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运动装裹不住的野性身段

电话是上午七点四十打来的。

陈逸正在阳台上喝第一杯咖啡,棱镜市的早晨光线还没完全从东边展开,翡翠湾小区的绿化带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晨雾,鸟叫声从某棵树里漏出来,间歇性的,懒洋洋的,整个世界都还没完全醒。

来电显示:孙建军。

陈逸想了半秒,对上了——601的,何秀兰的丈夫,退伍军人,保安公司。

"陈逸?"电话接通,对方的声音直接越过所有铺垫,像一块石头扔进静水里,"孙建军,六〇一的。我老伴提过你,说你是个靠谱的摄影师。"

不是问句,是陈述,带着军人式的、把所有废话省略掉之后剩下的那种简洁。

"孙叔好,"陈逸把咖啡杯放到阳台栏杆上,"何阿姨提过您。"

"我们公司要拍一套形象宣传照,"孙建军不做寒暄,直接进入主题,"公司团队的,训练场地的,要正规、有气势,你之前帮文化中心拍过,我老伴说拍得不错。你今天有没有空?上午九点,你能不能过来?"

陈逸在阳台上转了一圈,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日程——空的:

"能,您把地址发我。"

"好。"孙建军挂了电话,三秒后地址发过来,附带一句:九点,不能晚。

陈逸把手机放下,把剩下半杯咖啡一口喝完,进屋开始准备器材。

保安公司形象宣传照,不是那种沙龙性质的人像,是需要表现力量感、团队感和场地质感的商业摄影。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器材清单:索尼α7R今天不够,换回哈苏X2D,分辨率高,色彩还原准,商业摄影出图要放大用的,必须用这台。

镜头两只——24-70mm变焦,应对团队拍摄和场地环境;70-200mm长焦,用来在不干扰训练的距离外抓人物细节和动态。

脚架留在家里,今天是跟拍性质,要动,不需要固定机位。

他把器材包装好,换上了白色棉质衬衫和深色休闲裤,在镜子里过了一眼,顿了一下,把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解开,看起来不那么正式,但也不显邋遢。

然后出门。

打车二十分钟,车停在一栋三层楼的独栋建筑前,楼体外观是功能性的,没有任何装饰意图,白色外墙,蓝色招牌,"建军保安服务有限公司"几个字横在招牌正中,旁边是一个简洁的盾牌图案。

楼前的空地上停着几辆黑色商务车,车身干净,停得整齐,每辆车的车头方向一致,车身间距均等。

陈逸在车里看着这个停车场停了两秒,然后下车。

军人管的地方,停车都是这个状态。

孙建军已经站在楼门口等了,穿着一套迷彩服,不是那种表演性质的、城市户外品牌卖的"迷彩风",是真实的作训迷彩,面料是厚实的、经过无数次洗涤之后褪色到一种恰当程度的军绿和土黄,袖口是折叠收紧的,整套服装穿在孙建军身上,和他整个人的气质是浑然一体的——他就是应该穿这个的,穿别的反而违和。

身材魁梧,这个词放在孙建军身上是精准的,不是那种发福的"大",是那种肌肉经年积累下来的、密度型的壮实,肩膀的宽度,颈部的粗度,站立时两腿微分的站姿,无一不在传递同一种信息:这个人的身体随时处于备战状态。

国字脸,额角有几道深的、阳光和岁月共同刻上去的纹,眼神是直的,和陈逸对上视线的时候,不是那种审视,是那种评估——快速的,职业的,两秒内完成,结论传递到眼神里:这年轻人,可以。

"准时,"孙建军开口,把这两个字单独说,是肯定句也是评价,"进来。"

陈逸跟着走进去,一楼是办公区,宽敞,桌椅排列有纪律感,每张桌上的东西都摆放整齐,没有任何一张桌上有多余的杂物,墙上挂着公司的各类荣誉证书和合作单位的锦旗,正中间是一面国旗,下面是一个展示柜,里面放的是孙建军的退伍证明和部队时的奖章,玻璃柜的玻璃擦得很干净,没有一点指纹。

"这是我们的办公区,"孙建军走在前面,语气平,不是导游式的,是交代情况式的,"二十八个驻场队员,另外有十二个机动组,目前给市里三十六家企业和四个社区提供保安服务。"

"规模不小,"陈逸边走边把环境纳进来,目光在墙上的荣誉证书上停了一下,有几张是市级"优秀保安服务企业"的,还有两张是省级的,"您是什么时候退伍的?"

"二十二年,"孙建军的语气里有一点什么,是那种不是每个人都会说出来、但在被问到的时候会自然浮上来的情绪,"退伍之后在外面做了两年,觉得不对,就自己出来干,把以前的战友和兄弟们拉过来,一起搭这个班子。"

"所以队员里有不少是退伍军人?"

"七成,"孙建军推开通往二楼走廊的门,"剩下三成是招来的,好苗子,能吃苦,我们自己带。"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道不重但清晰的骄傲,"带出来的,比外面那些培训班出来的强得多。"

陈逸跟着上了楼,二楼是会议室和几个办公室,孙建军推开会议室的门,一排人已经坐在那里,十几个,清一色的统一制服,坐姿是端的,没有一个靠着椅背,看见孙建军进来,几个坐在靠近门口的立刻起身:

"孙总。"

孙建军摆了摆手,是那种熟练的、日常的动作,示意他们不用拘礼:

"这是陈逸,摄影师,今天给我们拍宣传照,有什么要配合的都配合。"

十几双眼睛一起落在陈逸身上,那种齐整的视线是有重量的,陈逸感受到了,没有回避,把视线在那一排人脸上扫了一圈,微微点了个头:

"大家好,我是陈逸,今天主要拍团队形象和训练场两个部分,麻烦大家等会儿配合一下。"

孙建军对他这个开场的方式多看了一眼,然后点头:

"先去训练场,那边光线好,这个时间段正合适。"

训练场在楼的侧后方,是一块半室外的空间,屋顶是高架棚顶,侧面没有实体墙,是那种大型工业网格,既能挡住大雨,又保证了通风和采光。

地面铺了一整块蓝色的格斗垫,四个角各有一个沙袋柱,靠墙的架子上挂着护具:拳套、护膝、头盔,分类放好,每一件的朝向都是一样的。

陈逸进来的时候,训练场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年轻女孩,背对着入口,面对着靠南侧的沙袋柱,正在打组合拳。

她穿着黑色的运动上衣,收腰款,面料薄,贴身,背部的轮廓在这道贴身的面料里是清晰的——脊背的肌肉线条在出拳时有规律地收缩和展开,腰部在出拳的旋转动作里带出一道精准的转动弧度,那道弧度不是表演性质的,是力量传导的必要路径,是从腰核心传到肩到手臂到拳面的完整链条里的一环。

下身是黑色运动紧身裤,也是贴身的,腿部的线条在这道贴身里是完全可见的,不是那种纤细的、缺乏力量的线条,是有弧度的,大腿的前侧和侧面有清晰的肌肉轮廓,在她踢出一脚侧踢的时候,那道肌肉的轮廓在伸展的状态下被拉长,显出健美的张力。

打组合拳的节奏是干净的——刺拳、交叉拳、钩拳、侧踢,四个动作一组,不急,但每个动作之间的衔接是流畅的,没有废动作,不拖泥带水,出了就收,收了下一个动作已经出去了。

陈逸在进来的瞬间,手就放到了相机包的拉链上。

孙建军在旁边抬高声音:

"晓彤。"

那个女孩最后一拳打完,收势,转过身。

陈逸第一次看到孙晓彤的正面。

她比他预想中的更年轻一点,也更好看一点。

170cm的身高,在运动装里是完整呈现的,没有任何修饰性的遮盖,身体的比例是那种运动员型的,肩线略宽于普通女生,但不失柔美,腰腹收得很,腰和臀的比例在紧身运动裤里是直接可见的,臀部的弧度是运动塑形之后的那种——不是软的,是有支撑感的,饱满而收紧。

上衣在她训练了一段时间之后,背部和腹部有浅浅的汗湿,面料的颜色在汗湿的地方加深了一点,把腹部的起伏更精准地勾勒出来。

脸是干净的,轮廓分明,没有化妆,运动之后有一层薄薄的红晕从颧骨往下晕开,额发因为汗有几丝贴在皮肤上,她用手腕的内侧蹭了一下额头,那个动作是随意的,是训练时的人才有的随意,不顾及任何美观,只是把妨碍视线的汗处理掉。

眼神是直的,和孙建军的眼神有遗传上的相似——落在陈逸身上的时候,也是那种快速评估,但比孙建军的多了一层警校训练出来的东西,更系统,从面部到体型到持物,大概两秒,完成。

"这是陈逸,摄影师,"孙建军开口,语气是介绍的,"给我们拍宣传照。"

孙晓彤对陈逸点了一下头,是那种简洁的、不带多余客套的点头:

"陈老师好。"

陈逸有点意外被叫"老师",但没表现出来,回了一个同样简洁的点头:

"你好。"他顿了一下,把注意力落在她刚才的动作上,"刚才那组组合,一直练的?"

孙晓彤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里有一点评估性质的东西——一个拿相机的人问格斗训练内容,是真的感兴趣,还是找话说:

"基本功,每天早上必练,"她的语气是平的,不冷漠,但也不热情,是一种"我回答你的问题但我不主动扩展"的节奏,"刺拳交叉钩踢,警校的标准组合训练。"

"能再打一遍吗,"陈逸已经把相机从包里取出来了,把24-70mm镜头装上,"我先看一遍,第二遍开始拍。"

孙晓彤把目光落在陈逸的相机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孙建军:

"爸?"

"打,"孙建军语气简短,"配合他。"

孙晓彤没有再说什么,转回去,面对沙袋,重新进入格斗站架——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腿弯曲重心下沉,双手举到颧骨的位置,左手虚握护在面前,右手扣在腮侧,整个人从放松状态切换到备战状态的那个瞬间,是有视觉冲击感的,像是某个开关被按下去,松弛的身体突然有了密度。

陈逸举起相机,把取景器贴在眼眶上,先不按快门,只是看。

格斗站架的姿态在取景器里是一道非常有力量感的构图——重心低,脊背直,手臂的线条从肩部延伸到握拳的手,那条线是紧绷的,但不是生硬的紧绷,是蓄力状态下的紧绷,像是弓弦拉满之后的那种张力。

运动紧身裤在这个站架里把腿部的线条精确呈现:前腿的大腿内侧轮廓,后腿的腓肠肌在踮高的脚跟带动下绷出的弧度,腰部的侧面曲线在这个站架里被腰腹的收紧带出来,腰和臀的过渡在侧面视角是清晰可见的。

然后孙晓彤出拳了。

第一拳是刺拳,左手,快,直线,出去,收回,全程重心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身体晃动。

陈逸的快门跟上去,那一张是模糊的,运动的,拳面在快门时间里有轨迹虚影,但拳面之后的手腕、小臂、肩部是清晰的,那道清晰和拳面的虚影形成对比,把"力从哪里来"这件事在照片里说清楚了。

"好,"陈逸出声,不停拍,声音是工作时的平,"继续,按你的节奏,不用管我。"

孙晓彤的第二拳出去了,交叉拳,右手,比刺拳更重,出拳的时候腰部带着一道向左的旋转,那道旋转把运动上衣的腰侧带出了一道弧,面料在腰部短暂地绷紧,腰腹的弧度在这个绷紧里透过面料有了一点清晰的轮廓,一秒,拳收回来,面料重新放松。

陈逸的快门跟住了。

第三拳,钩拳,右手,出拳的弧线方向改变,手肘带着拳从侧面画了一道弧,这个动作让肩部的线条改变,三角肌在这个侧向发力里浮出来,在运动上衣的薄面料里显出轮廓,不是说那种线条过于明显的健身感,是运动时自然激活的、力量流动的痕迹。

然后是侧踢。

孙晓彤的右腿离地,膝盖先提起来,然后腰部带动,腿伸展出去,脚刀朝外,踢在沙袋侧面,那个动作让她整个右侧的身体线条完全展开——从踝到腓肠肌到大腿到腰到肩,是一条完整的、展开的、受力中的线,在这条线展开的瞬间,运动紧身裤把大腿外侧的肌肉轮廓勾得非常清晰,腰侧因为拉伸而显出弧度,腰和臀的比例在这个侧向伸展里达到了视觉上的极值。

陈逸的快门在这一刻连按了三张。

他知道这三张里至少有一张是今天的头张。

组合打完,孙晓彤收势,转身,拿起挂在旁边架子上的毛巾擦脸,然后拿起水瓶,仰头喝了一口,喉咙处的吞咽动作在这个仰头的角度里完整展现出来,颈部的线条从下颌一路延伸下去,消失在运动上衣的领口里,领口因为运动有一点松动,不是刻意的,是汗水和运动之后面料的自然状态。

"拍完了?"孙晓彤把水瓶放回去,拿着毛巾走过来,目光落在陈逸的相机上,语气是直接的,"能看一下吗?"

"当然,"陈逸把相机调到回放,递过去,"你自己翻。"

孙晓彤接过来,低头看,手指在屏幕上向左划,一张一张地看。

陈逸站在她旁边,两人的距离是看同一块屏幕的距离,不远,能感受到她身上因为训练升高的体温,那种热是从外往里散的,不是那种柔和的温度,是运动之后的、密度高的、实在的热,带着轻微的汗气,不是难闻的那种,是干净的、运动后的、年轻身体特有的气味,像是暴晒后的运动垫的气味,再加上一点皮肤本身的气息。

孙晓彤在翻到侧踢那三张的时候,停下来,脸上的表情改变了一点,不是大的改变,是那种真实看到了预期之外的东西的时候会有的微小改变,眉毛的位置微微上移,嘴角的弧度有一个停顿:

"这张……"她把那张放大,看了几秒,"侧踢的。"

"怎么了,"陈逸低头,和她看同一块屏幕,两个人的头在这一刻的距离是同一张屏幕的距离,陈逸的视线落在她放大的那张照片上,"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孙晓彤把屏幕往他方向倾了一点,那个动作是无意识的,是想让他确认她在看哪里,"拍得不错,"她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腿伸直了。"

"嗯,"陈逸看着那张照片,"侧踢的完全伸展角度,快门速度1/800,抓住了。"

孙晓彤把相机重新翻了几张,在刺拳那张停了一下:

"这张拳面是虚的。"

"是我刻意设置的,"陈逸开口,声音在两人这个距离里是平静的,"快门速度稍微调慢了一点,把运动轨迹留下来,如果完全抓清楚,反而会失去力量感,虚的那一点告诉看照片的人:这一拳,是真的打出去的。"

孙晓彤把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来,看向陈逸,那道目光在这个近距离里是直接的,不回避,是那种职业习惯训练出来的、不刻意回避视线接触的状态,但在这个直接里有一道细微的东西,是她在评估一个人的时候视线里会有的那种专注:

"你懂格斗?"

"不懂,"陈逸如实回答,"但我懂拍什么样的照片能让看的人感受到力量。这是两件不一样的事。"

孙晓彤沉默了一秒,把相机还给陈逸:

"拍得不错。"

这次的"拍得不错"和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是陈述,这次是评价,中间隔着她自己翻照片的那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她自己得出了结论,然后把结论说出来,是那种不习惯说客套话的人说出真实评价时的语气。

陈逸接过相机,把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注意到她的眼神里有一道什么,是警惕,但不是防范性质的,是那种"这个人有点意思,需要继续观察"的评估性警惕。

孙建军在旁边看完了这段交流,拍了一下陈逸的肩膀,那一拍是实在的,不是象征性的,有分量:

"怎么样,我这个训练场,拍宣传照够不够?"

"够,"陈逸把相机重新端起来,扫了一圈训练场,"光线好,格斗垫的颜色和墙面反差够,如果下午可以把队员集中过来,拍团队的那组会很好看。"

"下午三点,我让人都过来,"孙建军没有犹豫,直接点头,然后转向孙晓彤,"你今天下午有没有课?"

"警校下午有战术课,"孙晓彤开口,语气是说事情的语气,没有埋怨,也没有可惜,"上完课大概五点多能回来。"

"那就五点多,"孙建军把这个时间记下来,回头对陈逸,"你下午三点来,先拍团队的,五点多晓彤回来再单独给她拍一组,行不行?"

陈逸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时间安排:

"行。"

"好,"孙建军把这件事做了个收束,然后拍了拍陈逸的肩,那道拍是比刚才更重的,是那种决定信任一个人之后才有的实在感,"中午留下来吃饭,我让人订餐。"

"不用麻烦,"陈逸摆了摆手,"孙叔,中午我去拿一下器材,下午三点准时过来。"

孙建军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开口:

"对了,改天来家里吃饭,我老伴说了好几次,说邀请了你还没正式请过,"他的语气是自然的,是那种顺带提起一件早就该说的事,"你这年轻人,一个人在外面,吃饭就来,不用客气。"

陈逸笑了,那个笑是真实的,被这种不加修饰的豪爽打动的那种:

"好,孙叔,到时候麻烦您们了。"

孙建军摆摆手,转身进去了,临走前对孙晓彤交代了一句:

"把陈逸送出去。"

孙晓彤应了一声,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走到陈逸旁边,侧着身示意他往出口走:

"走吧。"

两人并排走出训练场,沿着楼侧的走道往前,阳光从楼间的空隙里斜着打进来,落在走道的地面上是一道斜的光带,孙晓彤走在光带的边缘,运动上衣背面的面料在阳光里透出了那层薄薄的汗湿,背部的肌肉线条在这个光线角度里比在训练场里看得更清楚。

"你们学校训练很强度,"陈逸在旁边,保持着并排走的距离,开口,"今天这才刚开始?"

"早上是自主训练,"孙晓彤的语气还是那种平的,说事情的,"下午才是正课,正课之后还有体能,一天下来大概六七个小时的训练量。"

"每天都这样?"

"格斗专业就这样,"孙晓彤语气里没有抱怨,是陈述,"选了这个就是这个,没什么好说的。"

陈逸在这句话里感受到了某种东西,是那种把自己的选择拿在手里的确定感,不是父母要求的,不是被逼的,是她自己选的,然后她把她自己的身体按这个选择的标准去塑造:

"为什么选格斗?"他问,不是找话说,是真的想知道。

孙晓彤在这个问题上停了比之前问题更长的一拍,然后开口:

"觉得有用,"她顿了一下,然后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保护别人,或者保护自己,我希望我有这个能力,而不是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

陈逸没有接"说得好"或者"真厉害"之类的话,那些话在孙晓彤这里会显得空。他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说:

"所以你学格斗,是因为你想在需要的时候有选择权。"

孙晓彤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在陈逸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一点,大概是三秒,然后收回去,看向前方:

"差不多。"

两人走到了楼门口,孙晓彤停下来,往后站了半步,是那种把送客任务完成了的站法:

"下午见,"她开口,语气还是那种平的直的,"三点。"

"三点,"陈逸把相机包调整了一下,回她一个点头,"我准时来。"

孙晓彤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里走。

陈逸站在门口,看了她走进去的背影一秒——运动装,直背,步伐是有节奏的,不快不慢,是那种每一步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走法。

她走进去,没有回头。

陈逸把相机包带子拉紧,往停车的方向走,脑子里开始过下午的拍摄方案:三点到四点,团队形象照,广角为主,力量感和整齐感并重;五点多孙晓彤回来,换长焦,追踪式抓拍,抓她训练时不在意被看的那个状态,和今天上午一样。

他想到她刚才看照片时眼神里那道评估性的警惕,不由得嘴角动了一下。

二十岁,警校,格斗,那种把自己的身体训练到那个程度然后说出"我希望在需要的时候有选择权"的确定感。

是个有意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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