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练,静静流淌在溪水之上,也流淌在龙啸与琼梧之间那半尺的距离里。
龙啸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他望着琼梧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世俗的欲望,只有最纯粹的、近乎天真的好奇与信任。
这份信任,让他心头发烫,也让他如履薄冰。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筱乔,你想知道什么是情爱,什么是男女之间的快乐……我可以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平静的脸上,一字一句道:
“但在告诉你之前,我必须先告诉你另一件事——在这人间,在这方面,女子是吃亏的。”
琼梧眨了眨眼,天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吃亏?”
“是。”龙啸的声音艰涩,却异常认真,“男女之事,对女子而言,远比男子要……沉重。女子会落红,会承担孕育之苦,会在世人口中被评头论足。若遇人不淑,被始乱终弃,世人多指责女子‘不守妇道’,却少有人追究男子薄幸。”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更有甚者,有些男子得手之后,便会轻慢、厌倦,甚至在外炫耀,将女子的清白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人间,对女子从来不公平。”
琼梧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龙啸继续道:“所以,你不能就轻易地和一个男子说,将这样的事当作‘学习’。”
他看着她,目光坦诚而灼热:“你应该慎重地选择,应该在真正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而不是……因为我教你,你就懵懵懂懂地接受。”
琼梧沉默了片刻。
月光在她天蓝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银边,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庞愈发朦胧。
她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似乎在咀嚼龙啸方才那番话的含义。
良久,她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认真思索后的明悟。
“龙啸。”她唤他的名字,声音清冷平直,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你说的这些,我听懂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但你,不是一般的男子。”
龙啸心头一震。
琼梧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你是我的未婚夫。不是么?你对我,这些日子我看得明白——你不强迫我,不催促我,只是陪着我。”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这里,是真的。”
龙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琼梧继续道:“你方才说,女子在这方面吃亏。那我问你——你说的‘亏’,我以前吃过么?”
龙啸愣住了。
他看着那双天蓝色的眼眸,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些属于甄筱乔的、属于他们的、炽热而私密的夜晚。
她的娇喘,她的轻吟,她在他身下绽放时的模样,还有事后她依偎在他怀中,温柔含情的眼眸……
他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吃过。”
琼梧点了点头,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就再吃一次亏吧。”
龙啸:“………………”
他整个人僵在青石上,瞪大眼睛看着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琼梧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说,再吃一次亏。有什么不对么?”
她认真解释道:“我以前吃过这个‘亏’,说明那时我愿意。既然以前可以,现在为什么不可以?”
龙啸张着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的逻辑太过简单,太过直接,简单直接得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
以前她愿意。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可那是从前的甄筱乔,不是现在的琼梧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龙啸便怔住了。
从前的甄筱乔,现在的琼梧……她们真的是两个人么?
是同一个人。只是失去了记忆。
失忆了,就不再是她了么?那些属于她的情感、她的选择、她的过往,就真的被抹去了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眼前这个女子,用那双清澈的眼眸望着他,认认真真地告诉他——再吃一次吧。
龙啸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月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那紧锁的眉头,也照亮了眉宇间那份艰难的挣扎。
良久,他才睁开眼。
“筱乔,”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认真,“你确定么?”
琼梧看着他,点了点头:“确定。”
“你真的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方才说过了。”琼梧的语气依旧平静,“女子会落红,会承担孕育之苦,会被世人评头论足。若遇人不淑,会吃大亏。”
她顿了顿,看着龙啸,眼中竟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但你不是那种人。你方才说那些,是在提醒我,不是在骗我。你怕我吃亏。”
龙啸的心猛地一颤。
她懂。
她全都懂。
她用那双看似懵懂的眼睛,看透了他所有的心思。
“所以,”琼梧站起身,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她低头看着坐在青石上的龙啸,天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你愿意教我么?”
龙啸仰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庞近在咫尺,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清澈如潭,里面没有半分世俗的欲望,只有一种最质朴的、近乎天真的信任与……期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染着月光,染着夜风,染着这些日子所有的疲惫与挣扎,最后化作一种释然的、温暖的弧度。
他站起身,与琼梧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好。”他说。
一个字,重若千钧。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那双手纤细柔软。他握得很轻,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瓷器。
琼梧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他。月光下,她的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走吧。”龙啸说。
他没有问去哪儿。只是牵着她,沿着溪水向上游走去。
身后,月光依旧静静流淌。
溪水潺潺,仿佛在为他们低吟浅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