知道企鹅的爱情石?”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个小胖墩凑到两人边上神神叨叨地问道。

李凭风看着他,不知道这个自来熟的小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不等他开口,小胖子又继续道:“其实石头对企鹅来说可重要了,它们筑巢要用石头,护蛋要用石头,装潢要用石头,就连求偶也要用到石头……”

“石头对企鹅来说可是定情信物呢,这代表了它们坚贞不渝的爱情。可惜好石头就那么多,企鹅们为了得到石头就只能去偷去抢,甚至还会为了一块石头大打出手!”

“好巧不巧,小爷手里就有一块极品企鹅爱情石,你们看,像不像一块中间碎开的爱心?”

小胖子把手摊开,掌心里那块石头确实很像半颗爱心。

“本来小爷打算把这块石头送给刚刚在后面看到的超级大耐耐美女,但是被无视了,转头送给她旁边的冷脸大长腿美女,也被拒绝了。唉……果然张无忌他妈说得对,越好看的女人越是蛇蝎心肠,小爷的心正如这颗石头一样碎掉了……”

“那个成语不是你这么用的啦。”李凭风忍不住吐槽道。

小胖子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一脸的忍痛割爱:“我想他们都不是有缘人,心灰意冷之际,正好看见你们这天造地设的一对。大哥哥,不如我二十块钱卖给你怎么样,正好你可以送给大姐姐。小爷在这里祝你们长长久久,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子孙满堂……”

李凭风眼角抽了抽,想不到现在的小孩脸皮都这么厚了。

沈知微笑得前俯后仰,捏了捏小胖子肉嘟嘟的脸,让他再夸自己几句。

小胖子见有戏,又是两眼放光地围着女孩边打转边放彩虹连环屁。

直到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小屁孩说得口干舌燥,沈知微才满心欢喜地给他转了二十块钱,把那块石头塞进自己背着的小包里。

小孩见东西卖出去了,招呼也不打一声,便一溜烟跑走了。

直到李凭风二人出了企鹅馆才知道那个胖子为什么跑这么快。

门口的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石头,工作人员胸口的牌子上写着几个大字:

企鹅爱情石,五元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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