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我从来没跟人讲过。
哪怕是关系最铁的兄弟,喝多了那种状态下都没敢提。
憋了快一年了,今天写出来不为别的,就是不写出来我自己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我跟我老婆陈彤彤是大学认识的。
她比我小两届,认识的时候她还是个会因为吃辣脸红的姑娘。
结婚四年,孩子还没要,俩人各忙各的,日子过得不能说不好,就是淡。
淡到什么程度——大概就是连吵架都懒得吵的那种程度。
床上的事更不用提了,从一开始一周三四次,到后来一个月勉强一两回,再后来变成她洗完澡躺下我搂一下她说困了,我也就顺势把手收回来。
中间有过一次我中途软了,那事她一直拿来开玩笑,每次拿出来我都觉得脸热,但她说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又让我没办法真生气。
彤彤这个人,外面看着特别老实。
同事眼里她是那种端庄文静的小媳妇,亲戚跟前她话也少,连我妈都说她“看着就是过日子的人”。
可只有我知道她私下什么样。
她皮薄,怕生,但你跟她熟了之后,她那张嘴是真的能噎死人。
尤其是逗我的时候,专挑我软肋下手,扎完了还要笑眯眯地看着你,让你想发火都发不出来。
这种反差当年是吸引我的最大原因之一,但结婚久了我发现,这反差里藏着一些更深的东西,是我一直没真正看明白的。
事情的源头是某天晚上。
那天我们做了。
做得不算好,反正就是那种为了完成任务的做法。
完事之后她侧躺着背对我,我搂着她,手放在她肚子上。
屋里灯没关,留着一盏小夜灯,能看见她耳朵尖。
我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就那么问了一句。
“彤彤。”
“嗯。”
“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有没有想过——”我停顿了一下,舌头有点不听使唤,“找个别的男的,跟咱俩一起。”
她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背对着我,看不见表情。
“你说什么呢。”
“就是想问问。”
“周亮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就问问嘛。”
她没说话。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了,比刚才浅,也比刚才快。
我搂着她肚子的那只手,明显感觉到她小腹绷紧了一下,又松开,又绷紧。
她以为我没注意到。
“睡觉。”她说。
“哦。”
那晚我没睡着。她也没睡着,我能听出来——一个人真睡了和装睡了呼吸是不一样的。她装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后来才慢慢睡过去。
第二天我没再提。又过了三四天,有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坐在床边擦头发。我在刷手机。她擦着擦着突然说:
“那天晚上你问的那个事。”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脸上。
“哪个事?”
“你装。”
“……”
“你是认真的还是说着玩的。”
我从手机后面抬起眼看她。她在拧头发,没看我,姿态特别随意,但耳朵尖是红的。
“……有点认真。”
“有点是多少。”
“挺认真。”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过来看我:“你早就想了对吧。”
“嗯。”
“想多久了。”
“……不知道,有一阵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这话问得我愣住了。
“你这反应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什么叫不对劲,我又没答应你。”她拍了一下我大腿,“我就是问问你想多久了。”
“陈彤彤。”
“嗯?”
“你这是在逗我吗。”
“我看着像吗。”
我看不出来。她那张脸有时候真的像谜一样。
那天晚上我们又做了一次。
这次跟之前那次完全不一样。
我手放她身上的时候她抖了一下,我亲她脖子的时候她哼出声了——很多年没听她哼过那种声了。
做到一半我趴在她耳边问她:
“你刚才说的那个事——”
“哪个?”她喘着气问。
“找个男的那个。”
她整个人在我身下抖了一下,小穴明显紧了一下,夹得我差点缴械。
“……周亮你别说话。”
“你下面反应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他妈——”她伸手捂我嘴,但她自己也笑了,喘着气笑,下面又夹了一下。
那一晚我后来又问了她好几个问题。
她有时候回答,有时候不回答,但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我问她想找什么样的,她说“不知道”,下面紧了。
我问她要是真的有那么一个,她说“想都没想过”,但她屁股不自觉地往我这边蹭。
我问她要是那个人比我大,比我壮——她当时就到了,叫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
完事之后她趴在我胸口喘气,脸埋在我脖子那。
“周亮。”
“嗯。”
“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发现什么。”
“我……”她没说完。
“我是不是发现你也想?”
她在我胸口点了点头。点完之后又咬了我一下:“但你不准说出去。”
“我跟谁说。”
“反正不准。”
接下来那一个礼拜,她整个人都变了。
不是大变,是那种很细微的、只有我能看出来的变化。她开始跟我开一些以前她绝对开不出来的玩笑。
有一天我们一起在厨房,她切菜,我洗碗。她切着切着突然说:“你说咱们小区那个新搬来的——隔壁那栋一楼那个,那个练健身的——”
“怎么了?”
“没怎么。”
“你说啊。”
“他那胳膊上礼拜在电梯里碰我了一下。”
我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我也不知道。”她眼睛盯着砧板,刀切得稳稳的,“反正挺粗的。”
“……陈彤彤。”
“我说胳膊呢,你想哪去了。”她终于抬头看我,那张脸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还有一次,我们一起出门,电梯里就我俩。她突然踮起脚在我耳边说:“你说要是哪天我真的——”她停住了。
“真的什么?”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她笑着走出去:“没什么。”
她就是这样。
说一半,留一半,让你心里痒得跟猫挠似的。
我后来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试探我——一边试探我的底线,一边也在试探她自己的。
那个韩国派对的事,是我刷帖子刷到的。
匿名社区里有人写得很详细:固定场地,定期举办,以夫妻情侣为主,前半场温泉社交,后半场——用了一个很文雅的词,叫“边界开放”。
手机要寄存,全程匿名。
规矩比我想象的正规得多。
我研究了一个多礼拜,然后某天吃晚饭的时候跟她讲。
她听完之后没立刻反应。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
“周亮。”
“嗯。”
“你想得还挺周到。”
“……”
“研究多久了。”
“一个礼拜。”
“啧。”她摇摇头,“我以为你也就嘴上说说,没想到你真打算干。”
“你愿意吗。”
她没立刻回答。又吃了两口菜,喝了一口汤,慢条斯理的。
“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在里面干什么你不许管。”
“……好。”
“第二,事后你不许跟我闹,不许翻脸,不许酸。”
“不会。”
“第三——”她抬眼看我,“你确定你受得了?”
“我受得了。”
“周亮我跟你说真的。”她放下筷子,“你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你想象里的事和真发生在你眼前的事不是一回事。你确定?”
“我确定。”
她看了我好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东西我说不上来——像是早就预判了什么,又像是她自己也在某种悬崖边上。
“那行。”她说,“报名吧。趁我还没后悔。”
报名走了一个礼拜流程。这一个礼拜她又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憋着的、含蓄的、试探性的调侃,从答应去那天开始变成毫不掩饰的撩拨。
有天晚上她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问我:“周亮,你说我穿什么去比较好。”
“比基尼吧。”
“什么颜色。”
“……你随便。”
“我问你呢,你想让你老婆穿什么颜色被——”她故意拖长音不说后面。
“陈彤彤。”
“嗯?”
“你最近嘴是不是欠。”
“我哪有。”她笑得弯腰。
还有一次睡觉前,她突然问我:“你说万一我在里面遇到一个特别大的——”
“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说人啊,特别高的那种,你想哪去了。”她咬着我胳膊笑。
她还专门去买了比基尼。
回来在卧室试给我看。
黑色的,款式简单,但穿在她身上不是那么回事。
她皮肤白得过分,黑色那点布料勒在她身上,把腰那个弧度衬得格外明显,三角裤的带子嵌在她胯骨那里勒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她背对我站在穿衣镜前,转过身来叉腰看我。
“怎么样。”
“……行。”
“行是什么意思。”
“挺合适的。”
“周亮你他妈能不能正经夸一下你老婆?”
“特别好看。”
“晚了。”她瞪我一眼,转过去继续在镜子前看自己。看着看着她忽然说:“你说要是有人在那边看上我了——”
“嗯。”
“我要不要给你留个面子。”
“……什么叫给我留面子。”
“就是要不要拒绝一下。”她回头看我,那双眼睛眯着,“还是说你希望我别拒绝。”
我没敢回答。她也没再追问,只是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照镜子。我看着镜子里她的背影,那个时候我才隐约意识到一件事——
这事到底是我在带她去玩,还是她在配合我玩,还是其实从某个我没察觉的瞬间开始,她已经在带着我往前走了——这个问题,我说不清楚。
出发前一晚她收拾行李,我躺在床上看她忙。她把那件黑色比基尼装进行李箱的时候,特意举起来给我看了一下,然后冲我眨了一下眼睛。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当时我没多想。
飞首尔的航班两个小时不到。
落地、酒店、休息了一下午。
傍晚出发前她换了一条牛仔短裤、一件宽松的白T恤,比基尼穿在里面,T恤领口低了一点能看到黑色的交叉带。
她蹲下系鞋带的时候T恤往上缩,露出一截腰。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回头问我:“走吗?”
车开到那地方天已经黑了。
郊区,一条安静的路,两边是树,尽头有灯。
从外面看就是个带围墙的院子。
停车场很大,停了几十辆车。
入口有工作人员,验完手环之后第一件事——交手机。
一人一个编号袋子,关机、装进去、当面封口。
她看着自己的手机被封进袋子里,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
“没事。”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不习惯。等下找不到你怎么办。”
“那能多大点地方。”
“那万一走散了呢。”
“门口碰头。”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换衣服男女分开。
我先出来,在汇合点等她。
她出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我没见过她穿比基尼,是因为这个场合让那身布料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她。
她皮肤白,在一群不同肤色的女人里面白得扎眼。
她走过来的几步路里我注意到至少三个男人的眼睛从她脸滑到胸再到腰再到屁股。
她走到我面前,仰头看我,那张脸笑笑的。
“你看什么呢?”
“看你。”
“看够了吗?”
“没。”
“那等下别看够了找不到我啊。”她又是那个笑,那个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笑。
推开温泉区那道磨砂玻璃门,热气扑了满脸。
里面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不是一个大池子,是好几个池子散落在假山和竹林之间,石板路连接着,两侧分布着半开放的隔间和休息区。
灯光压得很低,暖黄带琥珀,有些角落暗得几乎看不清。
背景音乐节拍很慢,低频从地面传上来。
空气里混着硫磺味、酒精味,和某种更隐晦的、属于体温的气味。
池子里已经泡着不少人了。
男男女女,大多穿着泳装。
有的聊天喝酒,有的靠在池壁上闭眼,有的——视线再多停一秒就能看出来——在水面下做着不太适合摆上桌面的事。
最近的一个池子里,一个穿红色比基尼的女人坐在池壁上,双腿泡在水里,旁边一个男人的手搁在她大腿上,指尖没入水面。
她偶尔微微调整一下姿势,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
彤彤的手指在我掌心里缩了一下。
“周亮。”她小声说。
“嗯。”
“好多人。”
“嗯。”
“……”她没再说话,但她的手开始出汗。
我们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走了大概两三分钟,经过了几个池子、几个竹帘遮着的隔间。
人越来越密,路越来越窄。
有一段石板路夹在两个池子之间,两边是翻涌的热气和半裸的身体,中间只够两个人侧身走。
一群刚从池子里上来的人迎面过来,湿淋淋地说着话。
我侧身让路的时候被一个光膀子的高个男人的肩膀撞了一下。
等他们过去,我回头找她——
她不在了。
就那么几秒钟。
我侧身让路,注意力被那一下撞分走了一瞬间,回头的时候人就不见了。
前面是人,后面是人,热气蒸得每个人的轮廓都模糊了边。
我的眼睛在人群里扫——黑色比基尼,白皮肤——有好几个女人都穿黑色,但那些背影的腰线都不对。
“彤彤?”
水声和人声把我的声音吃了。
我才意识到没手机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没法发消息,没法定位,没法在这片热气和肉体里找到她。
只能用眼睛。
而我的眼睛在这种灯光和蒸汽里几乎没用。
我开始走。
先沿着原路返回到那个分岔口,然后选了左边那条更窄的路。
经过一个池子,里面三四个人,没她。
再走,绕过一片竹林,又是一个池子,几个外国人在喝酒聊天,没她。
再往里,有一片是隔间区,竹帘半垂着,能听见里面有低低的说话声和喘息声,看不见人。
我没敢掀帘子,但我盯着每一个掀开帘子出来的人看,看是不是她。
不是。不是。还不是。
我心跳越来越快,但奇怪的是,这种心跳不完全是焦急。
焦急是一部分。
我是真担心。
她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语言不通,没有手机,万一遇到不对劲的人怎么办。
这一层焦急是实实在在的,让我手心冒汗。
但底下还压着另外一层东西。
那层东西不太能拿到台面上讲。
我一边走一边在想——她现在在哪。
她有没有自己泡进了某个池子里。
她身边有没有人。
如果有,是什么人。
是一个,还是几个。
他们有没有跟她说话。
她有没有回应。
她——
我意识到自己下面起反应了。
在这种到处都是热气和半裸身体的环境里,那点反应不算明显,但我自己知道。
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她现在可能正在求救,你他妈在这想什么——一边脑子里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外蹦,根本压不住。
我想起出发前一晚她冲我眨的那只眼。
我想起她在镜子前面问我“要不要给你留个面子”的时候那个笑。
我想起她说“你确定你受得了”的时候那种语气。
她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在一个池子边上停下来。
这个池子比之前的都大,靠墙那一侧有几个半开放的躺椅区,竹帘只遮一半。
我站在池边喘了口气,热气熏得我眼睛有点酸。
水面上飘着几个人,靠近这边的一对男女,男的手在女的腰上,女的仰着头露出脖子,眼睛是闭着的。
再远一点的角落,一个女人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三个人都泡在水里,水面下的动作看不清,水面上那女人的嘴是张开的,但听不见声音——也可能有声音,但被音乐和水声盖住了。
我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几秒。
不是她。头发不对。
但我盯着看的那几秒里,脑子里浮出来的画面,是彤彤。
是彤彤被夹在两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中间,水蒸气模糊了所有人的轮廓,她的嘴张开着,眼睛闭着,皮肤白得在那种灯光下发光。
我赶紧把视线移开。
不能想这个。先找到她。
我继续走。
走到一个分岔口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左边人少一点,右边明显热闹。背景音乐在右边那个方向变得更响了,节拍也比之前快。
我选了右边。
走过去之后我看见了一个比之前所有池子都大的露天区域。
那才是我今晚真正开始失控的地方。
但那个区域里的事——那个区域里我看见的、没看见的、猜测的、确认的、希望是她又害怕是她的那些事——
我得回到酒店之后,听她亲口告诉我,才知道真相。
我现在还没走过去。我现在还站在分岔口。
我深呼吸了一下,往那个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右边那条路比左边宽,但也更暗。
两侧的竹帘换成了深色的纱幔,半透明地垂着,风吹过来的时候能看见里面隐约的轮廓。
音乐从这个方向传来,低频比之前重了很多,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撞地板。
我还没走几步就停住了。
最近的一个池子边上,一对男女靠着池壁。
男的个子很高,肩宽得把旁边的灯光都挡了大半,像是韩国本地人。
女的被他按在池壁上,后脑勺抵着石沿。
他们在接吻——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亲,是整张嘴复上去的那种,他的舌头伸进去的时候我能看见女的下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鼻音。
他一只手掐在她后颈上,另一只手在水面下面,看不见具体在做什么,但能看见女的腰在水里一下一下地小幅度地扭。
那个节奏很慢,像是他的手指在按照某种固定频率推她。
她的比基尼上衣还在,但带子已经滑到了肩膀下面,半边乳房从布料边缘挤出来,贴着男人的胸口被压扁又弹开,随着她腰的扭动一晃一晃。
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走过去的时候那个女人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湿漉漉的,跟我对上了一瞬——然后她又闭上了,好像我只是一片飘过去的水汽。
继续往前。
纱幔后面的隔间区比刚才经过的那些更乱。
有的帘子拉得很严实,但声音挡不住。
呻吟声、喘息声、皮肤撞击皮肤那种沉闷的啪声,从不同方向传过来,跟音乐的低频搅在一起。
有一个隔间的帘子没拉好,留了大概一尺宽的缝。
我经过的时候余光扫进去——
里面的躺椅上一个女人四肢撑着,膝盖和手掌压在垫子上,后面一个男人掐着她的腰在干她。
我看见的第一个细节是她的脊背,灯光顺着她脊柱那条凹槽往下流,到尾椎那里被男人的小腹挡住。
她每被撞一下,整个人就往前耸一下,乳房在身体下面晃,龇到了她自己的手臂。
他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得很深,进去的时候那个男人的胯骨撞在她屁股上会发出一声很实的响,她的臀肉被撞开一个涟漪一样的弧度然后弹回来。
她在叫,但不是那种影片里夸张的叫法,是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短促的气声,一下一下地,跟他撞进来的节奏完全吻合。
我走过去了。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帘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接下来那段路我走得很快。
不是不想看,是看什么都会往彤彤身上想。
经过一个敞开的隔间,里面一个女人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男人,她的嘴——我瞥了一眼就移开了,但脑子里自动把那个女人的头发换成了彤彤的长度和颜色。
经过另一个池子,水里三个人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手谁的腿,能看见一截白花花的大腿架在池壁上,脚趾绷直了翘着——我的第一反应是去辨认那条腿是不是她的。
不是。太长了。彤彤腿没那么长。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上的变化。
背景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切了。
之前那种慢节拍的电子乐没了,换成了一种更原始的东西,鼓点很重,节奏从慢到快再从快到慢,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
灯光也跟着变了,暖黄色暗下去,换成一种带紫调的深蓝,人的皮肤在这种光线下变成了一种不真实的颜色,像梦里的东西。
人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我跟着走。
纱幔区的尽头有一道矮墙,跨过去是那个露天区域。
比之前所有地方都大,一片被竹篱笆围起来的开阔地带,中间是一个很浅的椭圆形水池,水只到脚踝。
水池周围散着垫子和矮榻。
头顶没有遮挡,能直接看见夜空。
那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我站在矮墙边上往里看的那一刻,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因为震惊。我知道会看到这种场景,来之前就知道。但“知道”和“亲眼看见”之间隔着一道你没法提前跨越的沟。
水池里和水池周围,三四十个人。全裸。
比基尼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没了。
衣服、布料、那些用来区分“我是谁”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在这种灯光下所有人的身体变成了同一种材质——被水打湿的、泛着紫蓝色光的皮肤,分不清国籍,分不清来路。
女人的身体和男人的身体交叠在一起,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躺在矮榻上被人压着,有的趴在水池边缘被人从后面——
我看见的第一个清晰画面:
水池正中间,一个女人仰躺在浅水里。
水刚好没过她的后脑和耳朵,头发散开来漂在水面上像墨。
她的双腿被一个跪在她两腿之间的男人架起来,膝弯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整个人俯下来的时候,她的腿被折到了胸口的位置,脚底板朝着天。
他在操她。
每一下进去她的腰就从水里弓起来,水花溅到她肚子上。
她嘴张着,但我听不见她的声音——距离太远,鼓点太响。
但我能看见她的脚趾在他肩膀两侧一下一下地蜷缩。
水池边缘,另一组。
一个女人趴在池沿上,上半身压在地面的垫子上,下半身还在水里。
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背很宽,我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后背和臀部肌肉,每一下发力的时候那两块肌肉同时收紧,然后那个女人的屁股就被他的胯骨撞出一声闷响。
水花从他们交合的地方溅开。
她旁边还跪着一个男人,那个女人偏过头去含住了他。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她被填满了两个地方,整个人在他们之间像一个被反复揉按的面团。
更远一点的矮榻上,我看到了让我血往头顶冲的场景。
一个女人被三个男人围着。
她骑在其中一个身上,面对面坐着,那个人躺在榻上,她的腰在上下动。
另一个男人从她后面靠上来,手按在她的后腰上把她往前压——我看见他的东西抵在她后面那个位置蹭了几下,然后慢慢往里推。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间,背弓起来,嘴大张。
第三个男人站在榻边,她一只手撑在身前那个男人胸口上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握着第三个人的——
从我这个距离,那根东西的轮廓都看得清清楚楚。
很长。
在这种灯光下像一截深色的、微微弯曲的棍状物。
她的手指勉强合拢,指尖碰不到掌根。
她两个洞被同时塞满之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膝盖在那个躺着的男人腰侧发抖,像筛糠一样。
但她没停,或者说停不下来,因为前后两个男人的节奏把她整个人架住了,她只能被动地被两个方向的力量推来送去,嘴里那个也没吐出来,只是含得更浅了,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我站在矮墙这一侧,离最近的那一组也有七八米远。
下面硬得发疼。
我想找彤彤。
我一直在找。
从站在这里的第一秒钟起我的眼睛就在扫每一个女人——但她们全裸了。
没有黑色比基尼了。
那条我用来辨认她的唯一标记不存在了。
她们的身体在水和灯光下全变成了同一种质感,头发湿了之后全贴在脸上、肩上,看不清五官。
我没法分辨。
水池中间那个被折叠起来的女人——她的腰看起来是细的。
池沿上被两个男人夹住的那个——她的屁股弧度有一点像。
矮榻上被三个人围住的那个——她的手握住那根东西的时候手指合不拢——彤彤的手也不大。
每一个都可能是她。每一个都可能不是。
我在外围站了很久。
可能十分钟,可能二十分钟,没有手机我连时间都估不准。
期间有更多的人从我身后走进去加入了。
也有人从里面出来,湿淋淋地从我身边经过,男的女的都有,走路的姿势都是那种刚做完事的松软。
有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经过我面前。
她低着头,头发全湿了盖着半边脸,身上什么都没穿。
她走路的样子很慢,腿有一点合不拢,大腿内侧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反着光,一直流到膝盖弯。
她经过我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腥气,混着汗和温泉水的味道。
她抬了一下头。
不是彤彤。
我松了一口气,同时失望了一下。这两种情绪撞在一起让我觉得自己恶心。
水池里的群交还在继续。
鼓点又变了,变得更快更密。
场中间好几组人的节奏开始被这个鼓点牵着走,动作越来越快,啪啪的撞击声从水面上传过来。
有女人开始尖叫,那种叫声跟之前隔间里含蓄的呻吟完全不同,是被撞到某个极限之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受控的高音。
此起彼伏的,跟鼓点交织在一起,像某种仪式。
最中间那个位置聚了最多的人。
我看见一个女人被翻了过来,趴跪在浅水里,她身后的男人退出去了,另一个立刻顶了上来。
像轮换。
她趴在那里没动,膝盖和手掌撑在水底,腰塌下去,臀高高拱起来等着。
新的那个人扶着自己对准了就直接顶进去,她的身体往前滑了一截,水花溅到她脸上。
她旁边又是一个女人,被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扛着,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脚离地,两条腿分别被两个男人用手臂钩住膝弯架开,她身下第三个男人站着——他进去的时候她的头往后仰了过去,嘴唇打着哆嗦。
那个男人的尺寸,我从七八米外都看得出来。
插在里面之后他没动,是旁边两个人把那个女人抬起来又放下去,用她的身体在他的东西上一上一下。
她的脚趾蜷着,一直没松开过。
我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彤彤。
我只知道,如果她在里面,她现在跟我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和三四十具赤裸的身体,而我只能站在外围,裤裆里硬到发疼,除了看,什么都做不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开始散了。
鼓点慢慢变弱,灯光从深蓝切回了最初的暖黄色。
露天区域里的人陆续往外走,有的三三两两搂着,有的独自走。
我退回矮墙那一侧。开始往入口的方向走。
我的计划是回到大门口等她。她说过万一走散了就门口碰头。
走回去的路上,纱幔区和隔间区已经安静了很多,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尾声似的喘息,帘子后面有人在穿衣服的窸窣声。
我在入口外面的等候区坐下来。
大概等了二十多分钟。
她从女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已经穿回了那条牛仔短裤和白T恤,头发半湿,没有扎起来。
走路的样子跟之前有一点不同,但也可能是我多想了——就是步子比进来的时候小了一些,脚步慢了一点。
她看见我,愣了一秒,然后走过来。
“走吧。”她说。声音很平。
“你刚才去哪了。”
“走散了不是。”她没看我。“走吧,回酒店。”
出租车上她靠着车窗闭着眼,一句话都没说。
我坐在她旁边,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她的手搭在座椅中间的位置,我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没动,也没把手抽开。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温泉水的硫磺味,酒精味,以及另外一种——更厚、更潮湿的东西。
我没敢再闻。
回到酒店之后,她先进了浴室。
水声响了很久。
她出来的时候裹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用毛巾包着。她坐到床边,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
“彤彤。”
“嗯。”
“你今晚——”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她放下杯子,终于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后悔也不是羞耻,更像是在衡量要告诉我多少。
“你想听?”她问。
“嗯。”
“你确定?”
“嗯。”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把腿收上床,盘腿坐着,浴袍的下摆散开来,露出一截小腿。我看到她大腿内侧有淡淡的红痕。
“那你问吧。”她说。“你问什么我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