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好不容易漏出一道猩红月光,但转瞬就被吞没。
漆黑半空中的巨大阴影时不时闪动隐约黄光,仍然在寻找着躲藏起来的宁邪。
地面有沉重的碾动声响起,像是无数巨蟒摩擦而过。
许多建筑物都未能幸免。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可却没有一丝半点的声音,更不要说是什么惨叫。
只有半空中偶尔传出的愤怒粗喘。
“喀啦啦”、“喀啦啦”,地面废墟中的砖石像是焦脆的炸面饼一样,不停发出碎裂的响声。
响动距离宁邪越来越近。
宁邪躲藏的地方已经换过几次,她自信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出神入化,根本不会发出声音。
可是每一次挪动地方,都会引起空中秋山的注意。
她猜测秋山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另有方法。
她最不愿相信的,是在如此漆黑的环境下,秋山可以看到。
本来还觉得环境漆黑,对她来说算是一项优势,她可以在暗中摸索秋山的行动规律,然后慢慢接近,发动偷袭。
可如今看来,她能够偷袭得手的几率很小。
秋山的感知,太过敏锐了。
“唰啦——”
一蓬细碎的砂土从架在宁邪头顶的坍塌墙壁流泻。
随着细碎声音响起,她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然后猛往胸膛外扯。
宁邪闷哼一声,口鼻溢出了鲜血。
她不由自主捂住了心口,拼命想要将狂向外跳顶的心脏按住,浑身抽搐。
就在这时,她藏身的废墟上空,两道昏黄光芒闪动,渐亮,形成两道圆环。
那是秋山的眼睛。
那双在黑暗中显得越发明亮的眼环,位置越来越低,越来越靠近宁邪藏身的废墟。
而且,秋山虽然察觉到了附近有宁邪的气息,可还是没有找到她确切的藏身处,这本来是个极好的反击机会。
如果宁邪可以猝然暴起,攻击秋山的眼睛,相信不管他如今再与人类相去甚远,也会受到不轻的伤害。
然而,现在的宁邪不要说反击,她快要连安静都维持不了了。
心脏越来越痛,她素手捂住的胸汝,在渐渐膨胀,那是心被扯出来的迹象。
宁邪有些绝望,可她不愿意就这么束手就擒。
秋山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让人窒息的邪腥气息,几乎要压到她的头顶。
她忍着心痛,悄悄唤出了神道镜。
“我找到你了!”
秋山兴奋怪异的吼声在宁邪头顶爆响!
与此同时,宁邪手中的神道镜,镜面突出的血淋肋骨爆炸开来,喷出一道浓郁的血浆。
“啊啊——”
秋山猝不及防,一颗眼球正正被神道镜中喷射的血浆击中,直接溃烂爆裂,地面落下一团一团的黏腻浆液。
宁邪忍住恶心与心脏的疼痛,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另一枚空间宝镜连闪几下,她整个人跃入镜中。
下一息,她便于半空凭空闪现,手中早准备好了照骨镜,一道镜光打出,直直射进了秋山另一颗眼珠。
眼珠爆开一团血雾。
秋山巨大的身影向后踉跄,轰然倒下,砸碎了一片民居。
宁邪心痛减弱,不敢托大去追击秋山,迅速找了一处废墟,钻了进去。
废墟隔开外面的动静,秋山挣扎发出的沉闷声响不绝,似乎越来越远。
宁邪松了一口气,心思电转,在思索该如何离开这里。
也不知道万玉凝如今如何了。
如果自己如今真的身处在与她不同的时空,该怎么与她接触呢?
客栈……
宁邪记起自己之前进入客栈时,客栈老板说的古怪的话。
在客栈里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还正常,离开客栈之后,她就陷入了麻烦之中。
败絮客栈有可能是脱身的关键。
去客栈所在……
这个念头刚起,宁邪藏身的废墟被大力掀飞起来。
天空血月露出了云层。
暗淡的血光中,秋山硕大的头颅冲着蜷缩在阴影中的宁邪俯下,双目已瞎,鲜血凝结。
他那张溃烂的大嘴开合:“你不会以为我是靠这双眼睛找你的吧?”
他硕大的脑袋挡住了宁邪头顶的天空,在嗅着空气:“啊,独属于镜宗的污浊臭气!没有这对招子,我也能闻到这股浓郁的镜宗道法的臊味,让人作呕!去死吧!”
秋山两只大手压向了绝望的宁邪。
掀起猛烈的风压。
宁邪与大手间,忽然有亮光闪烁。
而后,大手便猛地拍在了废墟残骸中,垮烂的砖墙木柱,在两双大手的拍击下,软烂如泥般飞溅开来。
秋山还不放心,用力碾了碾手掌。
“咦?”
他发现了奇怪的地方,不由侧过脸,闻嗅。
什么时候多了几个人?
“这是秋山?本君倒觉得它像是咱们要找的诅咒妖兽。”
元刹扔下了提溜在手的万玉凝,握住了剑。
语气虽然毫不在意,可她也看得出眼前这巨人的邪门。
如今血月当空,洒下的猩红光芒将秋山的身影勾勒出来。
他上身倒还维持着人影,只是巨大化了许多,大概有数丈长短。
下身,却是一团团恶臭扑鼻的蠕动肠道,宛如一条条巨蟒,择人而噬。
“可惜,不是诅咒妖兽。”
不过虽然不是诅咒妖兽,但吞了他也大有好处,白舟在他身上感知到了极其浓郁的妖气,双目中的游老爷也早就按捺不住了。
要知道,秋山体内可是积攒了不少残碑仙灵的。
白舟从那个“时空”回到这里之后,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巨怪是秋山。
无他,他身上的气息实在太过独特。
也许是因为其与秋云修习的身体转换邪法,是以他散发的气息乍阴乍阳,如今更是混沌一片。
想来,已经与秋云彻底合体了。
再加上他身上的残碑仙灵气息浓郁,极好辨认。
“啊!是白舟来了……”秋山上身挺直,轻轻颔首,侧着脸,“真好,这样一来,秋云也不白死了。”
“小心,他很邪门,能够直接对人心脏造成压迫。”
宁邪在千钧一发之际,被白舟揪了出来,惊魂稍微定后立刻提醒。
白舟“嗯”了一声:“宁邪,你布镜阵,扰乱他周围的空间,方便我们突袭。”
“笠子用血泥干扰他。”
“元刹,砍。”
元刹咯咯一笑,拔剑而起,掠过白舟身边时,不忘吻他脸颊一下:“小家伙呢?”
白舟深吸口气,再次施展四象镇狱。
背后巨大脊椎虚影渐展,他的鼻端也流出了两道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