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破境

傍晚的时候林雪儿来了。

陆尘刚把最后一捆柴码好,蹲在柴房门口洗手。

夕阳从院墙外斜斜地打进来,把地上的水渍照成金色。

林雪儿端着个食盒站在院门口,麻花辫重新编过了,灰色布裙上难得没有补丁——换了件干净的。

她看见陆尘蹲在地上洗手,先探头往院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别人,才踮着脚尖快步走进来。

“陆尘哥,我给你带了饭。”她把食盒放在井沿上,打开盖子。

一碗红烧肉,一个荷包蛋,半碗青菜,堆在米饭上冒尖。

不是膳堂的大锅菜——是她自己在小灶上做的。

红烧肉的酱色很正,肉皮炖得晶莹透明,油脂在夕阳下泛着一层亮光。

陆尘看了一眼,没客气,端起碗就扒了一大口。

三天没好好吃饭了——突破烧掉的灵力需要大量食物来补,系统给的小还丹和洗髓丹只管灵气不管饿,他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林雪儿靠在井沿上看着他吃,嘴角翘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辫梢。

她等他吃掉了半碗,才小声说:“赵管事……真的下不了床了。外门都在传。”

“传什么?”

“传他被一个杂役打了。但没人知道是你。”

“那就好。”陆尘把荷包蛋塞进嘴里。

“好什么好。”林雪儿急了,“你是为了我才——要是他告到内门去——”

“他不敢。”陆尘咽下最后一口饭,把碗放回食盒里,“他要是告到内门,就得先解释清楚为什么给林雪儿三天期限。他解释不清楚。”

林雪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把食盒盖好,低着头沉默了一阵。

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上面绣了两片翠绿的竹叶。

针脚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密有些地方疏,一看就不是买来的。

“这个……给你。擦汗用的。”她把帕子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有人在后面追。

走到院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脸比刚才的红烧肉还红。

然后她跑掉了。

“林雪儿好感度:42→46。”

“赠礼加成+4(亲手制作),持续48小时。”

陆尘把帕子展开看了看,揣进怀里。

竹叶绣得确实不太好看——歪的那一片像是被风吹折了——但他以前在青石镇见过村里的姑娘送男人手帕。

那片歪竹叶是故意的。

正的那片代表她向往的样子,歪的那片才是她自己。

天黑之后,陆尘重新回到废弃柴房,把门关紧。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个黑色卷轴——苦主窥视卷轴,冰凉如水的材质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秦竹韵和周平的婚约是个定时炸弹,他需要知道周平现在的状态。

他用灵力激发卷轴。

卷轴化为一团黑雾在他面前展开,雾中渐渐浮现出一间陋室的画面——外门弟子的单人住所,比杂役院强不了多少。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周平坐在灯前,手里攥着一封信,眉头拧得紧紧的。

“……延后再议。”他低声念着信上的字,声音沙哑,“什么叫延后再议?上次来信还说想我了,这次就说要延后?”

陆尘认出了那封信——是秦竹韵的字迹。她昨晚写给他的回信。

油灯映着周平的脸。

他大约二十出头,五官还算端正,但面色很差,嘴唇发白。

系统显示他的修为已经从炼气五重跌到了接近四重的边缘,灵气虚浮不定,面色不好是因为连续几天修炼不顺。

周平猛地把信拍在桌上,动作过大牵动了经脉,整个人闷哼一声捂住胸口。

他开始剧烈地咳嗽,咳了足有小半盏茶工夫才停下来。

他喘着粗气,自言自语道:“灵气逆行……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状况。师兄说可能是体质问题,但这种体质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他用手撑着额头,在油灯下坐了很长时间。

最后叹了口气,把信重新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吹灭油灯。

黑暗里传来他翻来覆去的声音。

画面渐渐淡去。

陆尘靠墙坐着,很久没有说话。

这就是掠夺——被掠夺者不是被一剑捅死的敌人,而是在油灯下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

但系统没有给他选择。

他可以选择怎么对待女人,温柔或粗暴,快或慢。

但他没有办法选择不掠夺。

从系统激活的那一刻起,周平的修为就已经开始流失了。

他不是在替天行道,也不是在替自己找借口。

他只是需要往上走。

而往上走的路只有这一条。

他闭上眼睛,开始盘算接下来几天的计划。

秦竹韵好感度44%,好感香水还剩不到一天的效果。

明天之内必须再推一波——望剑坪,再指导一次剑法,找个契机把好感度提到50%。

然后阶段三触发,突破炼气五重。

第二天清晨,秦竹韵先来了。

陆尘推开柴房的门准备去打水时,看见一个人影站在杂役院门口的槐树下——青色剑袍,竹簪挽发,怀里抱着那卷《清风十三式》。

秦竹韵。

一个外门女弟子,站在杂役院门口等一个男杂役。

她的脸在晨光里泛着薄红,嘴唇抿得很紧。

看见陆尘出来时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去了。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和他身后的杂役院之间来回跳了几次,最后落在自己脚尖上。

“我来找你。”她说,声音比平时更轻,“不是练剑。就是想跟你说句话。”

陆尘把水桶放下。“说吧。”

秦竹韵抬起头看他。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剑谱,指节发白。

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反复了几次。

她说:“我昨晚回信给周平了。跟他说……订婚的事延后再议。”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忽然不再结巴了,像是把压了一晚上的石头终于掀开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认认真真的、像是在说一件很要紧的事情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我跟他说的,延后再议。不是他延,是我延。”

沉默了片刻。

“你为什么想告诉我这个?”陆尘问。

秦竹韵的脸慢慢烧了起来。

从脖子到耳根,再到额头,像有人在宣纸上画了一笔朱砂,胭脂色从中间染到四边。

她的嘴唇在轻轻发抖,胸口起伏得很快。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想了一个晚上。我想明白了。我不是在拖时间——我是——”

她没说完。

槐树上的鸟忽然叫了一声。

一阵穿堂风掠过院子,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头。

她的睫毛在晨光里微微抖动,嘴唇张开,合拢,又张开。

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她用行动替代了语言——踮起脚尖,一只手抓住陆尘肩上的布料。

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悬崖边抓住最后一根藤蔓。

然后她把嘴唇贴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脸颊。

是嘴唇。

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槐花,刚一碰到就弹开了,只留下嘴唇上一点湿润的温度。

她的嘴唇很凉,凉的只有皮肤,里面是热的。

陆尘能感觉到她唇瓣上细小的纹理,还有她呼出的气息——甜的,像青梅的味道。

她没有闭眼。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睫毛在他眼前扇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溺水的人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她的手指攥着他肩膀的布料,攥出了皱褶。

然后她松开了。

脚跟落地,晃了一下才站稳。

她的脸已经不是红——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赤色,眼角含着一层快要溢出来的水光,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打完一整套清风十三式。

但她没有低头。

她看着他,嘴唇上还沾着什么——是他的温度。

她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然后飞快地缩回去。

“……这是我想跟你说的话。说完了。”

这一次陆尘没有让她退回去。

他的手扶住了她的后腰。

隔着剑袍,能感觉到那里的一截脊椎弧线——从腰窝到臀上,微微内凹,像一道还没写完的笔画。

他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恰好在她向后撤的时候接住了她。

她的腰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

然后慢慢软下来,像一块被捂热的玉贴在他手心里,隔着布料都能感到那里的温度正在上升。

“你昨晚到底想了什么?”

“想了很多。”秦竹韵的脸贴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想你在松林里背我的时候,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想你教我剑法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神。你在意的东西,周平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练了一年落叶打不出清风——周平说没关系慢慢来。但你不一样。你知道为什么打不出。”

“然后你昨天说——他配不上我。我回去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我在想我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是相敬如宾什么都依我的周平,还是……”她没有说完。

也不需要说完。

陆尘低下头。他找到了她的嘴唇。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

他的唇压上去,缓慢而沉稳地碾过她的下唇。

她的嘴唇比刚才更烫了。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一吸——秦竹韵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攥着他衣襟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隔着布料硌在他胸口上。

然后她开始回应。

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她的嘴唇在他唇下微微张开,舌尖探出来,无意识地扫过他的嘴角。

碰到他牙齿的时候缩了回去,后来又探出来。

她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鼻翼翕动着,每一次换气都带着轻轻的颤音。

她的身体贴上来——不是故意的,是站不稳。

她的膝盖在发软。

陆尘用舌尖撬开她的唇缝。

秦竹韵发出一声被堵在喉咙里的轻喘,攥在他衣襟上的手滑下来,改为抓着他的手臂。

抓得很紧。

他尝到了青梅味——不是幻觉,她来之前真的吃了青梅。

他攥着她腰侧布料的手收紧了些,隔着一层剑袍,摸到了那一小片软肉。

她在他掌心里轻轻发颤。

然后陆尘停下来。他低头看着她。

秦竹韵靠在他身上喘气。

她的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上面还沾着两个人的湿润,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亮色。

她睁开眼,眼睛里有一层水雾,迷迷蒙蒙的。

“……你的心跳。”她把额头靠在他胸口上,声音轻得像耳语。

“跳得很快。跟我的差不多快。”她闭上眼睛,嘴角翘了翘。那是一个不太熟练的、但发自心底的弧度。

槐树影被穿堂风摇碎,落在两人身上。

远处演武场上早课呼喝声传来,隔了好几道墙,闷闷的听不清楚。

外门弟子们在大太阳底下挥汗如雨,没有人知道几十丈外一棵老槐树下,一个杂役和一个外门女弟子刚刚完成了他们的第一个吻。

系统面板在陆尘意识深处疯狂闪动。

“秦竹韵好感度:44→54。”

“攻略完成度:8%→22%。”

“关键突破加成:初吻,好感度+10,攻略完成度+14%。”

“好感香水效果已结束(24小时到期)。最终加成——初吻瞬间好感度增幅放大30%,实际+10→+13。”

“好感度已达阶段三触发阈值(50%)。”

紧接着任务面板自动弹出:

……

【凡级任务】初试啼声·三:

目标:秦竹韵

阶段三要求:

①好感度达到50%

②完成初次接吻

③攻略完成度达到20%

当前进度:

①✅54/50%

②✅已达成

③✅22/20%

是否提交阶段三?

阶段三奖励:

→修为+2重

→掠夺点+500

→灵石×2000

→灵阶下品·流云剑×1

→洗髓丹×1

→破境丹(凡)×1

阶段四触发条件:

好感度达到70%后自动开启。

(阶段四为最终阶段——身心俱陷)

……

陆尘没有当场提交。上次突破炼气四重的动静差点把柴房拆了,炼气五重和六重的连续突破不知道会闹出多大动静。他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把秦竹韵扶稳。

她靠在他身上又喘了几息,慢慢直起腰,把额前散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的耳根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慌乱——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像是某种她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了出口。

“下午还来练剑。”他说。

“嗯。”她点点头。然后补了一句,“但不是下午。是每天。”

她转身往院子外面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张了张好像要说什么——然后她抿住嘴唇藏起一句来不及咽下去的话,低着头快步走了。

陆尘目送那道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转身往山上走去。

废弃的柴房承受不住这次突破,他需要更结实的地方。

剑门峰半山腰的万剑谷入口处有几间废弃的剑室,那是以前内门弟子闭关用的石室,禁制虽然失效了但石壁够厚。距离不远,一炷香就到了。

他推开最深处一间剑室的石门,反手关上。

石室不大,四壁刻满剑痕,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

他走到石室中央,盘膝坐下,点下提交。

然后立刻从储物戒指里取出那枚新得的洗髓丹含在嘴里,又把小还丹握在左手里——这次是两连突破,不敢大意。

灵气从丹田喷涌而出。

第一次冲击来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快——炼气五重的壁障被蛮横地撕裂,灵气像岩浆冲进河道,灼烧每一寸经脉。

剧痛伴随灼热蔓延四肢百骸,全身骨骼发出密集的脆响,每一节脊椎都在颤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一节节捏过去又松开。

毛孔里渗出一层灰黑色的杂质——那是藏在骨头缝里的丹毒和身体深处积攒了十七年的浊气。

经脉在被撕裂的同时又被洗髓丹的清凉药力修复,撕裂、修复、撕裂、修复——循环往复。

一刻钟后,炼气五重的气旋在丹田中成型。

他没有喘息的机会。

第二波冲击接踵而至——炼气六重的壁障比五重更厚,像一道铁闸横在经脉前端。

积攒的灵力撞上去,反弹回来,震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陆尘一口咬碎嘴里的洗髓丹,药力化作冰流灌入丹田,又卷土重来。

他把所有掠夺点换来的灵力、系统奖励的修为、洗髓丹的药力、对韩烈的恨意、三年劈柴磨出的耐性——全都拧成一股,狠狠地撞了上去。

轰的一声。铁闸碎了。

灵气冲刷全身的瞬间,石室墙壁上那些数百年积累的剑痕被外溢的剑意激活,同时发出微弱的嗡鸣。

陆尘的双眼猛然睁开——眸中闪过一道不属于他这个境界的精光。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

地上的灰尘被汗水混成泥浆沾在衣服上,但身体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好。

炼气六重。

那个外门大师兄韩烈,此时正在闭关冲击的境界——炼气七重。

只差一重了。

一个月前他还差五重。现在只差一重。

陆尘慢慢站起来。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那层老茧几乎消失了,皮肤下隐约透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泽。

那层劈了三年柴劈出的粗茧,被连续两次突破和洗髓丹的药力磨掉了大半。

“修为+2重。当前:炼气六重。”

“掠夺点+500(当前1100),灵石×2000,洗髓丹×1(已使用),破境丹(凡)×1,流云剑×1(已存入储物戒指)。”

“流云剑:灵阶下品。剑身轻盈如云,挥剑时附带微弱风刃,可增幅剑速30%。”

“苦主惩罚:周平修为被掠8%(累计14%)。当前状态——炼气五重跌至炼气四重边缘,经脉受损加重,未来一月不可修炼。”

“提示:累计掠夺已超过10%,苦主开始隐约感知到“被掠夺”的存在。虽无法明确指出源头,但会产生莫名的不安与敌意。建议宿主避免与苦主正面接触。”

陆尘把面板关掉。

周平产生敌意不是问题——他和周平本来就没有交集。

问题是韩烈。

他现在炼气六重,韩烈炼气七重。

一重之差,在炼气期已经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了。

如果再算上流云剑的剑速加成和基础剑法精通带来的技巧碾压——他未必不能跟韩烈过几招。

但还不够。他要的不是“过几招”——他要的是在碧落宫剑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韩烈踩下去。

他打开商城,翻到功法类。

灵阶中品身法“鬼影步”——1500掠夺点。

他现在有1100点,还差400点。

秦竹韵的阶段四触发需要好感度70%,还差16%,大约需要一周左右。

林雪儿阶段二的触发需要好感度55%,现在还差9%。

两天之内搞定林雪儿,把掠夺点凑上去。然后一周之内把秦竹韵推到阶段四——初夜拿下,同时用积攒的掠夺点兑换鬼影步。

两个月后刚好对上韩烈。

他把石门推开。正午的阳光从万剑谷上空倾泻下来,照得满谷剑痕石壁反射出凛冽的寒光。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浑身筋骨发出舒畅的脆响。

然后一个声音从谷口传来。

“陆尘——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赵全的声音,但又不完全是赵全——比平时更高亢,更歇斯底里,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终于找到了替它出头的同类。

陆尘眯着眼往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急。刚突破完,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迈步往谷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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