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心锁篇 蛛网

同居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那套两百三十万的房子里,李向明活得越来越像个大爷。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就喊陈心蓝做饭,吃饱了就打游戏,打累了就拉着陈心蓝上床。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翻身了,以前兜里六块六的日子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他开始琢磨一个问题。

一个让他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必须做、做了就能彻底锁死这个女人的问题。

"心蓝,你说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想过……要个孩子?"

陈心蓝正在切菜,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要。"

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你不想给我生?"

"我还在上学,现在不合适。"

"那等你毕业呢?"

"毕业再说。"

李向明没有再追问,但那双鼠眼里闪过了某种算计的光。

当天晚上,李向明趁陈心蓝洗澡的时候,打开了床头柜。

里面放着陈心蓝常吃的短效避孕药,还剩大半盒。他小心翼翼地把药全部倒出来,又把自己白天去药店买的维生素C片倒回去。

白色的药片,大小差不多,形状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把药放回原位,关上床头柜,脸上挂着一种阴恻恻的笑。

但这还不够。

他在网上查了排卵期药物,花了两百多块买了两盒,药到了之后每天晚上做饭的时候偷偷碾碎拌进陈心蓝的饭菜里。

无色无味,溶在汤里看不出来。

一切都在暗中进行,不动声色。

半个月后,一个普通的早晨。

厨房里,陈心蓝在煮粥。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裙,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站在灶台前搅着锅里的白米粥。

"咕噜……咕噜……"

粥在锅里翻滚着,白色的米汤冒着热气。

她盛了两碗,端到桌上。李向明正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闻到饭香晃了过来。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对话。

陈心蓝喝了两口粥,又夹了一筷子小菜,刚嚼了两下,突然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呕——!"

她猛地放下筷子,捂着嘴弓起了腰。

一阵干呕袭来,什么都吐不出来,但胃酸翻涌的感觉让她的眼角瞬间泛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撑着桌沿缓了好几秒,脸色有些发白。

"心蓝?你怎么了?"

李向明放下碗看着她,嘴上是关切,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是另一种东西。

"没事……可能昨晚吃太多了……"

陈心蓝摆了摆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了压那股恶心的感觉。

但心里头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提醒她。

她算了一下日子。

上一次来月经……已经迟了快两周了。

她的经期向来不准,迟个三五天是常事,但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再加上这几天莫名的恶心、犯困、胸胀……

一个可能性浮上了心头。

下午,陈心蓝趁李向明出去打麻将的间隙,自己去了趟药店。

回来之后她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手里攥着一根验孕棒。

五分钟。

她盯着那根小小的白色塑料棒,看着上面慢慢浮现出来的两条红线。

两条。

清清楚楚的两条红线。

她怀孕了。

验孕棒从指间滑落,掉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

陈心蓝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白皙精致的五官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伸手摸了摸,温热的、柔软的小腹之下,此刻正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扎根。

“这算不算玩脱了呢。”

...................

"什么?你怀孕了?!"

李向明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的一罐啤酒"哐"地掉在了地上,泡沫洒了一地。

他故作激动,手舞足蹈的样子像个中了彩票的猴子。

"真的假的?!测过了吗?我看看!"

他抢过陈心蓝手里的验孕棒,看着上面的两条红线,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操!两条杠!是怀了!我操!我要当爸爸了!"

陈心蓝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拙劣的表情。

"我要打掉。"

这几个字说出口,像一盆冷水泼在了李向明头上。

"什么?!打掉?你疯了?!"

"我说了,现在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这是我们俩的孩子!你怎么能说打就打?!"

"我自己的肚子,我说了算。"

李向明的脸瞬间扭曲了。

他一把抓住陈心蓝的手腕,力气很大,抓的她有些疼。

"陈心蓝,你给我听好了。这是我的种,你他妈敢打掉试试。"

他的声音低沉而凶狠,那张瘦削的脸上青筋暴起,嘴角往下撇着,像一条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狗。

陈心蓝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卧室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李向明把所有的窗户都检查了一遍,阳台的门也锁死,钥匙揣在自己兜里。他把陈心蓝的手机收走了,说是为了让她"安心养胎"。

"你就给我在家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等孩子生下来,什么都好说。"

"李向明,你这是在犯法。"

"犯什么法?我让我媳妇儿在家养孩子犯什么法?你是我女人,你肚子里是我的种,你哪儿都别想去。"

他把卧室的门从外面锁上了。

"咔嗒——"

李向明十分得意——这个女人终于彻底被他拴住了。有了孩子,她还能跑到哪儿去?再生了孩子以后,哪个女人不是为了孩子什么都愿意忍?

陈心蓝的家庭情况他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十分厉害,她妈妈是国际著名的钢琴家,她们家还是传承悠久的家族企业,似乎从古代的时候就传承下来了,反正很有钱就是了。

就是很奇怪很少听说过她们家族男人的消息,陈心蓝似乎也是在单亲的环境下长大的,新闻报纸上也没听说过她的爸爸,不过没关系,这样更好不过是几个女人嘛,能斗得过他一个大老爷们儿?

到时候利用孩子,说不定她们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他要赚很多钱,当年父亲不就是因为他把母亲的救命钱偷走了和他断绝关系嘛,一个要死的女人救了干嘛?

女人多的是,再找一个就是了,看看他现在过得多滋润啊,你看好吧老爹,老子离开你只会过的更好!

只要陈心蓝生下孩子,一切都好说。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对卧室门喊了一句。

"心蓝,别担心,乖乖养着,等你肚子大起来,我就放你出去。听我的,我以后肯定会对你好的。"

卧室里没有回答。

他耸了耸肩,穿上鞋出了门。

李向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砰"的一声大门关上,整个房子安静了下来。

陈心蓝站在门后听了十几秒,确认他出门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还平坦的小腹,里面正在孕育一个小生命。

她捂着胸口,刚刚的争执,让她有些不舒服,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冷汗,掀开床头柜旁边的踢脚线装饰板。

那块板子是松动的,用力一抠就下来了,后面是一个被掏空的小暗格。

当时装修这房子的时候她就留意到了这个位置,踢脚线后面有一小块空隙,刚好能藏东西,她从里面拿出一部手机一串钥匙还有一瓶不知名的药,她倒出几粒药丸干咽下,平复了一下呼吸。

陈心蓝没有急着做任何事。

回到床上拉过被子,准备休息一下,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

怀孕初期的身体本就容易犯困,再加上这段时间李向明天天折腾她,她身体本来就不行,体力早就透支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醒来的时候,卧室里光线昏暗。

外面安安静静的,没有电视声,也没有人说话。

她坐起来听了几秒,然后下床走到卧室门口。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大概是又去打麻将一夜未归。

陈心蓝走到床头柜旁边,蹲下身,从踢脚线后面摸出那把备份钥匙。她握着钥匙走到卧室门前,对准锁孔插进去,轻轻一拧。

"咔——"

门开了。

客厅里乱七八糟的,还是昨晚吵架后的光景,李向明甚至连吃完饭剩下的碗筷都不愿意收拾。

陈心蓝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嘟——嘟——嘟——"

响了三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嘈杂。

麻将牌碰撞的"噼啪"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男人粗犷的叫喊声和女人的笑声。

有人在喊"碰",有人在骂"操",整个背景像菜市场一样乱。

"喂。"

"诶诶诶!胡了!给钱给钱!"

电话那头传来王叔兴高采烈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你们先玩,我接个电话。"

麻将桌那边有人不乐意了。

"老王你干嘛啊,刚赢了就跑?"

"去去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等我一下。"

脚步声响起,嘈杂声渐渐变小,似乎走到了走廊或者阳台上。背景安静了一些,只剩下远处隐约的麻将声。

"大小姐。"

王叔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丝恭敬。

"怎么样。"

"按您的要求,赢多输少,每次赢两三把再故意放一把。这会儿那小子正乐呵呵数钱呢,觉得自己手气好,到现在都不肯。"

"他没起疑心?"

"没有没有,那小子赌瘾大得很,赢了钱眼睛都红了,哪顾得上想别的。我装成刚认识的牌友,跟他聊了几句他就拉着我组局了,那小子根本没脑子。"

"嗯,那你继续玩吧。"

"好的,大小姐。"

停顿了一下,王叔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

"那个……大小姐,为了蹲人,我已经在棋牌室三天没回家了,最近要是我那口子要是打电话问您我最近在干嘛,还请您帮忙圆一下。我之前就是赌钱差点把家赌散了,好不容易戒了,要是让她们知道我又……我这不是赌博啊,这是工作……"

陈心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王叔您这话说的,您这是在工作啊,为我们陈家工作。什么赌博?您在赌博吗?"

王叔愣了一秒,然后立马反应了过来。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我在为大小姐工作!"

"嗯。"

"那……大小姐,咱们准备什么时候……"

"先不着急。"

"可是您的身体……"

"一个月前医生给我检查过了,我状态很好,还经得起折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吧。大小姐您注意安全。"

"嘟——"

电话挂了。

陈心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客厅里的空气混浊,一股烟味和啤酒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难受。但她没有在意,靠着沙发背,两条腿自然垂下,

她悠闲地晃了晃腿。

好了。

王叔那边的局已经铺好了,李向明现在每天泡在麻将桌上,还以为自己运气好赢了钱,殊不知那些钱都是陈心蓝故意让他赢的。

等他赌瘾越来越大,欠的债越来越多,一切就会按计划走。

现在,没有后顾之忧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小腹上停了几秒,然后收了回来。

一个她不愿意面对的问题浮了上来。

她对李向明那种莫名其妙的感情是什么?

这几个月来,她做了太多自己无法解释的事情。给他花钱,给他买房子,给他买车,任由他对自己吆五喝六,甚至能忍受他的家暴。

她没有演戏,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身体是诚实的。被他按在床上的时候,她的身体会有快感;被他搂在怀里的时候,她会觉得……安心?

这太荒谬了。

陈心蓝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她对人的情感极其淡漠。小时候和她比较亲近的奶奶去世,她竟然感觉不到一丝亲人离世的悲伤,她的大脑知道该悲伤,但身体不配合。

妈妈说这是她们家族的特质。

"我们陈家的女人,天生就对感情迟钝。这是基因里的东西,不是你的错。"

妈妈很少说这些家族的事,那次是因为喝了酒,有些激动。

她记得妈妈当时坐在书房的皮椅上,手里端着红酒杯,目光有些涣散,说了一些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

"心蓝,你作为我的,不,作为我们家族的后代,成功是必然的。而且你的心性是历代最完美的,你会超越我,超越你奶奶,超越......她......."

"不,你会是陈家最优秀的一代。说不定能摆脱....."

话说到这里,妈妈突然停住了。

“能什么?”

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把酒杯放下,站起来理了理旗袍的衣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没什么,你去睡吧。"

那是妈妈唯一一次提到"家族特质"之类更深层的东西。

陈心蓝一直没想通那句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说不定能摆脱……"

能摆脱什么?

但现在,面对李向明,面对这个低劣的、粗俗的、一无是处的黄毛混混——她的身体和情感却产生了她从未体验过的波动。

这不正常。

一个天生对感情迟钝的人,怎么可能爱上一个这样的人?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她被囚禁、被打、被控制,所以产生了依赖心理?

不对。

她从一开始就是自愿的。

在李向明还没有动手之前,她就已经在主动迎合他了,虽然目的不单纯,但是从第一次在廉价旅馆发生关系开始,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因为肉体的欢愉而堕落了?

也不对。她不是没有自控力的人,从小到大她什么诱惑都能扛住,区区性爱不可能让她失去理智。

那就只剩一个解释了。

她的身体,有什么地方和正常人不一样。

陈曼似乎知道些什么。

陈心蓝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昏黄,映在她白皙的脸上。

"妈妈会给我答案吗……"

她轻声自语了一句,声音消散在空荡荡的、满是烟味的客厅里。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1点23分。

陈心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回卧室,把门重新从里面锁好,东西都塞回踢脚线后面。掀开被子躺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闭上了眼睛。

做出一个被囚禁的、绝望的、无助的准妈妈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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