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熬到快要下学,时辰终于将近,夏子宁与陆昭仪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这破女红,真是谁来谁痛苦!
两人正暗自庆幸今日总算熬过,谁知巡堂的蒋姑姑恰巧从她们身旁经过,瞥了眼她们的作品后,忽地脚步一顿。
那一瞬,仿佛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蒋姑姑眯起眼,视线扫过两人的绣布,神色锐利、眉头微蹙。
那眼神,仿佛能把她们那东歪西斜的针线直接钉进地板。
霎那间,两人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
——完了!
【殿下,陆姑娘。】蒋姑姑叫了他们一声,语速缓慢却不容置喙,【下学后去女学斋,老身再好好与你们,辅导辅导。】
她摇了摇头,看着那两块“惨不忍睹”的针线活,【这针法……不行。】
语毕,蒋姑姑转身继续巡堂,背影坚定无情。
而留在原地的两人,却仿佛天打雷劈,目瞪口呆。
【不是吧……】陆昭仪低声哀鸣。
夏子宁脸都苦了,她摊开手掌,小指头又红又肿,满是细小针痕,疼得她眼角都快泛泪。
【我这手……已经快不行了……】
下学了,讲堂内其他学子陆续离去,个个轻松自如。
只有她们两人,一脸苦哈哈地像是待宰小鸡,准备跟着蒋姑姑进行二轮辅导。
此时,另一侧书案前,李珮音正悠然端坐。
她神色自得,眉宇间尽是胜利者的优越感。
只见她手中的绣绷,针脚笔直、收针整齐,虽比不上顾兰茵那样的标准,却也称得上中规中矩。
她故作轻松地将绣绷翻了翻,轻声与同桌闲聊,语气温婉,却句句藏针。
【唉,虽说女红不易……可若一味胡乱下针,就难免得『课后指导』了。】
【雪妍,你我可得警醒着点啊。】
她语气平和,却故意将“课后指导”四字咬得格外清楚。
【是呢,还是珮音你仔细。】被称作雪妍的同桌笑着点了点头。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夏子宁与陆昭仪同时一僵。
虽说李珮音并非直指她们,但那句话针对谁,满堂上下心里都清楚得很。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回,她竟连公主殿下都敢绕进来打趣。
夏子宁侧头瞥了李珮音一眼,忽然笑了。
她歪着头,像是真心疑惑般地朝陆昭仪问道:
【昭仪,本宫问你,嘴上功夫……也算女红的一种吗?】
话音落下,四周微静。
方雪妍一怔,下意识收了笑。
李珮音嘴角的弧度,也在那瞬间僵了一瞬。
陆昭仪【噗哧】一声,险些没笑出声来。
她连忙绷起脸,强装严肃地配合回道,【当然不是。嘴上说得再漂亮,终究比不上绣在布上的实功夫。】
夏子宁认真地点点头,【没错,与其议论旁人,不如先把份内的事做好,才是正理。】
【殿下说的是。】陆昭仪立刻点头附和,语气恭恭敬敬,眼底却早闪着笑意。
两人配合著一搭一唱,直唱得李珮音脸色愈发阴郁。
这时,蒋姑姑自她们身旁走过,目光扫过几人,朝前方一抬下巴。
【跟上。】
两人赶紧起身,快步跟在后面。
才一走开,陆昭仪便兴奋地凑到夏子宁身旁,压低声音道,【殿下,你这反击,反得真漂亮!】
她太清楚李珮音的个性,不给她点下马威,指不定还真以为谁都得让着她了!
夏子宁闻言无奈一笑,眉眼弯弯,轻声道,【哎,本宫这不是听不下去了嘛。】语毕还嘟囔一声,【再怎样,也轮不到她来奚落本宫好吗。】
陆昭仪点点头,一脸认真,【就是说阿。殿下放心,臣女也来帮你一把!】
话音才落,正巧她经过李珮音桌旁,忽然脚下猛地朝她们桌脚一踢——
【哎呦!】
李珮音与方雪妍同时惊呼,书案猛地晃了一下,绣布与针线差点全数打乱。
蒋姑姑耳尖,立刻回头,声音尖锐严肃。
【陆姑娘!】
陆昭仪立刻收起笑意,吐了吐舌头,一脸无辜地道:
【哎呀!姑姑抱歉,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了……没看到。】她一边说还一边拍着裙角,看似语带歉意,神情却是一派悠哉。
夏子宁目睹全程,忍笑忍得辛苦,最后还是捂着嘴巴偷笑出声。
她真是爱死了陆昭仪这鬼灵精怪的个性!
与她甚搭!
李珮音气得脸色微变,咬牙低斥,【最好是!】
蒋姑姑却不管这么多,冷眼锐利地扫过几人,语气森然。
【再有一次,老身不管你们是谁,全都一齐罚堂!】
语毕,甩袖而去,背影干脆利落,气势十足。
陆昭仪撇撇嘴,小声咕哝,【哼,也不想想是谁先欠收拾。】
【嗯,就是阿。】夏子宁点头赞同,一拍胸脯道,【昭仪,你做的很好!本宫支持你,你就放心吧!】
【嘿嘿,殿下果然够义气。】
【这还用说!】
两人窃窃私语,正要离开时,陆昭仪还不忘回头补一刀。
只见她转头朝着李珮音灿烂一笑,满脸的诚恳:
【哎呀,你向来端庄守礼,这点小插曲,应该不至于乱了你的好针脚吧?嘻嘻。】
李珮音霎时气得脸色发红,却又不好再次发作,只能低头重新整理桌面,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你给我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