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下午之后家里的空气就变了。
不是天翻地覆的那种变化,是一切照旧但不说话了,我早上起来母亲在厨房,她从厨房出来我在客厅,两个人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房间里,不是刻意回避,是那种你来了我就走了的默契,她做饭的时候我不会进厨房,我进客厅的时候她会回房间,她端着菜出来放在桌上没有叫林林吃饭了,直接转身回厨房了。
我坐在桌前一个人吃,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响着,她也坐在厨房里吃,隔着半堵墙,两个人都不说话。
切菜声,洗碗声,脚步声,钟在墙上走,滴答,滴答,饭菜的味道照常飘出来,但没有人上桌吃饭。
不是生气,是没有看到,母亲的面孔像一面没有字的墙,她洗衣做饭叠衣晾衣,所有的动作都在,但表情不在,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像经过一件家具,不是故意忽略,是彻底的无视。
有时候我故意在她视线里出现,从她面前走到厨房倒水,从她身后穿过客厅去拿书,她不会看我,她的目光会越过我落在我身后的某个点上,像是我的身体是透明的。
我试过在她洗碗的时候站在厨房门口,她背对着我,水龙头哗哗响,她低头洗碗,洗了一个又一个,洗完了把碗放在碗架上用干布擦了擦手,转身看到我站在门口,她的动作没有停顿,侧身从我旁边走过去,肩膀碰到了我的肩膀,布料蹭过布料发出一声轻响,她没有回头。
有一天早上我在楼梯口碰到她,她端着要洗的衣服从楼上下来,我正往上走,两个人同时在楼梯上停住了,楼梯很窄,只能过一个人,我侧身让了一下,她也侧身让了一下,两个人同时让到了同一边,又同时让到了另一边,像是一段笨拙的舞蹈,最后她站住了没有动,等我先走。
我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近到能看到她领口上有一根断掉的线头,她没有看我,我看着楼梯扶手走过去。
我的腿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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