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比赛在第三天上午开始。
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风从嵩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擂台上的红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四周的旗帜东倒西歪,像一群站不稳的醉汉。
前两场是少林对峨眉、武当对昆仑。
少林弟子又赢了,把峨眉女弟子按在擂台上打了五下屁股。
峨眉女弟子爬起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捂着屁股跑下了台,连剑都忘了拿。
武当弟子输了,被昆仑弟子打得趴在擂台上求饶,屁股被打得开了花,一瘸一拐地被人扶下去的。
“第三场,散人追魂无双夺命刀客,对铁剑山庄沈惊鸿!”
顾天命走上擂台。
沈惊鸿从另一侧走上来,穿着一件灰色的短打,腰间挎着那柄跟了他十几年的单刀。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好了,活动自如,脸色也比在铁剑山庄的时候好了很多。
他走上台,看了顾天命一眼,然后转向裁判,抱拳行了一礼。
“我弃权。”
台下哗然。有人喊“为什么”,有人喊“怕了吗”,有人吹口哨,有人开始骂。裁判也愣了一下,看着沈惊鸿。“沈施主,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沈惊鸿看了一眼顾天命,嘴角动了一下。“他是我兄弟。我下不了手。”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炸开了锅。
有人叫好,有人骂他怂,有人说这才是真汉子。
沈惊鸿没有理会那些声音,转身走下擂台,走到顾天命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好打。别丢人。”顾天命看着他,点了点头。
沈惊鸿走了,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群。
裁判举起顾天命的手,宣布他获胜。
顾天命站在擂台上,看着沈惊鸿消失的方向,把刀插回腰间,走下擂台。
赵红缨在台下等着他,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翘着。“你这算不算不战而屈人之兵?”
“算。”
“你运气真好。”
“不是运气。是朋友。”
赵红缨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准备自己的比赛了。
赵红缨的对手是青城派的柳如风——不是柳如烟,是柳如风,男的,二十二岁,用的是长剑。
上一轮他一剑挑飞了对手的兵器,赢得很轻松。
赵红缨站在擂台中央,大红色劲装,长马尾,刀挎在腰间。
铜锣一响,她先开口了。
“且慢!”
柳如风没有愣。
他看过赵红缨上一轮的比赛,知道她会喊这一出。
长剑不停,直取赵红缨的胸口。
赵红缨的刀已经出了鞘——不是刀鞘,是刀。
刀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柳如风的长剑被磕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插在了擂台下面的泥地里。
柳如风双手空空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剑,又看着赵红缨手里的刀。
“你——你不是用刀鞘的吗?”
“上一轮用刀鞘。这一轮用刀。”
柳如风的脸白了。赵红缨收刀入鞘,走到他面前。“认输?”
柳如风低下头,蹲下来,撅起屁股。
赵红缨用刀鞘抽了五下,比前两轮都重。
柳如风咬着牙一声没吭,打完了站起来,捡起长剑,红着脸走下了擂台。
柳如烟的对手是崆峒派的周铁柱——和赵铁牛、李铁柱大概是同门师兄弟。
周铁柱用的是一根铁棍,碗口粗,少说也有五六十斤,抡起来呼呼生风。
上一轮他一棍子就把对手的兵器打飞了,对手的手腕肿了三天。
柳如烟站在擂台中央,握着“如烟”,面无表情。
铜锣一响,周铁柱一棍砸过来。
柳如烟开口了。
“前辈饶命!”周铁柱没有愣。
他看过柳如烟的比赛,知道她会喊这一出。
铁棍不停,直砸柳如烟的头顶。
柳如烟没有躲,刀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劲从刀尖扩散出去,铁棍被带偏了方向,砸在了她自己脚边,砸出一个大坑。
周铁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铁棍会被带偏。
柳如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尖连画了三个圆,圆劲一波接一波地涌过去,周铁柱的铁棍被带得东倒西歪,他自己也跟着铁棍东倒西歪,像喝醉了酒。
最后铁棍脱手飞了出去,砸在擂台下面的空地上,砸出一个更大的坑。
周铁柱双手空空地站在那里,喘着气,瞪着柳如烟。“你这是什么妖法?”
柳如烟没有回答,收刀入鞘。“认输?”
周铁柱低下头,蹲下来,撅起屁股。柳如烟用刀鞘抽了三下,不轻不重。周铁柱站起来,捡起铁棍,扛在肩上,走下了擂台。
顾如昭的对手是华山派的林秋白。
林秋白十九岁,男的,用的是长剑。
上一轮他一剑刺穿了对手的衣袖,对手的胳膊差点被钉在擂台上。
顾如昭站在擂台中央,青色的小衫,丸子头,双手垂在身侧。
铜锣一响,林秋白一剑刺来。
顾如昭开口了。
“前辈我错了!”林秋白没有愣。
他看过顾如昭的比赛,知道她会喊这一出。
长剑不停,直取顾如昭的咽喉。
顾如昭没有躲,一掌推出去。
圆劲从掌心扩散出去,长剑被带偏了方向,从她肩膀外侧刺了过去,刺空了。
林秋白收剑再刺,顾如昭又开口了。
“且慢!”林秋白还是没有愣,长剑不停。顾如昭又是一掌,又带偏了。林秋白连刺了七剑,顾如昭连喊了七声——“前辈饶命”“前辈我错了”“且慢”“前辈饶命”“前辈我错了”“且慢”“前辈饶命”——每喊一声就出一掌,七掌把七剑全部带偏了。林秋白刺了七剑,一剑都没刺中,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他收了剑,换了一套剑法,剑走偏锋,专攻下盘。
顾如昭的步法很稳,左躲右闪,每一剑都差那么一点点才能刺中她。
她一边躲一边喊名字,喊得林秋白心烦意乱。
他越打越急,越急越乱,一个不留神,被顾如昭一掌推在胸口,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坐在地上,看着顾如昭,嘴巴张着,忘了合拢。
顾如昭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认输?”林秋白低下头,翻过身,趴在地上,撅起屁股。
顾如昭用掌沿抽了三下。
不重,但声音很脆。
林秋白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捡起长剑,红着脸走下了擂台。
顾如晞的对手是少林派的释空——就是她第一轮打过的那个释空。
释空上一轮赢了,这一轮又抽到了顾如晞。
他走上擂台的时候,脸是黑的。
顾如晞站在擂台中央,粉色的小袄,两个小揪揪,腰里别着短刀,嘴角翘着。
“又是你。”释空说。
“又是我。”顾如晞说。
铜锣一响,释空一拳打来。
顾如晞开口了。
“前辈饶命!”释空没有愣。
他上过她的当,不会再上第二次。
拳头不停,直取顾如晞的面门。
顾如晞没有躲,一记短拳迎了上去——不是打他的拳头,是打他的手腕。
“啪。”两只拳头撞在一起,圆劲从顾如晞的拳头上扩散出去,释空的拳头被带偏了方向,从她耳朵旁边打了过去,打空了。释空收拳再打,顾如晞又开口了。“前辈我错了!”释空还是没有愣,拳头不停。顾如晞又是一拳,又带偏了。释空连打了七拳,顾如晞连喊了七声,连挡了七拳。七拳都打空了,释空的拳头红了,手腕也肿了。
他收了拳,喘着气,瞪着顾如晞。
顾如晞也瞪着他,两个人又像第一轮那样大眼瞪小眼。
台下有人笑了。
释空的脸涨得通红,咬了咬牙,又是一拳打来。
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拳头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是要把空气打穿。
顾如晞没有喊名字,转身就跑。
她在擂台上跑,释空在后面追。
她跑得快,释空追不上,两个人在擂台上又转了好几圈。
台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释空跑累了,停下来喘气。
顾如晞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且慢!”释空愣了一下——他以为她又要跑,没想到她停了。
就是这一下,顾如晞冲了过来,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释空腿一弯,单膝跪地。
顾如晞没有停,又是一脚踹在他肩膀上,释空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直冒金星。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半天没动。
顾如晞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认输?”释空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顾如晞蹲下来,把他翻过来,让他趴着,用短刀的刀鞘在他屁股上抽了三下。
释空咬着牙,一声没吭。
打完了,他爬起来,红着脸走下了擂台。
李明珠的对手是唐门的唐小婉——就是顾天命第一轮打过的那个唐小婉。
唐小婉上一轮赢了,这一轮抽到了李明珠。
她走上擂台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李明珠——不是因为她认识李明珠,是因为李明珠站在顾天命旁边,她看到了。
“你是那个人的朋友?”唐小婉问。
李明珠点了点头。
“他打了我三下。”唐小婉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现在我要打回来。”
铜锣一响,唐小婉没有出暗器。
她从腰间抽出短刀,冲了过来。
李明珠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没来得及躲。
唐小婉的刀比她快得多,一刀砍在她肩膀上,刀背,不是刀刃。
李明珠的肩膀一麻,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站稳了,唐小婉的第二刀已经到了,砍在她腰上,还是刀背。
李明珠的身体弯了一下,像一只被折弯的芦苇。
第三刀砍在她腿上,她单膝跪地,爬不起来了。
唐小婉收刀,站在她面前。
“认输?”李明珠低下头,趴在地上,撅起屁股。
唐小婉用刀鞘抽了三下,比顾天命打她的那三下重得多。
第一下,李明珠的身体弹了一下。
第二下,她咬住了嘴唇。
第三下,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唐小婉打完了,收刀入鞘,转身走下擂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明珠趴在擂台上,半天没爬起来。
顾如晞跑上台,把她扶起来,搀着她走下擂台。
“明珠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李明珠擦了擦眼泪,“就是有点疼。”
顾如晞看了看她的屁股,裤子上有红印子,但没有破皮。“回去让哥哥给你上药。”李明珠的脸红了,低着头,跟着顾如晞走回了帐篷。
第三轮比赛打完,几百个人又淘汰了一半。
顾天命带着他的队伍回到帐篷,赵红缨在生火做饭,柳如烟在画圆,顾如昭在看书,顾如晞在给李明珠上药。
药是顾天命给的,装在白色的小瓷瓶里,打开瓶塞有一股苦苦的草药味。
顾如晞把药粉倒在手心里,往李明珠的屁股上抹。
李明珠趴在草席上,裤子褪到膝盖,露出白嫩的屁股。
屁股上有三道红印子,肿了,但没有破皮。
顾如晞抹药的时候,她的身体一抖一抖的。
“疼吗?”顾如晞问。
“有点。”
“唐小婉真狠。”
“她被她哥哥打了三下,想打回来。”
“那你被她打了,想打回去吗?”
李明珠沉默了一会儿。“想。但我打不过她。”
“以后就能打过了。”顾如晞把药抹匀了,拍了拍她的屁股,“好了。”
李明珠拉上裤子,坐起来,低着头,脸还是红的。不是疼的,是羞的。顾如晞一个小姑娘给她上药,她不好意思。
第四轮抽签在傍晚进行。
顾天命从红漆木箱里摸出一块竹签,上面刻着“七”。
少林弟子翻了翻册子,抬起头看着他。
“七号,昆仑派,西门雪。”
顾天命把竹签揣进怀里。
西门雪,昆仑派年轻一辈的第一人,用的是长剑,上一轮他一剑就把对手的兵器打飞了,对手的手腕断了三根骨头。
顾天命走回帐篷,把竹签扔给赵红缨看。
赵红缨看了一眼,挑了挑眉。
“西门雪?昆仑派那个西门雪?”
“你认识?”
“听说过。上一轮他把人手腕打断了。”
“我知道。”
“你能打过他吗?”
“不知道。”
赵红缨没有再问。
晚上,顾天命一个人坐在帐篷外面,把“前辈饶命”“前辈我错了”“且慢”一样一样地检查了一遍。
刀身擦得干干净净,判官笔的笔尖还是蓝汪汪的,五把飞刀一把不少。
他把飞刀重新绑好,把判官笔插回腰间,把刀挎在腰侧。
明天,他要打西门雪。
昆仑派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剑法快,下手狠,不留活路。
但他不会输。
不是因为不能输,是因为他答应了沈大哥——“别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