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
宋怜月端坐在软垫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色依旧绷得紧紧的。
可她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街上行人的议论声透过车帘钻进来,什么“偷腥被逮个正着”,什么“怕老婆”,什么“小两口吵架”。
这些闲言碎语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在青楼里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气急之下的言辞。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反应过度了。
她算谢盛什么人?雇主?救命恩人?无论是哪种身份,都没有半夜三更冲到青楼来“捉奸”的道理。
谢盛又不是她的夫君。
想到这里,宋怜月的脸颊不由得一热。
谢盛还在外面扯着嗓子喊:“夫人!您就理我一下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小子口无遮拦,一口一个“夫人”,外面那些人听了会怎么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是什么关系呢。
她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撩开窗帘一角,探出半张清冷的面孔,低声清叱道:“别叫我夫人!要叫就加上我的姓氏!”
谢盛听见她终于开了口,心头一松,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宋夫人!那您气消了吗?”
嘴上叫的是“宋夫人”,后头那个“您”字却带着十足的讨好意味。
宋怜月听他还是那副混不吝的腔调,气得又把帘子摔了回去。
“我没生气。”她的声音从车厢里飘出来,硬邦邦的。
谢盛嘴角抽了抽,没生气才怪,没生气你大半夜跑来砸青楼的门?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只能继续陪笑脸:“是是是,夫人没生气,都是属下的错。属下保证以后再也不犯,绝对不会再踏进青楼半步,您就消消气吧。”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哼。
那声冷哼虽然还是带着几分余怒,但比刚才那句“我没生气”明显软和了几分。
谢盛心里有了底,这口气应该是快顺过来了。
跑了一阵,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顿时有些泄气,他的马还在醉梦楼门口拴着呢。
那匹黑马虽然不是什么千里名驹,但好歹也是宋家的财产,总不能丢在青楼门口不管吧。
他喘着粗气对车窗里说道:“夫人,属下突然想起来,我的马还在醉春楼门口拴着。您先走,我回去把马骑回来就追上您。”
话音刚落,他又赶紧补了一句:“属下真的只是回去牵马,不做别的事!”
宋怜月没有立即回应。
谢盛正要松开窗沿放慢脚步,车厢里忽然传来一声:“停车!”
周老头连忙一拽缰绳,马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谢盛小跑着绕到车门边,刚要开口说“您等我一会儿”,车帘却纹丝未动。
“站住!”
谢盛下意识地立正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夫人,还有其他吩咐吗?”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随后吐出三个字。
“不许去。”
谢盛愣住了,哭笑不得地摊了摊手。不是吧?牵个马都不放心?他就那么急色吗?
“夫人,属下真的只是回去牵马,别的什么都不做——”
“上车。”
车厢里传来宋怜月强硬的声音。
谢盛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位夫人到底是消气了还是没消气?方才还一副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的模样,现在又让他上车?
他站在车门边久久没有动作,车厢里又传来一阵窸窣声。片刻后,窗台的帘子被一只素手撩开,宋怜月探出半张清婉淑丽的面孔。
凤眸直勾勾地看着他,朱唇轻启:“还愣着做什么?要我请你上来吗?”
谢盛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怎敢劳烦夫人。”
死就死吧,大不了让她骂一顿,又不会少块肉。他一咬牙,踏上马车,撩开帘子钻了进去。
车厢里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幽香,和之前在船上她舱房里闻到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不是熏香,也不是脂粉味,更像是一种天然的体香,淡淡的,却很好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撩人意味。
这马车是宋家的私人座驾,置办得十分讲究。
车厢比寻常马车宽敞了将近一倍,底板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绒毯,两侧的软垫包着上等的锦缎。
角落里搁着一只小巧的铜香炉,不过此刻并未点香。
宋怜月端坐在正位,仪态端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凤眸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她方才在气头上,脱口而出让谢盛上车,现在人真上了车,她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谢盛扫了一眼,识趣地在侧面的软垫上坐下,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活像一个犯了错被叫到办公室挨训的学生。
“回府。”宋怜月朝车帘外吩咐了一声。
周老头应了一声,马车重新驶动。马蹄声嘚嘚,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马车拐出了胧月街,朝宋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一时无话。
谢盛低着头,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打破这僵局。他悄悄抬眼瞟了宋怜月一眼,正对上她扫过来的目光,连忙又把头低了下去。
宋怜月见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心头的怨气莫名消了大半。方才在醉梦楼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差点没把她气死。现在倒知道装乖了?
虽说服软服得快,但一想到他在青楼里左拥右抱的场面,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挖苦道:“谢少爷真是风流倜傥得很。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谢盛抬起头,讪笑着辩解道:“夫人,属下真的是去吃饭的……”
话还没说完,宋怜月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丝帕,狠狠丢在他脸上。
“把你脸上的口水擦干净了,再说这种话!”
谢盛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帕子,愣了一瞬,我脸上有东西?
他用手背在嘴上擦了一下,低头一看,手背上果然蹭上了一抹红艳艳的唇彩。看这颜色,应该是颜儿的,方才那几个姑娘里就她的唇色最红。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谢盛这下彻底老实了,默默拿起那方丝帕往脸上擦。帕子入手柔软细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还残留着宋怜月身上的体温。
他擦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在雅间里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扭头看向宋怜月,问道:“夫人,还有吗?”
宋怜月瞥了他一眼,视线往下移了移,落在他脖子上。
谢盛了然,又把脖子上那个唇印也给擦干净了。擦完之后,他看了看手中的帕子,又看了看宋怜月,很自然地叠好,准备还给她。
宋怜月皱了皱眉,面上露出一丝嫌弃之色:“扔掉。”
扔了?
这怎么行,这是夫人的贴身之物,若是随意丢弃,万一被别人捡走了怎么办?
谢盛沉默了一下,随即明目张胆地将那块绣帕揣进自己怀里。
宋怜月看着他番举动,脸色有些古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把帕子还我。”
谢盛眨了眨眼:“夫人您不是不要了吗?”
“我说让你扔掉,没让你揣进自己怀里。”宋怜月咬了下下唇,脸颊微微泛红。
谢盛不为所动,反而把怀里的帕子又往里掖了掖:“那夫人就当这帕子已经丢了,然后又被属下捡到了呗。”
“你!”
宋怜月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帕子她一直贴身放在袖中,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私密之物,但上面沾着她的气息和味道。
一想到谢盛拿着这张帕子,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她就心乱如麻。
更让她心里不舒服的是,方才谢盛用这张帕子擦过脸。那上面除了她的气息之外,还沾了别的女人的唇脂味。
自己的气味和青楼女子的脂粉味混在一起,光是想想就让她浑身不自在。
想到这里,她再次伸出手,语气虽硬了几分,却没了先前那股威严:“谢盛,还我。”
谢盛直接摇头:“不给。”
宋怜月恼羞成怒,整个人从正位上倾过身来,伸手就要去抢。
谢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夫人请自重!”
宋怜月被他抓住手腕,身子半倾着僵在那里,脸上又是羞又是恼。
这混小子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越来越见长了,明明是他在耍无赖,居然反过来叫她自重。
“你还知道要脸啊!”
她咬着银牙低斥一声,随即整个人扑了上去,双手齐上,目标明确,把他怀里那张帕子抢回来。
宋怜月已经彻底顾不上什么仪态了。
她跪坐在软垫上,身子前倾,两只手直往谢盛衣襟里探。发髻在动作中微微歪斜,几缕青丝从耳畔散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谢盛连忙抬起手臂格挡,又不敢真的用力,生怕伤到她。车厢本就不算宽敞,两人这么一折腾,顿时挤作一团。
温香软玉扑了个满怀,那阵淡淡的体香变得格外浓郁。
谢盛喉咙发紧,拼命压住小腹那股邪火。
他的自制力在颜儿那一通折腾之后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宋怜月整个人扑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对他来说简直是酷刑。
“夫人!您冷静点!”
“把帕子还我!”
“不还!”
宋怜月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泼皮无赖般的举动?
她到底是毫无修为的女子,力气远不如谢盛,推搡之间不但没能抢到帕子,反而被他制住了两只手腕。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马车内的气氛已经变得有些旖旎。
她整个人骑跨在谢盛的大腿上,双腿岔开分在两侧,膝弯搁在他腿侧。
绛紫色的裙摆铺散开来,遮住了两人的下半身,却遮不住这个姿势的尴尬。她两只手腕都被谢盛攥在掌心里,挣脱不开。
发髻彻底歪了,鎏金凤头钗半挂在发间摇摇欲坠。几缕青丝垂落在脸侧,衬得那张布满红霞的面孔愈发娇艳。
胸口因为方才的动作而微微起伏,交叠的衣领有些松垮,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谢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寸。
她现在这副模样,比起平时那位端庄温婉的宋家当家夫人,更多了几分让人无法抗拒的柔媚。
宋怜月也察觉到了这个姿势有多不妥。
她整个人坐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双腿分得那么开,臀下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大腿的温度。
更要命的是,她的脸离谢盛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
她的吐息也变得有些紊乱,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谢盛的面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甜。
“放开我。”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
谢盛看着她这副妩媚动人的模样,小腹一阵燥热翻涌。一番折腾下来,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他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千万别起反应啊!
这会谢盛的定力堪比入定老僧,但他也不敢让宋夫人再继续待在自己腿上了,否则下一秒钟就有可能擦枪走火。
“可以。”他咽了口唾沫,爽快地回答,“但夫人要保证,不再抢我的东西。”
宋怜月气不打一处来,瞪着他道:“什么叫你的东西?那是我的绣帕!”
“现在是属下的了。”谢盛面不改色。
宋怜月深吸一口气,咬了咬下唇,终于妥协了:“好,我不抢。”
谢盛松了口气,这才松开了她的手腕,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然而,就在他松开束缚的那一刹那,宋怜月忽然发难。
她的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进他的衣领,五指一探,便摸到了那方丝帕的一角。
谢盛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放松了警惕,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勾住了帕子。
来不及多想,谢盛本能地一把搂住她窈窕的腰肢,用力往自己怀中一带。
原本宋怜月只是虚虚地坐在他的膝盖上,屁股只搭了个边。可他这骤然发力的一搂之下,她整个人的重心彻底失衡,身子猛地撞进了谢盛怀中。
双腿朝两边岔得更开了,膝弯从垫子上滑了下去,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了谢盛身上。肉感十足的臀儿正正好好坐在他的胯上,严丝合缝。
这个姿势,已经不能用暧昧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春宫图里才有的体位。
宋怜月大惊失色,连抢帕子的事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她两只手本能地推着谢盛的胸膛,螓首埋在他的颈窝里,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头。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