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家的家主疯了。
有人亲眼瞧见高城壮一郎似哭似笑，仰天大戚。
也有人上前搀扶，却被高城壮一郎的话语给惊得毛骨悚然。
他说。
“祂们一直都在，祂们一直都注视着我们。”
他说。
“真相就藏在芸芸众生，凡人肉眼无法直视。”
他说。
“晩了，我高城家终究是晩了一步。”
什么晩了？
有嫡系焦虑地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却是令高城壮一郎短暂地苏醒。
在这极为短暂的理智中，高城壮一郎想通了几个极为在意的问题。
警视厅，是那位的麾下。
他亲眼瞧见的。
警视厅即便是在诸多眷属中，那也是离的距离最近的一位。
也就是说，警视厅大概率就是那位的嫡系。
而高城，竟然妄图对那位的嫡系下手。
这就是高城家而今孤立无援，几乎要人人喊打的主要原因。
至于布都御魂……
高城壮一郎很是感激地紧握布都御魂。
但内心也生出一股时来运转皆阻力的无力。
晩了。
终究是晩了一步啊……
如果他高城再入局早一点。
如果他高城壮一郎再抢先一步了解。
事态是否不至于化成现在这般不可收拾？
很显然。
手持布都御魂的高城，是有这个条件的。
很遗憾。
也很懊悔。
一想到高城错失了什么，导致而今的摇摇欲坠，高城壮一郎的眼睛都变得血红，好似要泣血泪一般。
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啊……
是他高傲自大。
是他将高城家一手推进了深渊。
“噗……”
一口淤血喷出，高城壮一郎整个人都萎靡不振，面色惨白。
神啊……
都是我一人之错。
他在众人无法理解的神态中，颤颤巍巍地朝着杉并区磕头赔罪。
也许有人会说，不知者无罪。
但神威如狱，神恩似海。
神不在乎。
神之下的眷属，能不在乎吗？
他朝着警视厅这个嫡系下了手。
无疑就代表着他高城在质疑对方对于神的忠诚。
不然，他为什么不对其他眷属下手？
如果是脾性好的，自然不会这么理解。
问题是。
架不住高城家三番五次的试探啊……
就算警视厅是块泥捏都会被戳出火气。
遑论那位的嫡系？
便是高城壮一郎将一切罪责都压在了自己的肩上，以至于这位昔日雄心勃勃的男人，此刻那是被压得一点心气都没了。
是我的错。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眼神。
随着磕头的举动，变得愈来愈狠辣。
死吧……
只要自己死了，高城家说不定还有一丝生机。
不至于被警视厅秋后清算。
还有这柄布都御魂……
高城壮一郎阻止了众人的七嘴八舌。
面无表情地清退了所有人。
就连小百合和沙耶都不能再进他的办公室。
他默默关上了门，面色惨淡地给毒岛这位世间用新号单独打去了电话。
接通了，对方依旧是一言不发。
显然是明白高城家已然无可救药。
谁碰谁死。
“……老朋友，有兴趣来我这里喝一杯吗？
算是，送我这个老朋友最后一程吧……”
电话那头。
毒岛家主愣神一阵，旋即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英雄迟暮。
也罢。
送他最后一程，旁人也无法说道个一二。
面对老朋友的临终之言，毒岛家主还是心软了。
没办法。
当他得知高城家向警视厅伸手的时候就知道，高城家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这是不可抗力。
就算那位不在意。
别的势力都会推波助澜，将高城推到悬崖边上。
这便是新时代浪花的残酷性。
“我明白了，几时去？”
“现在。”
说完，高城壮一郎没了声息。
沉默不语地将布都御魂供奉在一方支架上。
恭恭敬敬地上了三支香。
旋即将另一柄长剑，还有一柄短刃摆在书桌上。
神态出神地凝视着一长一短的剑刃。
希望，能起到自己设想的作用吧……
……
高城住宅领地，后院。
高城百合子已然急得团团转。
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百合子的心都急得发颤。
从高城壮一郎一系列的表现中，她看出了高城家岌岌可危的境况。
这不合理啊……
如此体量的大家。
就是要衰败也得好多年。
怎会突然就有灭顶之灾了？
她开始四处拉关系，找人脉。
但找的权贵，要么不知情，要么半点消息都不肯透露。
这让百合子隐约嗅到了满门血腥的气味。
抿着红唇。
指肚都被她掐得生白。
秀发垂丝，神态苍白。
颇有美人凌乱的美感。
似灵光乍现。
百合子毅然决然地给藤原家打去了电话。
接通后。
百合子开门见山地付出一大半家底。
“万分抱歉，藤原阁下，我高城经不起太多折腾，还请您一定要收下我等的歉意。”
很可惜。
电话那头貌似并无丝毫心动的意思。
当然。
百合子大概率是会被送去杉并区的，藤原家的也不好得罪死。
所以只是囫囵地透露了一句。
“抱歉，现在没人能救你们，除非……”
除非什么？
藤原家的回应地断断续续，像是不情不愿。
除非，你们家的罪魁祸首能拿出一点魄力来。
一句话。
令百合子的眼神瞬间失去了神彩。
怎，怎么会这样……
从对方的话语中，她提炼出了两个极为重要的信息。
一、高城家确实是快垮台了。
二、压垮高城家的原因几乎比百合子想的还要夸张。
甚至远远超出了想象。
“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很遗憾，并没有。”
所以百合子很快想到了对方的提醒。
让自家的罪魁祸首拿出一点魄力来……
什么样的魄力？
断尾求生的魄力。
脸色，阴晴不定地变换一阵。
旋即极为沉重地叹息一声。
壮一郎，你糊涂啊……
虽说她不知道高城壮一郎做了什么糊涂事才会导致自家变得这般摇摇欲坠。
但高城壮一郎作为高城家的家主，权利集于一手，那么到了现如今。
责任也自然得集于一身。
那就断吧……
百合子看向了自家女儿的房间位置。
还有诸多族人的忐忑不安。
断吧。
最好，将高城壮一郎，不。
他现在已经不能再叫“高城”。
他们现在，得将壮一郎的关系，断个干干净净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