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季节是穹宇岛旅游淡季中的淡季,岛上摩托艇的这种游乐项目早在10月的时候就停运了,此刻海风肆虐,汹涌的海水冰冷刺骨,海浪一阵一阵地掀过来,狂风暴雨般地拍打在岸边,别说是过去开摩托艇,何耀威就算是吃饱了饭要消消食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往海边走。
眼看着海水越来越掀越猛,天色也渐渐暗下来,海面视野茫茫,再晚一点就跟摸瞎没什么区别。
言星辞这人居然说要去开摩托艇,比赛,还要开到噙珠岛,绕岛一圈再回来。
“你不要命啊!” 何耀威骂道。
“是他先不要的。” 言星辞笑笑,“那就看他是不是真的不要了。 ”
言星辞解决麻烦向来简单粗暴。 现在摩托艇已经准备就绪,再让那个姓贺的傻逼多哀嚎一下就出发。
言星辞过来只是看看温茑有没有好好吃东西,再晚一点他可能没时间过来陪她吃晚饭,得提前叫人准备着。
她还挺爱吃螃蟹的。
但吃太多了也不好。
言星辞在菜单上圈出了几样菜品,都是比较温补,看温茑还有没有其他忌口。
要说刚才温茑的确没有很紧张,可眼下确实玩得有点儿过了。 温茑拉着他的袖子,皱着眉头劝道:“学长,不要去了。 ”
“担心我啊?” 言星辞还在笑。
每次他这样一笑,温茑就感觉他在憋着什么坏。
温茑:“也不是,就是…… 这真的很危险。”他刚刚还喝了她的果酒。
言星辞:“哦,那就是担心他。 ”
“温茑,我说过我会赢。” 言星辞唇角微微勾着,眼中的笑意却收敛了很多,眼神淡淡地看她,“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好好想想,要是我赢了的话,你要怎么办。 ”
言星辞一旦做出决定,几乎很难有人能改变。 这一点何耀威和裴执心里都清楚,尤其是何耀威,他只祈祷言星辞别把人给玩死。
“别担心,言星辞不会输的,办事也有分寸。” 裴执看温茑一脸焦灼的样子,安慰道,“他早就在这玩了,之前玩摩托艇更是玩到了能参加F1H20的专业水准。 ”
现在不过是从穹宇岛开到噙珠岛而已,两个岛屿的路程不过20公里,绕岛一圈再加个来回,总路程都没超过60公里,对于一个专业选手来说,跟日常走在大街上闲逛个10来分钟没什么区别。
就是对贺文轩来说可能够呛。
别说是自己亲自开了,看着这翻滚的海浪和快要压到海面上的云层,他能不能鼓起勇气在摩托艇上坐个十来分钟都难说。
温茑没说什么。 她抓着刚才言星辞特地安排的服务员,问她要了一件救生衣。 拿到之后,温茑起身就朝着东岸那个方向走去。
何耀威叫她,没叫住。
言星辞看到她过来,好看的眉头紧皱,“你来做什么? ”
温茑抿着唇,把救生衣十分严谨地穿上扣好,小脸被海风吹得有点冻僵了。
她爬上言星辞的那辆摩托艇。
言星辞让她下去。
温茑坐在他身后,两只手都往前抱住,“不下。”她说,你要赌,我跟你赌,你要比,我也跟你比。
总之,不管是赢是输,是死是活,我都跟你一起。
我跟你一起,和我跟你在一起,差了一个字。但是她在用行动证明,自己也没有那么弱,也没有赌不起。
不管怎么样,眼下她都认了。
祸已经闯下,那就闯得再大一点。孙悟空也是闯到天宫才当的齐天大圣。
言星辞的心软得塌了一块。他没想让温茑跟着,把温茑给拖下水,就算不用这一招,他也还有很多种办法让贺文轩从此乖乖闭嘴然后滚蛋。
他骨子里其实有点坏,坏到存了点私心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人。
但是现在,突然有人把他内心深处的劣根撬开,掀翻,告诉他,这样做是不对的。
至少,他在想要这么做的时候,他会牺牲掉一些东西。
言星辞没有办法拿她的生命一起去赌。尽管他足够自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认为自己可以完美做到。
……
长久的沉默之后,温茑的手臂还固执地缠在他腰上,两只手抱得死紧。
海风把他的嘴唇、鼻子、眼睛,全刮了个遍。
五官被吹得越来越凌厉,清晰。
言星辞原本锐利的眉眼却渐渐柔和下来。
“下去吧,温茑。”
言星辞说:“这一回,就当我输了行不行?”
摩托艇最终还是没有开出去,它是怎么从仓库里拖出来的就怎么拖回去。
言星辞回到酒店。
不知道是被海风吹的,还是裴执刚才调的那杯果酒的后劲上来了,他脸颊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
浴室里放了满缸的热水,言星辞刚洗好澡,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言星辞一边跟人打电话,一边漫不经心地去拿干毛巾擦头发,有气无力地,“嗯,嗯。”
很心不在焉。
“输这么惨啊?”对面那人说,“到底看上哪个姑娘了,居然能把你搞成这个样子?”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功夫才躲过大哥的眼线帮他把早就收起来的摩托艇给弄出来。
结果油门都没拧开。
言星辞没心情告知,“哦,关你屁事。”
“行行行,不关我屁事。”这小王八蛋怎么越来越呛人呢,言时衍言归正传,又兴致勃勃道,“不过肯尼亚的那个鲜花她应该还蛮喜欢的吧?要不要我再帮你搞一飞机来?”
言星辞:“不必。”
“哦,那蛋糕呢?”
“不要。”
“群演呢?”言时衍说,“霸总短剧应该喜欢看吧?我们家可以现场演给她看,一天演10集,男主可以请八块腹肌那种。”
言星辞合理怀疑那天他就是在家里藏摄像头并且听到温茑夸他的创意了。
“啧,你能不能别老弄这些?” 言星辞烦得不行,“不要不喜欢,挂了。 ”
手机一扔,言星辞闭着眼睛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脸上还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头发在滴水也都懒得管。
今天这事就挺糟糕的。
他都策划好了。
贺文轩这人怕得尿裤子,他不敢出海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他可以兜一圈再回来,宣告这场游戏结束。
温茑愿不愿意、承不承认做他女朋友,这都不要紧。
他会把最终的选择权给她。
只是依温茑心软和输得起的性子来看,她多半是会愿意的。
唯一的意外是温茑会上他的摩托艇。
谋士以身入局。
他算错一步,满盘皆输。
即便后来贺文轩的确不敢再纠缠温茑,保证回去之后绝对离她有多远就多远。 三局三胜的赌局他赌赢了,可言星辞还是不爽。
这种不爽,并不是因为他赢的手段太过恶劣,而是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失控感:
他并不是胜券在握。
掌控全局的另有其人。
言星辞正闭着眼睛复盘、纠错,脑袋却一片混沌。
正想起身找点什么事情来做,以此找回丢失的掌控权,让游离失控的轨道回到他原本设定好的位置。
然而,客厅外的门铃却忽然被人按响。
接着又是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学长。” 温茑在外边叫,“你在里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