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洛因的现货总算有了着落,既然晚上不需要再通宵找散货,陆靳和孙志新也轻松了一回。
陆靳叫来了两个在巴西贫民窟就结交的朋友,Pedro和Juan,这两人如今在麦德林这一带混饭吃,混的还可以。
波夫拉多区高级公寓的客厅里,冷气吹得呼呼作响,屋里烟雾缭绕。
四个年轻男生围坐在地毯上,面前那台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上正放着GTA Online的混乱画面,音响里枪炮声和机车轰鸣声开得震天响。
桌子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十个空了的酒瓶,还有几盒咬了几口的冷披萨。
除了游戏音效,音响里还放着震耳欲聋的说唱音乐,现在放的是Drake和21 Savage的那首“Rich Flex”。
屏幕上正进行着一场GTA Online的四人线上抢劫差事。
四个男生组成了车队。
陆靳整个人歪靠在沙发垫上,坐姿懒散。
他两只修长的手搭在手柄上,拇指熟练地拨动着摇杆。
他负责队里的主攻,控车控得极稳,屏幕上一辆漆黑的防弹跑车在各种窄巷和枪林弹雨里极速漂移,油门和刹车切得严丝合缝。
相比之下,在队里负责开大卡车接应的孙志新就显得手忙脚乱。
“Fuck!Sun你迈阿密车神的名号呢?又撞墙了!” Pedro盯着自己屏幕上卡在死角里的卡车,用西语破口大骂。
“咳咳……我头晕,这手柄飘移了!” 孙志新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随手扯了张纸巾擤了一把闷闷的鼻涕。
他从昨天起就有点感冒的苗头,但这会喝了酒、打着游戏,根本没当回事。
“废话真多。” 陆靳头也没抬,吐出一句。
屏幕里的角色直接从车窗翻越过去,强行接管了那辆快要报废的卡车底盘。
打方向、拉手刹、给油,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硬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带着整队人马从警方的包围圈里强行撕开一条血路冲了出去。
那手车技玩得可太溜了,直接把旁边早就死掉下场的Juan看得一愣一愣的。
音响里刚好放到“Rich Flex”里那段充斥着帮派和枪火味道的标志性副歌。陆靳也跟着哼唱了几句:
“Slaughter gang shit… murder gang shit…”
晚上12点多的时候,因为音响动静实在太大,楼上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住户终于忍不可忍,气冲冲地跑下来砸门投诉。
门一开,那住户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脏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看着眼前几个满身反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的年轻人,地上还有一把半自动手枪,他咽了口唾沫。
连句重话都没敢留,只是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打扰了”就回去了。
凌晨1点多,Juan因为交了新女朋友,急着回去陪人,便提前离开了公寓。
剩下陆靳、孙志新和Pedro三个人一直生猛地连轴转玩到了凌晨3点多。
几个小时后,早晨7点半。
陆靳是从单人沙发里醒过来的。
他刚一睁眼,就觉得宿醉加上吹了一整夜冷气的脑袋有些发沉,喉咙也干得厉害。
他站起身,一转头,就看见孙志新和Pedro这两个货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
孙志新正抱着个抱枕,鼻子塞得厉害,瓮声瓮气地在那哼哼。
Pedro也没好到哪去,缩在毯子里,显然是被孙志新昨天那两把鼻涕给传染上了。
“阿靳……我今天真爬不起来了,头重脚轻的。” 孙志新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得像塞了棉花,随手扯了张纸擤鼻涕,“嗓子疼死我了。”
陆靳抬脚踢了踢他,自己也忍不住低声咳嗽了两声。他也感觉自己有点被传染了,身上带着股刚感冒的不舒服,但倒也还不至于走不动道。
既然孙志新和Pedro两个人都趴下了,陆靳便把昨晚提前离场的Juan给叫了过来,让他开车陪自己去社区中心。
陆靳洗了个澡,换了件纯黑T恤,和一条灰色的纯棉运动裤。
15分钟后,Juan开着车停在公寓楼下,陆靳下了楼,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Juan偏过头,刚想跟陆靳打个招呼,听见他那沙哑的咳嗽声,Juan整个人本能地往车门那边狠狠缩了一下。
他连连摆手,“Marcos,我绝对不是嫌弃你啊,但我今天晚上还得去跟我女朋友约会。我可不想被你传染得生不如死,更不想把病毒带给她。你、你能带个口罩吗?”
陆靳点点头。
车子在路边的一家小药店旁短暂停靠了一下,Juan跑下去,很快塞给陆靳一个最普通的黑色一次性口罩。
陆靳没说什么,顺手把口罩戴上了。
黑色的口罩边缘死死扣住他高挺的鼻梁,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Carlos早早就已经在一楼办公室等着了。一见陆靳和Juan推门进来,他立刻堆起满脸热情的市侩笑容,又是递水又是让座。
但到了真正谈价格的环节,这狐狸就开始变脸了。
Carlos清楚眼前这个叫Marcos的年轻人有多急着要这批海洛因。他摸准了对方等不起,于是开出了一个狮子大开口的高价。
陆靳明显不爽,再加上他不舒服,他回了句不礼貌并且带有威胁的话,语气极度不耐烦。
旁边的Juan见状,不动声色地按了按陆靳的肩膀。
“Marcos,你去外面透透气吧。我来聊。” Juan低声对陆靳说了一句。
陆靳淡淡地应了一声“Ok”,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转头朝办公室外面走去。
他走到外面的过道树荫下,扯下了嘴上的黑色口罩,露出了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
他摸出那支漆黑电子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薄荷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一楼右侧的教室里,正传来一阵阵小孩子有些蹩脚的英语朗读声。
今天在上面教课的是小溪,但陆靳透过开着的窗户和破旧的木门,视线散漫地往里一扫,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教室最后面的穆夏。
穆夏和肖俊正并排坐在后排的塑料小椅子上。肖俊手里拿着个单反相机,时不时起开快门拍几张照片,两人正凑在一起小声地说话。
陆靳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靠在墙边,一口一口地抽着烟,视线钉在穆夏的脸上。
教室里,肖俊看着前面跟着小溪大声念字母的孩子们,有些感慨地对穆夏低声说:
“夏夏,说实话,我来之前真的只是想着刷刷绩点、把简历弄好看点。但现在看着这群小孩子,我是真觉得他们挺可爱的。刚刚一大早我进门的时候,那几个连鞋都没穿对的小男孩,还拉着我的衣服问我下午打不打篮球。”
穆夏听得很认真,她侧过头看着肖俊,眼里是由衷的认同:
“我们在A市,周围有钱人太多了,天天都在比谁家开什么车、谁背什么包。我们在这个年龄多多少少都有点虚荣。可在这里,看着这些小孩子的眼神,我总觉得有一种A市根本见不到的干净。等后面我们回国了,我肯定会特别想念这群孩子。但有时候看着他们,我又挺担心他们的未来的……除了像现在这样捐点款、教他们两个单词,我真的觉得我们能做的事情太渺小了。”
穆夏说着说着,突然注意到肖俊的头发上落了片碎花花瓣。
她也没多想,很自然地伸出白皙的手指,温柔地帮肖俊把鬓角上的碎花屑给捻了下去。
肖俊顺手就握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
穆夏被他握着,并没有挣扎,只是由着他抓着,冲着肖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陆靳手里的电子烟指示灯熄灭了。他从始至终注意的只有穆夏一个人。他看着她说话,看着她笑,看着她和旁边那个窝囊男牵手。
切,原来她有男朋友了。陆靳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隐隐约约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是滋味,心里冷不丁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没再多看那间充满欢声笑语的教室一眼,重新把那副黑色的口罩带回了脸上。转过身,走回去了Carlos那边。
Juan见陆靳坐回椅子上,便不动声色地凑过去,跟陆靳小声嘀咕:
“Marcos,他咬得很死。虽然我帮着砍了点,但他还是加了价,死活不肯让步。你懂的,这货就是吃准了你现在急着用。不过,你要是觉得亏,时间还充裕的话,大可以把它晾个几天,去别处再找找看。”
陆靳不想再跟这些本地的小鱼小虾浪费时间了,他现在要的是效率。
“他最后开了多少?” 陆靳沙哑着嗓子问。
Juan说了个价钱,“多一分都不降。”
“可以。”
Carlos那张原本紧绷着的胖脸瞬间笑得满脸横肉都颤了起来。
“这是样品。你们现在就可以带回去找路子检验,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有诚意。如果货验出来纯度没问题,按照规矩来,今天下午五点半,你们可以准时过来拿货。”
说到这,他转过身,手指拍了拍他身后那个掉漆的旧铁皮保险箱。
“到时候,我会把那三公斤的四号货整整齐齐地装进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锁进这个保险箱。下午我本人不露面。现金,Cash Only,你们得先放在桌子底下的隐蔽暗格里。等我拿到钱,我会用短信把这个保险箱的六位密码发给你们。你们自己开箱拿包,怎么样?”
陆靳听着他这套看似谨慎、实则有些滑稽的防身手段,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种不碰面的离场交易,虽然对Carlos有利,但也省去了陆靳下午再跟他寒暄的麻烦。
“行。”
陆靳伸手拿过那两包小小的样品,顺手塞进了裤子的口袋里。他拉了拉脸上的黑色口罩,语气难得好了点:
“谢啦。”
“哎哟,应该是我谢谢两位老板照顾生意!” Carlos忙不迭地起立,点头哈腰地一路把陆靳和Juan送出了社区中心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