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是如何做到的？
比尔·纳尔逊并不清楚。
但脸色阴沉得好似要滴出水来的他，知道三体文明可能非常重视他。
当然。
这份重视能重到什么程度，比尔·纳尔逊心底没底。
或许是得知比尔·纳尔逊的潜在反抗心，智子提出，在不久后，将为他展现神迹。
即群星闪耀。
三体文明想要打碎比尔·纳尔逊的侥幸心理。
奉它们为神。
说到底。
人类文明的宗教信仰氛围太过浓郁。
三体文明毫无心理道德负担地准备鸠占鹊巢。
“你可以选定任何一个时间。
不过我们建议你可以选择一些比较特殊的时间点。
例如，十二月二十五日，一月七日。”
这话，使比尔·纳尔逊的脸色愈发阴沉。
因为这两个时间，分别代表着基督教和天主教对耶稣圣诞日的庆祝。
也就是说，三体文明在人类文明面前，竟自诩为神。
群星，闪耀么……
比尔·纳尔逊得承认，他有点害怕真正看到那等场景了。
若是真的。
三体文明的高度，能远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可怕。
“……我想，我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来考虑。”
“这是你的自由，比尔先生。”
智子那微妙的态度变化，比尔纳尔逊察觉到了。
忍不住狠狠抽了一支烟，略显颓废地成了一个宅家的懦弱男人。
不久后。
阿笠博士专门从霓虹飞了过来，看望这位印象中意气风发的男人。
但在照面的瞬间就惊讶地表示，你为何会变得如此堕落？
便是真就发现外星文明，也不至于堕落成这样吧……
他的惊讶，一直持续到智子现身。
毕竟。
阿笠博士的确是一位天赋异禀的科学天才。
智子将封锁一切有关人类文明进步的可能性。
这让阿笠博士瞬间瞪大眼睛，手足无措地显出迷茫情绪。
随即，便坐到比尔·纳尔逊身边，与之一同苦笑地摇头失色。
老朋友，这次咱们可真就是在劫难逃了……
作为天才科学家，他对三体文明的先进程度，比之比尔，有着更为清晰且瞠目结舌的认知。
没救了，救不了。
等死吧……
摆烂似地准备劝劝比尔，说是随便挑个时间，然后一起看看群星闪耀是怎么个事。
但比尔·纳尔逊固执地想要拖延更多的时间。
受不了阿笠博士的叨扰，比尔·纳尔逊裹紧大衣就踏出了家门。
天色很冷。
是个阴沉的下雪天。
但熙熙攘攘的人海却不见少。
因为已经濒临十二月二十五日。
是欧美西方普遍能接受的圣诞日。
也是比尔·纳尔逊心里更倾向的群星闪耀日。
比尔依旧在抽着烟。
不顾行人偶尔皱眉的欲言又止。
也不顾一些个孩童嘻嘻哈哈的调侃。
一步步“沙沙”地踩在不算太厚的积雪路面，比尔只是单纯出来散散心，顺便寻求一些灵感。
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比尔心里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
他无法认可自己面临外星文明的无力。
也无法认同三体文明对于人类文明的漠视。
他知道。
只要自己点头。
人类文明的进程，大概率就进入了生命倒计时。
凭什么……
比尔扔下摇头，狠狠用脚尖碾灭。
凭什么！！！
比尔多少有些控制不住快要暴怒而起的情绪。
直到他偶然间听到了路边音乐器材店里传出的圣诞儿童歌谣。
愣神间。
比尔的思维都被拉入了昔日孩童时期的回忆。
身侧的热闹和人来人往，都仿佛在此刻远离。
周边的声音，亦是偶尔清晰，偶尔模糊。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在十二月二十日过圣诞节？”
“哦？你想成为东正教的教士，在一月七日过圣诞节吗？”
“不，妈妈，圣经上说，圣诞节就是耶稣的诞生日，但耶稣是完人，是圣人，而完人的诞生日，应该和死亡那天一样。”
“嘿！你挂错了！圣诞树不应该挂这个！那应当是受难日挂的！”
“哈哈哈哈……我听说大英那边正在迎回他们的亚瑟王？可笑的小说之王。”
“闭嘴！老哈利！亚瑟王在圣经里也出现过！祂是耶稣的侄子！也曾得到过圣杯！”
“圣杯？那玩意儿跟阿拉丁神灯一样可笑，但我无法否认，他们拿到圣杯的日子，跟我们的受难日好像在同一天。”
一瞬间。
比尔·纳尔逊有种猛然惊醒的惊悸感。
分明是寒冬时节，但比尔·纳尔逊偏偏有种冷汗直流的茫然。
隐隐间，一种寒气流窜的感觉席卷而来。
好似方才的出神存在着让比尔·纳尔逊不堪承受的重负。
那是什么……
比尔·纳尔逊呆滞地抬起双手。
只能看到那轻微的颤抖。
或许，是我压力太大，以至于产生了精神恍惚的错觉？
还有，为什么会这么巧……
恰好遇见时间挑选的难题。
却又恰好撞上时间的“提示”。
便是比尔·纳尔逊这样坚定的科技唯物者都觉着有些奇妙。
不自禁轻笑一声。
他觉着自己大抵是需要一个好的休息体验了。
不然迟早会因为精神失常而出问题的。
不过……
如果方才的感觉被基督教那群骗子知道了，可能又得安上一个“神启”的谬论吧。
呵呵，呵呵呵呵……
比尔·纳尔逊在笑。
可是笑着笑着，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莫名迸出的“神启”单词，令比尔·纳尔逊有种莫名其妙的在意心理。
神启……
比尔·纳尔逊在街道的落雪下待了很久。
可悲，可笑。
三体文明的恶意始终如鲠在喉。
自己竟会突然冒出去寻求神学的帮助。
这可能吗……
比尔·纳尔逊很是沉默。
失神地看向方才几处清晰的对话。
那些人显然是不清楚，他们的对话对比尔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是巧合……
比尔的理智如此告知着他。
冷着一张脸。
比尔突然感到很是无趣，空虚。
回去吧……
比尔迈步往回走，但在留意到一家教堂后又止步不前。
犹豫一阵。
去教堂内买了一本圣经。
抱着圣经，比尔的大衣被裹得更紧。
风雪下。
那男人的身影都显得逐渐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