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最能体现世族底蕴的东西是什么,那么得到的回答一定是祝福。
辅助类魔法被分为三系,分别为增益系,祝福系和诅咒系,其中增益系和诅咒系魔法一般只赋予短暂的影响。
而祝福系魔法,本质上是赠予,更准确的说,是损己利人。
祝福魔法没有学习门槛,只要有魔法天赋就能学会。
施展祝福系魔法的魔法师会随机永久失去自身的一部分,可能是位阶,可能是魔力储备,也可能是知识和感悟。
失去的部分会没有任何副作用地转移到接受祝福系魔法的人。
这就是祝福。
魔法资质不可被赠予。
在议会制度出现之前,权贵对平民封锁了魔法师这一超凡之路,但这不代表平民之中不会出现具有极高魔法天赋的存在,毕竟基数太过庞大。
这些拥有出色天赋的人被集中圈养,或是培养成工具,或是培养成祝福系魔法师,结局都是被榨干价值后处理干净。
议会制度出现后,祝福系以外的魔法对平民魔法师开放,祝福系魔法师的数量断崖式下跌。
毕竟没人乐意冒着超凡之路断绝的风险损己利人,即使会得到非常丰厚的回报。
因为祝福越来越难得,这便成为了彰显底蕴、人脉和手段的一种方式。
曾有传言时悼接受过至少五次的祝福,甚至得到过高阶元素系魔法师的感悟,因此擅长对付元素系魔法师,这是时悼身上的光环之一。
“住手!”
伴随着火元素魔法的出现,另一位执法者原本纯黑的高马尾渐渐转为明艳的红色。
我多看了他两眼,一般这种魔力染色的情况会出现在掌握多种元素魔法的魔法师身上。
“滚开!我要杀了她!”
光是听声音都可以想象出时竞铁青的脸色。
“有本事你试试”
我又挑衅了句,一缕风拂过,我顿时听不到时竞气急败坏的声音了。
是气流构成的屏障阻隔了声音的传播。
风元素魔法,现场被执法者禁言了。
扎着红青黑三色高马尾的他警告地看了我一眼。
这位执法者姓封名礼,实力和天赋都挺厉害,他的身份有点意思,不过不是今天的重点,暂且不提。
这次见面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恶意,即使我先故意挑事,也没有感觉到他的情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和时竞搭档久了已经习惯了。
过了一会,遮挡视线的火墙熄灭,时竞已经收起了表面上的情绪。
封礼仍拦在时竞身前,“冷静下来了吗?”
时竞瞪了我一眼,“是她先出口辱骂我”
“怎么,没挨过骂,难道你还要回家跟爸妈告状不成?”
话说到一半,我感觉到风的流动,又被消音了。
封礼面无表情地问我,“你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我来找你们的麻烦”
我非常理直气壮。
“……………”
封礼很无语,我耸耸肩,心情很舒畅。
两个执法者又说了些什么,但被风的屏障阻挡,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只能看出他们争吵了一番,最后时竞气冲冲地离开。
“之前的赔偿加倍,可以了吗?”
封礼挺会抓重点的。
“我不是为了钱”
“三倍”
“我要的是尊重”
“不能再多了”
封礼摇头。
已经将封礼的样貌特征记下了,我随意地点了点头。
…………
火车站在魔法师协会花的时间比预计要少,离火车发车还有一段时间 。
时悼不会突然出现来堵我吧?
刚升起这样的担忧,我就看到了朝我走来的时悼……手里拎着的人。
是时竞。
候车室的其他人看到来者不善,默默起身远观。
伴随着沉重的落地声,时竞像死狗一样被丢在地上,时悼抬脚踩住他的后脑,像踩着一条不值一提的肉垫。
“他逼你离开帝都?”
“…………”
如果我说是,某人的脑袋会不会被踩碎?
“我想休养一段时间”
我实话实说,也确实有这个打算。
有太多积压的情绪需要慢慢消解,之前在别墅休养的经历让我喜欢上了山林深处的独居生活。
“我陪你”
踢开脚下的障碍物后,时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
怎么陪,本人亲自陪还是死灵傀儡陪?
真希望被狠狠羞辱的时竞突然从时悼背后给他来一刀,我偷偷往下瞥了眼,略微感到失望。
“我想我一个人待着效果最好”
“上次休养就是这样”
“不是一个人”
“那只鸟也是死灵傀儡”
时悼轻飘飘投下一个炸弹。
“哈?”
我的大脑宕机了。
一瞬间,每天坚持来找我的小鸟和小栗小灰小白小黄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而它们的背后,是时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静魔法,启动!
“为什么?”
我不带情绪地从口中挤出疑问。
“防止你自杀”
“真麻烦你费心”
确实,我毫不怀疑如果没有时悼,我早就自杀而死了。
但我为什么自杀?
因为我承受不住其他人带给我的负面情绪。
我为什么要接收其他人的负面情绪?
因为我要不断探索情感系魔法的可能性。
为什么我不惜抑郁自杀也要使用情感系魔法?
因为我要回帝都,给曾经的自己出口气。
为什么我会和导师反目成仇?
这其中原因很多,导师低劣的道德占一部分,但最大的原因是为了利益。
情感系魔法,作为新出现的魔法分支,具有很大的潜在价值。
这里面涉及到新的魔法产业和利益分配,这不重要,要看根源和结果。
所有的问题的根源,都出在了掌握大多数资源和限制上升空间的世族身上。
而最终的结果,是我和所有人断绝关系,孤身离开帝都,在连续不断的负面情绪中挣扎多年,直到现在也没有解脱。
我的导师他是平民出身,刚刚晋升七阶就离奇死亡。
没有新出现的世族,情绪系魔法的相关发展动静很小。
新蛋糕的分配或许还没有结束,或许已经内定完了。
这场暗地里的较量就像深谭平静水面下的漩涡。
我个人的存在太过渺小,只是被水面上的波纹殃及,就彻底偏离了正常的人生轨迹。
但不会有人在乎我的感受。
除了时悼。
雪中送炭的陪伴,并且多年坚持如一,是不是特别容易让人感动?
是不是要理所当然地被爱情俘获,从此入赘世族,成为好用但永远不会被当做自己人的外姓人?
时悼不止代表他自己,来自世族的爱情,是裹了蜜糖的毒药。
扯扯虎皮可以,但不能陷得太深。
吊着一个七阶也很危险,但为了达成现阶段的目标,我会竭尽所能。
暂时先和时悼虚与委蛇。
“我要谢谢你”
我想露出一个微笑,但光是语气平静地道谢,就已经用光我全身的力气了。
精神像是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在愤怒的咆哮,质问着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一半在权衡利弊,思考如何做能争取利益最大化。
被监视这么多年,还得谢谢人家。
呵呵。
我又往下瞄了眼,没看到人,时竞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没骨气的东西。
时悼垂眼,按住心口,“你开心,我也会开心”
“你不开心”
“因为你的方法用错了”
“可能有人会喜欢,但我不喜欢”
“但就结果而言,我确实应该感谢你”
就事论事,不知道多少次的救命之恩,我需要予以回报。
至于给什么,还真不好想,反正以身相许是没有的。
时悼的情绪持续走低,但道歉很迅速“抱歉”
感觉时悼并没有将人与人之间的边界真正纳入考虑范围。
他脑子里有隐私的概念吗,我有些怀疑。
“………总之谢谢你”
“下次你可以和我商量”
时悼摇头,“没有下次”
“他们不会再阻止我们见面了”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等你再次喜欢上我,我们就结婚”
窒息了。
即使是监狱里的重刑犯魔法师也没有七阶时刻监视的待遇吧。
“那一起吧”
越狱的事还要好好谋划,总之不能耽误了火车。
“好”
……………
漫长的行驶过程中,我睡了一会,再次睁开眼,我看到了坐在旁边看着我的时悼。
“!”
果然很吓人啊。
时悼试图关心我,“又做噩梦了吗?”
“…………没有”
现实比噩梦更可怕。
换个话题吧。
“你说他们阻止我们见面,他们是谁?”
时悼移开视线,有些不想提及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我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了,他才突然开口。
“所有人”
我下意识重复,“所有?”
“所有”
“……………”
我觉得应该不是我出身的问题,大概。
“他们不想我执着无关紧要的事情”
时悼看着我,眼中一片澄澈,“喜欢温暖,是错的吗?”
“幸福快乐,是人与生俱来的追求”
勉强挤出一句话,我闭上眼,决定装睡。
真好啊,出身世族,无论做什么都有底气,最大的烦恼也只是恋爱不自由。
这么多年过去,我发现我仍然十分向往时悼身上的光环。
饱受祝福的人生,真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
我想我应该恨世族,因为他们这些1%的人把持了99%的资源。
普通的魔法师想要晋升,要么给世族做(当)事(狗),要么进入魔法师协会的体制内,卷到极致才可能博得一个机会。
要是没有根深蒂固,互相串联的世族在上面就好了。
要是所有人都能公平竞争就好了。
要是只靠努力和天赋就能成功就好了。
要是我是世族出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