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是个行动派,既然陆今山想看他断奶后的狼狈样,那他就干脆把奶瓶直接砸了。
他没打算去求之前那个南美供应商,那帮人跟陆今山深度绑定,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在找到新供应商之前,陆靳已经在麦德林的阴影里碰了整整三天的壁。
他曾托人引荐去见了几位和陆今山有一丝旧交的贸易商,但那些人坐在防弹玻璃后面,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听着陆靳的“推销”,眼神里满是不屑。
有人直接打断他:“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我请你喝这杯酒。但别跟我谈什么加密货币,在哥伦比亚,能运出去的货才是硬道理。”
更有一个老古董,甚至在陆靳打开电脑的一瞬间,就把他的行为视作“带监听设备的特工”,差点当场让他交代在那。
好在最后,他终于找到了新目标。那帮人年轻、贪婪、且对数字货币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
麦德林,仓库。
由于空气循环极差,巨大的工业风扇在头顶发出沉重的嗡鸣。
仓库角落里,两个巨大的JBL音箱正毫无顾忌地轰鸣着,低音炮震得桌上的弹药箱都在微微颤抖。
背景音乐是Future的“Mask Off”,那标志性的迷幻笛声和沉重的鼓点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Percocets, molly, Percocets… Rep the set, gotta rep the set…”
陆靳正坐在满是油污的废弃集装箱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袖口推到手肘,露出腕上那块低调却昂贵的RM 035。
Diego正蹲在地上检查那批刚到的成色极佳的货。
陆靳斜靠在那儿,指尖随着节奏轻轻敲击着膝盖,在Future唱到副歌时,他也跟着低声哼了几句:
“Chase a check, never chase a bitch…”
“Marcos,” Diego直起身,这首歌让他也跟着兴奋起来,“你的‘美杜莎’要是真像这歌里唱的一样能让人‘Mask Off’,那我们就彻底不用看DEA的脸色了。”
Marcos Luk,这是印在陆靳那本巴西护照和瑞士护照上的真实本名,他同时持有巴西和瑞士双国籍。
陆靳跳下集装箱。
“你和我都崇尚数字货币,Diego。但你也知道,现在的区块链账本是透明的。如果你直接拿这些钱去买装备、买地盘,DEA的链上分析专家能在五分钟内锁死你的钱包地址。”
“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美杜莎’。 它不是普通的洗币器。它跑的是优化的递归零知识证明。它会彻底切断你每一笔资金的链上关联。你在麦德林收到的货款,经过‘美杜莎’三层逻辑混淆,会先进入离岸壳公司网络,再以各种合法形式,重新合法地回到银行系统。”
Diego的一个手下,那个满头脏辫、正用高配电脑跑着监控脚本的年轻人抬起头,眼神狂热:
“Marcos,你是说,这套协议可以强行抹除原始地址的哈希关联?”
“不仅是抹除,是重塑。”
陆靳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傲慢,“通过我的系统,你的清算成本会下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没有中间人,没有那些钱庄中介。”
Diego没有立刻点头。他绕着陆靳转了半圈,眼神像是一头在评估猎物价值的土狼。
“但你这个‘美杜莎’,本质上还是掌握在你手里。万一哪天你心情不好,或者你爸给你打个电话,你后台一掐,我的几千万美金是不是就成了链上一堆永远无法提现的死码?”
“你是在质疑去中心化,还是在质疑我的人格?” 陆靳抬眼,那双眼睛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控制权通过阈值签名协议分布在全球三千个验证节点上。除非你能瞬间黑掉全球的骨干网,否则我也关不掉它。”
Diego俯下身,双手撑在陆靳膝盖两侧的桶盖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野心,“这么说吧,我要的不仅仅是回款,我要的是‘美杜莎’在哥伦比亚的Master Node。我要让麦德林所有的散户、所有的小型制毒作坊,只要想把钱洗白,都得通过我的端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试图在音乐的掩盖下进行最后的试探:
“甚至……我要你把递归证明的底层代码共享给我。既然我们要合作,那就彻底一点。”
仓库内的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孙志新在一旁已经把手按在了后腰上。
陆靳听完,先是愣了一秒,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
“共享代码?你知道这些递归证明里嵌套了多少层非对称加密吗?给你源代码,你手下这帮人连第一层逻辑网关都跑不通。这就好比我给你一张核弹的设计图,而你连个扳手都握不稳。”
“分发节点我可以给你,但这地盘上的每一分钱流转,我都要抽1%作为维护费。你赚的是垄断权,我赚的是系统税。”
“1% 的系统税……” 迪亚哥狞笑了一下,“你胃口真大。可以,成交。”
麦德林市中心,一家开在窄巷里的露天烤肉店。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油脂味和拉格啤酒的味道。头顶的电线杂乱无章地横跨在半空,远处的贫民窟灯火如同萤火虫般挂在山坡上。
孙志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嘴里塞着一大块烤木薯,含糊不清地骂道: “他妈的,阿靳,这几天憋死我了,那帮老古董,家里装得跟凡尔赛宫一样,脑子还停留在用信鸽传消息的时代。要不是找着Diego这个长见识的,我们这趟真得白跑。”
陆靳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跳动。
“可不是嘛。” 他随口应了一声,眼神却没离开屏幕。
他这会急需找个出口调节一下这几天的心情。于是,那个远在几千公里外薇薇安,成了他最好的消遣对象。
麦德林满大街都是带着浓重鼻音的哥伦比亚西语,这对他这种在南美混大的本地人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甚至故意在给穆夏的消息里加了几句极具麦德林街头风格的俚语,语气轻佻又专业:
怎么还不发视频或者照片呢?
麦德林的空气里可不全是咖啡味,这边的口音要是发不好,可是会被路边的地头蛇当成外行处理掉的。
你那段Barato的音频我存了,在这边听起来,确实挺地道。
与此同时,麦德林机场出口。
热浪伴随着嘈杂的西语人声扑面而来。
穆夏正拖着行李箱,步履匆匆。
肖俊在前面张罗着叫车,小溪在后边兴奋地拍照,唯独穆夏,在看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脚下一软,差点撞在航站楼的玻璃门上。
“夏夏,怎么了?” 肖俊赶紧回头扶住她。
“没……没事。” 穆夏脸色惨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个变态。
她刚落地麦德林,还没来得及发任何动态,对方的消息就发过来了。“麦德林”、“口音”、“地头蛇”。这些词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麦德林?他是不是在跟踪自己?甚至……他是不是就坐在机场出口的某辆车里,正隔着单向玻璃看着自己?
穆夏怕激怒那个藏在暗处的疯子,只能试图用最“正经”的话稳住对方:
请你自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继续追踪我的隐私,我会采取法律手段。我也在南美进行学术交流,请不要试图挑战这里的法律。
陆靳看到屏幕上那句“我也在南美进行学术交流”时,他愣住了,自己和这个薇薇安竟然这么有缘。
但他看到“法律”和“南美”这两个词,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低笑。
“阿靳,你笑什么呢?”孙志新伸长脖子想凑过来瞅一眼,“看什么宝贝呢,神神秘秘的,也不给我分享分享?”
陆靳手腕一翻,动作极其自然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没什么。”
机场出口的计程车内。
穆夏坐在后座,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夏夏,你手怎么这么冰?” 肖俊坐在她旁边,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发现穆夏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缩了一下。
“没、没事,空调太冷了。” 穆夏强撑着扯出一抹笑。
她刚才在回复里故意说自己“也在南美”,其实存了点博弈的心思,她想试探一下,对方说在麦德林到底是真话,还是纯粹为了吓唬她而编造的巧合。
如果是巧合,对方看到她的回复应该会惊讶或者嘲讽;可如果对方回一句“我知道你在哪”,那她就真的要原地报警了。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穆夏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点开。
原来你一路跟着我到了南美?
我有点害怕。
毕竟……在这种法外之地被一个正经人跟随,我的人身安全可没法保障。
你到底图什么?
图我的发音课,还是图我这个人?
穆夏看着这条回复,只感觉这个变态有着严重的臆想症。
什么 “你跟踪我,我害怕”,明明是他在骚扰自己,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话。
冷处理。 这是穆夏在学校应对那些偏激者最有效的办法。
另一边,烤肉摊旁。
陆靳等了整整五分钟。
但对话框彻底死寂了。没有气急败坏的回复,没有长篇大论的法律警告,甚至连个“?”都没有。
陆靳挑了挑眉,他再次刷新了界面,确认对方没有拉黑他,只是单纯地无视了他。
“阿靳,走不走啊?Diego 那边还等着我们去跑第一批Test Run呢。” 孙志新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
陆靳关掉手机屏幕,动作利索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