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天剑丑闻

雷光与黑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

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本就残破的碎石尽数掀飞。

几名离得太近的御气境万化宗弟子被气浪卷起,重重砸在两侧崖壁上。

龙啸倒飞出去,连退十余丈才堪堪稳住身形。

汗水大颗落下,在半空中就被雷光蒸发,嗤嗤作响。

他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握刀的手在微微发颤——胡无方是合道境中阶,与他的通玄境中阶,整整高了一个大境界。

方才那一击硬撼,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碾压般的差距。

胡无方的真气浑厚如山,剑意凌厉如刀,若非他这大半年双修得来的真气比寻常通玄境凝实数倍,又有神器“狱龙斩”的加持,这一击便足以让他重伤。

但他没有退。

也不能退。

龙啸抬起头,死死盯着对面那道灰袍身影,眼中杀意如沸。

胡无方也在看着他。

这位万化宗副宗主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大阵被破时的反噬之伤尚未痊愈,此刻又强行催动真气,那股反噬之力正在他体内翻涌。

他握着仙剑的手青筋暴起,胸膛起伏间,能听见细微的杂音。

但他的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小辈。”胡无方开口,声音沙哑如钝刀刮骨,“通玄境能在本座一剑之下不死,你倒是有几分本事。”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仙剑,剑尖直指龙啸咽喉:

“但也仅此而已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不是正面冲杀,而是身形一晃,化作三道灰黑色的残影,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扑向龙啸!

每一道残影手中的仙剑都凝聚着凌厉的剑气,剑刃上诡异的黑色符文疯狂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天剑诀·三才杀剑!”

胡无方厉喝一声,三道残影同时刺出!

龙啸瞳孔骤缩。

他一眼便看出这不是寻常的扰敌之术——虽然三道残影只有一人是本体,但手中皆有剑气,皆能杀人!

那剑气并非虚像,而是以精妙剑诀将自身真气一分为三,每一道都蕴含着本体七成的威力!

龙啸咬紧牙关,狱龙斩横于身前,紫金色雷光疯狂涌动!

“苍衍雷道·雷域镇邪!”

轰——!!!

紫金色的雷光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化作一圈圈扩散的雷环!雷环所过之处,空气都在颤抖,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三道残影撞上雷环,同时震颤!

左侧那道被雷环震得连退数步,剑势散乱;右侧那道身形一晃,险些溃散;但正面那道——胡无方的本体——却硬生生扛住了雷环的冲击,一剑刺穿雷光,直取龙啸心口!

龙啸怒吼一声,不退反进!狱龙斩横扫,竟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胡无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嘲讽。

他剑势骤变,从直刺转为斜撩,避开龙啸的刀锋,剑尖在龙啸左臂上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飞溅!

龙啸闷哼一声,左臂瞬间失去力气,狱龙斩巨刃险些脱手。但他咬紧牙关,不退反进,右膝猛地顶向胡无方小腹!

这一击不在招式之内,全凭本能!

胡无方脸色微变,左手下按,一掌拍在龙啸膝盖上!

轰!

两人再次分开。

龙啸踉跄后退数步,左臂鲜血淋漓,整条袖子被血浸透,顺着指尖滴落。他单膝跪地,狱龙斩插在身侧,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口喘息。

胡无方同样不好受。

大阵反噬的暗伤被他方才强行催动真气的动作撕裂,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的左手微微发颤——龙啸那一膝虽被他挡下,但那力道之猛,震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死死盯着龙啸,眼中杀意更浓。

“小辈,本座倒真是小瞧你了。”

龙啸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胡无方,听着,今日,我必杀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挣扎着站起身。左臂的伤口还在滴血,但他以真气止住流血,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胡无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更深的杀意淹没。

“那便来。”

他举剑,剑尖直指龙啸。

“让本座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两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狠狠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雷火与黑烟疯狂撕咬!金铁交鸣声密集如暴雨,在褐山谷上空炸响!

地面上,破军门的弟子们已杀入谷中深处。

秦云的“青钢”偃月刀横扫,金色刀芒将最后一道禁制斩碎;牧野的长枪刺穿一名凝真境巅峰万化宗弟子的胸膛;其余四位长老各率一队,从不同方向合围,将万化宗残部压缩在归元殿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

玄何大师的金色佛光依旧铺开在战场上空,护住那些冲锋的破军门弟子,同时渗入伤者体内,助其疗伤。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半空中那两道激战的身影,眼中隐隐有一丝担忧。

龙吟、孙政等风脉弟子也已杀入谷中。他们六人结成流动的青色战阵,在万化宗残部中穿梭,风刃所过之处,灰黑色劲装的身影纷纷倒地。

琼梧御剑而行,“情愫”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粉色的长虹,每一剑都精准地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她身上的青金色仙铠在晨光下折射出泠泠寒芒,天蓝色的高马尾在狂风中飞扬,那张清冷的脸庞上,此刻只有凌厉的杀意。

狐小欺紧紧跟在她身侧,银骨爪撕开一个又一个试图偷袭的万化宗弟子的咽喉。

那双猩红的眼眸滴溜溜转着,扫视着四周,不时瞥向半空中那道紫金色的身影,眼中满是担忧。

“甄姐姐,”她凑近琼梧,压低声音,“傻大个和那老魔头差了一个大境界呢,怕是撑不了多久……”

琼梧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望向半空中那道浑身浴血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影,握着“情愫”剑的手微微收紧。

她知道。

龙啸撑不了多久。

但她更知道,他不会退。

因为那是他大师兄的仇,是他必须亲手讨回的血债。

琼梧垂下眼,手中剑芒再起,刺穿一名万化宗弟子的咽喉。

“那就尽快扫清障碍,”她的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去帮他。”

狐小欺用力点头,银骨爪挥舞得更快。

…………

半空中,龙啸与胡无方的激战已至白热化。

龙啸浑身浴血。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肩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连脸上也添了一道血痕,从左额一直延伸到颧骨。

他的气息已不如方才浑厚,喘息越来越重,每一次挥刀都牵动着伤口,鲜血飞溅。

但他的刀,依旧凌厉。

狱龙斩上的紫金色雷光虽已黯淡了几分,却依旧在疯狂流转。

那条暗金色的火线仿佛活了过来,顺着刀身蔓延到他的手臂、肩头,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蓝紫与暗金交织的光芒之中。

他的双眼血红,死死盯着对面那道灰袍身影,眼中只有最纯粹的、最炽烈的杀意。

胡无方同样不好受。

大阵反噬的暗伤被他方才那些强行催动真气的动作撕裂得更深,脸色苍白。

他的真气虽依旧比龙啸浑厚,但那股反噬之力正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每一次催动剑气,经脉都如同被针刺穿。

他的剑法,已不如方才那般凌厉。

但他毕竟是合道境中阶。

“天剑宗·剑舞八方!”

胡无方厉喝一声,仙剑疾舞,八道剑气激射而出!那些剑气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森然的剑阵,从八个不同角度同时刺向龙啸周身要害!

每一道剑气,都足以洞穿通玄境修士的护体真气!

龙啸瞳孔骤缩!

紫金色的雷光在他体内疯狂涌动,沿着经脉奔涌,汇聚于狱龙斩刀身之上!

巨刃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上的暗金色火线与紫金色雷光交织、融合,化作一道紫金与暗金交织的刀罡!

“苍衍雷道·霹雳斩!”

他暴喝一声,狱龙斩悍然斩出!

紫金与暗金交织的刀罡,如同一条咆哮的雷火之龙,正面迎上那座剑阵!

轰轰轰轰轰——!!!

刀罡与剑气碰撞,炸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

剑气在雷火中湮灭,化作点点黑烟消散;刀罡在剑阵中被层层削弱,却依旧势如破竹,斩碎一道又一道剑气!

最后一道剑气消散的瞬间,刀罡也已力竭。

两人同时闷哼,同时后退!

龙啸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他挣扎着爬起,一口鲜血喷出,狱龙斩插在身侧,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胡无方在半空中连退十余丈,才堪堪稳住身形。他的脸色更白了,大滴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浸湿了衣襟。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通玄境中阶,竟能硬接他“剑舞八方”而不死?

这小辈……究竟是什么怪物?

但他来不及多想。

因为那道紫金色的身影,已再次站了起来。

龙啸抹去嘴角的血迹,握紧狱龙斩,抬起头,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灰袍身影。

他的眼中,只有杀意。

…………

半空中,另一道身影,始终负手而立。

林阳。

他就那样静静踏在“风魔”剑上,月白风青纹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灰色长发飞扬。

他的眼眸,正望着下方那道紫金色的身影与那道灰黑色的身影之间的激战。

他的目光,落在胡无方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胡无方的剑法上。

“天剑诀……三才杀剑……剑舞八方……”

林阳轻声念出那几个招式名称,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苍衍风脉掌脉真人,与天剑宗同为中原正道巨擘,素有深交,见过不少天剑宗的剑法。

那些剑招起落间,大开大阖却又暗藏精微变化,正是天剑宗嫡传的路数。

而此人使得,分明是其中很是高深的那几门。

一个万化宗的副宗主,怎么会天剑宗的嫡传剑法?而且造诣如此之深,绝非偷学几招皮毛所能达到。

林阳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百八、九十年前,天剑宗曾出过一件丑事。

那件事发生时,他已是苍衍派的长老,消息传到苍衍盆地时,息剑真人曾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天剑宗门规森严,也难免有疏漏之时。”

当时他没太在意。

此刻,看着胡无方那熟稔到骨子里的剑法,那些尘封的记忆忽然浮上心头。

林阳闭上眼,思绪飘回百余年前。

…………

那时他正在苍衍盆地闭关稳固修为。

一日,息剑真人遣人将一封密信送与诸多长老,他也收到了。

天剑宗来信,有个叛徒逃到了西北,让苍衍派帮忙留意。

林阳接过信,扫了一眼。

信上只寥寥数语,说叛徒名叫“胡方”,曾是内门弟子,因犯下大罪叛出师门,偷窃了天剑宗数门核心剑诀,如今逃往西北,请求各派协助缉拿。

后来,他从其他渠道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

天剑宗一位长老的独女被人奸杀,嫌疑曾落在一个西北煌州出身的弟子身上。

那弟子被关了三个月,受尽酷刑,最后真凶却被查出是另一长老的亲子。

那西北弟子被释放,但那真凶,因为其身份特殊,甚至都没上刑,只是废去修为,逐出天剑宗。

之后,那名被冤枉的煌州出身的弟子连夜叛出了师门。

有人说他偷了剑诀逃往西北,也有人说他只是不堪受辱、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但不管真相如何,天剑宗始终没有撤销对他的追缉。

“叛徒”、“弃徒”、“犯下大罪”——这些标签,永远烙在了那人身上。

林阳没有再关注这件事。

天剑宗的家事,与他无关。

那些年,西北地界时常有消息传来,说有个使天剑宗剑法的散修在那边闯荡,手段狠辣,修为不低。

也有人说他投靠了万化宗,成了万征麾下的走狗。

林阳听过,也便忘了。

此刻,看着胡无方那张阴鸷的脸,看着他那熟稔到骨子里的天剑宗剑法,林阳忽然想起了那个名字。

胡方。

胡无方。

无方……无常,没有规矩,没有方正。

原来是他。

林阳睁开眼,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天剑弃徒。

百余年前那桩丑闻的主角,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用着天剑宗的剑法,与苍衍派的弟子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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