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器灵

这是一片苍茫的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白雾气在缓缓流转。雾气之中,一名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身着一袭褪了色的宫装,青丝散乱,面容秀美温婉,只是那双眼睛空洞洞的,像是蒙了一层灰。她身体几乎是半透明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白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仙器有灵。

那柄大锤,居然是一件诞生了器灵的仙器。

那女子在看他。

“你……不是他……”她的声音很沙哑,也很虚弱。

白辰皱眉:“你说的是慰亭?”

女子听到这个名字,身子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浮现出痛苦和恐惧。她下意识地后退,身形在雾气中晃了晃,变得更加透明。

白辰连忙轻声说道:“别怕,他死了。”

女子怔住。

“死了?慰亭……死了?”她喃喃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辰点头,龇着一口大白牙笑道:“死了,我干的。”

女子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缓缓跪了下来,伏在白辰面前。

“多谢……多谢恩公……”

白辰连忙伸手扶着她的胳膊,触手冰凉柔软,丝滑弹手。

“起来吧,我也只是顺手。那老畜生作恶多端,该杀。”

那女子没有起来,只是仰起头,眼睛婆娑地望着白辰:“恩公有所不知……妾身本是慰亭的道侣,与他相伴三千余年。可他为了突破,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仙道,竟将我打碎形体,将人的神魂炼入这柄狂中……”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哽咽:“这还不算,就在百年前,妾身莫名感受到一丝鬼气,刚想问他,结果他直接就将我封印,不让我现身,不让我与任何人接触……”

“他……怕我反噬于他……”

白辰沉默了。

他想起慰亭那不人不鬼的僵尸模样,凶狠,噬杀,完全就是一头茹毛饮血的怪物。

这样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女子还在说:“妾身被封印太久,太虚弱了,连维护形体都困难。恩公若不嫌弃,便收下此锤,让妾身……跟着恩公吧。”

白辰摩挲着下巴,看着她。

这女子生得确实好看,气质温婉,身形高挑,还是人妻……

不对,白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甩出脑海。

女子以为他是在拒绝自己,脸色一白,颤声道:“恩公……是嫌弃妾身?”

“啊?不,不是。”白辰连忙道:“我是剑修,用剑的。锤子再好,到我手里也是浪费。”

女子咬着唇,不说话。

白辰蹲下身,与她平视,认真道:“而且,你跟着我,未必是好事。我这个人麻烦多,仇家多,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半路上了。到时候你怎么办?再换一个主人?”

女子低下头,半晌后,抬头看他:“妾身只问恩公一个问题,还请恩公如实回答。”

白辰怔了怔,还是点了点头:“你说吧。”

她盯着白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恩公会因为修行,而杀掉喜欢的女子吗?”

“我又不是畜生。”白辰两手一摊,理所当然地回道。

女子抿着嘴,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了许久,终是展颜一笑,随即直接一下扑到白辰怀中,力道之大,连带着白辰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咳咳,你这……力气也太大了吗?”

白辰手掌撑地,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低头一看,那女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臂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肩膀一抽一抽的。

“呜呜……”

“呜啊~~~~呜呜呜呜~~~”

她哭了,先是小声地呜咽着,随后就是放声大哭起来。

白辰叹了口气,双臂舒展开来,将她瘦弱的身子轻轻抱住,大手抚在她的后背,缓缓渡入着滋润的至阳灵力。

“乖,哭吧,大声哭,哭出来就好了。”

白辰是知道如何安慰女人的,他放任女子在他怀里痛哭,纵容她发泄着压抑了千百年的情绪,而自己却是在用灵力稳住她的形体,不让她因过度悲伤而伤了神魂。

“呜啊~~~恩公~~谢谢~呜呜……”

女子在白辰怀里哭了好久,才一抽一抽地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被她压在身下的男人,咬着唇,撑起身子,用力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唔……”

白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一愣。

器灵的唇冰凉而柔软,贴上来的时候还有些颤抖,也不知道是怕被推开,还是压抑得太久,再也忍不住了。

她没有技巧,只是笨拙地贴着,嘴唇在他的唇上蹭来蹭去,时不时吐出柔软的舌尖舔舐着。

白辰却也没推开她。

这一刻,这个女人的神魂都在颤抖,那压抑了千年的孤独和恐惧,都尽数化作了这个生涩的吻。

如此炽热的感情,若不予以回应,那她该多难受?

他一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双唇轻启,含住了她的舌尖,轻轻吮吸起来。

“唔~呼……”

见白辰非但没有拒绝,还回应了自己,女子又将身子挪了挪,一对丰满挺拔的雪乳完全压在白辰胸膛上,双手捧着他的脸,主动将舌尖送入他的口中,让他彻彻底底地品尝着自己。

“呼~呼……”

白辰一边吻着她,一边向她身体渡入灵力,以稳定她的形体,大手也毫不客气地在她的翘臀上又捏又揉。

许久之后,两人紧密相贴的唇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白辰抬手拂去了连接着两人的那条银丝,拇指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柔声道:“哭了哭了,亲也亲了,该起来了吧?”

女子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地撒着娇:“唔~再抱一会儿嘛~”

白辰叹了口气,躺在地上,任她趴在自己身上。

女子趴了一会儿,撑着身子,看着白辰的面容,又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这才柔柔地道:“妾身本名公孙紫烟,主人~”

“公孙紫烟?这名字不错……不过,话说你就这么认为我主,真的好吗?”

“主人~”公孙紫烟凝望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神采,“主人不喜欢妾身吗?”

“不是不喜欢,就是感觉……有些别扭。”白辰摸了鼻子。

公孙紫烟闻言,双眸愈发明亮起来,她俯身凑到白辰耳边,极为大胆地舔了舔他的耳垂,呵气如兰地说道:“从今往后,妾身只认主人一个人~”

“唔!”

耳垂被袭,白辰的身体微微一僵,若非进入此地的只是神魂,只怕他早已肉棒高举了。

“主人呀~~”

“妾身的好主人~~”

她还在喊着,似乎对白辰的反应很是满意。

白辰:“……”

他无奈地看着她,这女人用她那又酥又媚的声音喊着自己主人,自己不兴奋才有鬼了。

公孙紫烟喊了好几声,才笑眯眯地停了下来,重新将脸埋回他的颈窝后,轻声道:“妾身在主人的神魂中嗅了好多女子的气息,看来主人还是个多情之人呢~”

“这都能嗅出来?”白辰抚摸着她的后背,有些诧异地说道。

“妾身生前也是羽化境修士哦~”

白辰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公孙紫烟才从他身上爬起来。她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白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她:“你现在这样,能离开这柄锤子么?”

公孙紫烟想了想:“妾身如今只是器灵之身,形体与神魂都只有依附于法器才能存活。”

白辰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后,道:“我也有一柄仙器,正好缺器灵,你可以进去。”

“真的?”公孙紫烟的双眸顿时亮了起来,连忙拉着白辰的胳膊,摇了摇:“主人,可以让妾身看看您的仙器吗?”

“嗯。”

白辰点了点头,将神识退出这片空间,而公孙紫烟的身形,也从锤子里冒了出来,望向了白辰手中的道衍天剑。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漆黑的剑身,惊讶道:“好强大的仙剑……妾身能感觉到,这柄剑的威力,要远胜明威震岳锤……”

“嗯,此剑是我的本命法宝,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灵体作器灵,”白辰抚摸剑身上的金色星辰,“也正是因为如此,我能发挥它的力量极为有限。”

道衍天剑的强大,让公孙紫烟也不禁心生摇曳。

“主人,妾身能进去看看吗?”

她本就极为厌恶慰亭,连带着他的锤子也一并恨上了,听闻白辰说此剑无器灵,更是主动斩断了自己与明威震岳锤的联系,然后眼巴巴地望着白辰。

白辰表面无奈叹了口气,内心却是惊喜万分,但他还是装作有些为难地说道:“嚣灵之事非同小可,公孙紫烟你真的决定好了?”

公孙紫烟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她岂能听不出白辰的言外之意?

她没有犹豫,曲指点在自己眉心,迫出一滴紫色的魂血,送至白辰面前:“此乃紫烟的魂血,还请主人莫要嫌弃……”

随着魂血的迫出,女子本就虚弱的魂体愈发变得透明,虚弱得哪怕只是一阵微风都能将之吹散。

白辰点点头,将她的魂血收入识海,温养起来,随后轻声道:“张嘴。”

公孙紫烟没有丝毫犹豫地轻启红唇。

白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抿出一滴带着浓郁生机的精血,送入她的口中。

“这一滴至阳精血之中蕴含的生机可以让你的魂体恢复一些。”

他随手一挥,将她送入了道衍天剑中的第一枚金色星辰之中,柔声道:“在里面好生温养吧,有事情可以喊我。”

公孙紫烟沉静了好一会儿,才满是欣喜地回道:“谢谢主人~”

“嗯。”

白辰应了一声,将道衍天剑收回丹田后,便不再管她。

他揉了揉眉心,伸手将地上的大锤摄了过来,丢入了那枚现在归属于白辰的紫金色储物戒中。

就连白辰原本的储物袋,也被他丢了进去。

随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捡起了慰亭留下的那枚暗金色珠子。

魂核。

慰亭的魂核。

他细细地打量着这枚珠子,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两枚枣核大小的魂核,白辰眉头微蹙,片刻后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头魔尊,居然将二师姐和溥寅的魂核都纳入了自己的魂核,这样一来,自己不但可以借两人的魂核修炼,而且在必要时候,还能借魂核完全控制对方!

这个狗贼,当真恶毒!

而白辰此时也不禁冒出一阵冷汗,庆幸自己没有直接毁掉这枚魂核,要不然师姐就得魂飞魄散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魂核用一只中品灵宝级的玉盒装了起来,放在储物戒中,三番两次地确认魂核没问题之后,才扭头看向大殿中那处唯一完好的区域——秘室的入口。

白辰站在秘室入口前,低头看着那块与地面浑然一体的盖板。盖板上的暗金阵纹已经黯淡了大半,这是溥寅先前破禁留下的痕迹。

他蹲下身,伸手按在盖板上。神识顺着阵纹蔓延,试图解析其中的禁制。片刻后,他眉头微挑。

这禁制与天罡塔七层的入口出自同一手法,显然是同一名阵道大师所设。

溥寅能打开,靠的就是那九枚破禁珠和数百年的研究。

白辰没有破禁珠,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将手掌贴在盖板上,至阳灵力顺着阵纹缓缓渗入。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像是被唤醒,开始重新流转光芒。

破解这个阵法不可暴力用力,白辰用的方法是用灵力模拟溥寅破禁时留下的灵力波动,一点一点地渗透。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盖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向一侧滑开。

露出下方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幽绿色的荧光。

石阶顶端镶嵌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闪光。

白辰眉头微蹙,盖板滑开的瞬间,他就试着将神识放出,准备探路。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神识刚一探入,就被石阶吸纳,非但没有反馈回任何信息,反倒使得他损失了那缕神识。

“看来,还是得小心啊。”

白辰下意识扭头看向了大殿外,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大殿外围的灰在渐渐变红。

“桀桀桀~”

濒死的蒲寅扯着破风箱一般的声音邪笑着,惹得白辰一阵烦躁,抬手就是一道剑气扎在他胸口,炽热的剑意烧得他惨叫连连。

“差点把你忘了。”

白辰眉头一挑,曲指轻轻一勾,将他的储物袋摄了过来。

溥寅:“……”

“嘿!”白辰咧嘴一笑,气得溥寅差点将最后一口气给咽下去。

白辰没再理会他,扭头看向入口,深吸了一口气后,小心翼翼地拾阶而下。

石阶很长,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石室,四四方方,约莫三丈见方。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只玉匣,一只青瓷葫芦,还有一枚拳头大小的墨色晶石。

真当白辰准备迈步踏入石室时,公孙紫烟声音自白辰脑海中响起。

“主人当心,这石室之中有一组极为恐怖的阵法,困杀一体,当年慰亭就是被困在这石室,最后被磨灭致死的。”

白辰脚步一顿,连忙问道:“那他后来是怎么出来的?”

公孙紫烟道:“他死后十年左右,魂魄强行依附残尸,修为降至元婴,就自然而然的走出来了,而妾身也是在那个时候,被他借这里的阵法封印的……”

“修为限制吗?那他当时为啥不把宝物取了再走?”

公孙紫烟嗤笑一声,道:“那个老畜生早就被吓破胆了,哪儿敢有半分取宝的念头。”

白辰啧了一声,抬腿迈进了石室。

“轰隆隆——!”

白辰刚一进入石室,那石门便“轰”地一声关上,四周的符文骤然亮起,脚下石板骤然碎裂,无数漆黑的锁链从裂缝中窜出,缠上他的四肢。

他低喝一声,灵力轰然爆发。

至阳灵力如决堤洪流,双方僵持了十数息后,那些缠上白辰四肢的锁链烧得黑烟直冒,随后寸寸崩断。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墙壁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他破阵的瞬间亮得刺眼,此刻却黯淡无光,像是被抽空了力量。

或许是见白辰有些困惑,公孙紫烟解释道:“这些锁链的强度,应该是根据闯入者的境界动态调整的。当年慰亭进来时是羽化境,当时出现的是秩序神链。”

“秩序神链?那不是在渡涅槃劫时,天道降下的杀劫吗?”白辰摸了摸下巴。

“嗯?主人,您居然连这个都知道?您到底是什么人?”

这次轮到公孙紫烟惊讶了。秩序神链,她也是偶然间得知的,但关于其来源,她是不知道的。

白辰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走到石台前,伸手拿起了那只玉匣。玉匣通体雪白,被一道巴掌大的银色符文封印着,拿在手上时,温润至极。

巴掌大的盒子,被一道银色符文封印着。他凝视细看,发现那符文并非攻击性禁制,更像是一层保护,有人不希望盒中的东西被鬼雾侵蚀。

在他伸手触碰到符文的瞬间,那银光便自行散开,像是有灵性一般,认出了他身上的某种气息。

“嗯?”

白辰微微一怔,却没多想,打开了玉盒。

盒中躺着一卷淡金色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绢帛边缘已经有些发脆,但保存还算完整。

他小心展开,只见开头写着五个古字——

《太阴涅槃经》

白辰呼吸一滞。

不是因为他找到了救东方明月的东西,而是因为这卷绢帛的材质和笔迹,他认得。

这是师尊的字,而这卷绢帛,则是师尊最喜欢的一款布料。

这部遗失了数十万载的古经,居然会被师尊当作重宝留在仙府的秘室?

师尊……她究竟是什么人?她和启明仙帝到底是何关系?!

拿到了《太阴涅槃经》,非但没能解惑,反而让问题越来越多了,但白辰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

他离真相,很近了……

白辰将玉匣合上,收入储物戒中,随后又拿起了那只青瓷葫芦。

葫芦不大,巴掌大小,通体青翠,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他轻轻摇了摇,里面传来液体晃动的声音。

白辰拔开葫芦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扑面而来。他只闻了一口,就觉得神魂清明,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居然是造化玉灵乳,而且比师姐给我的那三滴还有醇厚,这满满一葫芦的量,足够我喝上几十年了!”

他将葫芦塞好,也收入储物戒中。

“这枚晶石……”

白辰拿起这枚石头,左右瞧了半天,也看不出啥名堂,神识探进去也没啥反应,宛如泥牛如海。

他不禁问着公孙紫烟:“紫烟,你能看出这东西的来历吗?”

“妾身也不知,不过能被放进秘室,想必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了。”公孙紫烟回道。

白辰耸耸肩,将之收好后,便转身离去。

返回的速度比进来时快了许多,只花了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在即将迈出入口时,白辰忽然觉得脚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捡起来了一瞧,那是一块拇指大小,被剖开的墨绿色晶石,里面蕴含着一股极为精纯的阴属性灵力,而且这晶石散发的气息白辰也是熟悉无比。

不是别人,正是老阴逼溥寅的……魂核。

白辰这才明白,为何这个老东西,拼了命也要开启秘室,根本原因是他的命根子就在这里面啊。

慰亭这老鬼也是个精明之辈,知晓溥寅是幽冥界的人,没把他彻底弄死,而是将他的魂核吃一半,留一半。

而溥寅之所以能以鬼皇之身与慰亭周旋百年,本质上就是慰亭在看一小丑表演,顺便让他给自己打打下手。

他妈的,这狗操的鬼东西,心里一个比一个脏!

白辰啐了一口唾沫,将这半颗魂核收了起来,说不定一会儿还能卖个好价钱。

然而,让他无比意外的是,原本坑坑洼洼的大殿地面,此刻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变化着。

那些或大或小的深坑中,竟像是血肉组织一般,从坑底一点一点地生长着。

窝在一个大坑里面的溥寅吓得哇哇乱叫,因为那些自行生长的坑,正在将他的残躯吞没,泥土覆过他的身体,似要将他彻底活埋。

白辰看得头皮发麻,三步并作两步,出现在溥寅身前,弯腰将他的身体一把抓起,直冲那两扇正在缓缓关闭的殿门而去。

“唰——!”

“轰——!!”

就在白辰刚冲出殿门的瞬间,那大门便轰然关闭,两扇大门扣得严丝合缝,片刻后,就连那条仅存的门缝也消失不见了。

白辰脖子僵硬地回头看了看殿门,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自己方才要是慢上一丝,估计就会被永远困在这座仙殿之中。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溥寅,一脸嫌弃地将他扔到一边,随手更是凝聚出一团水珠,反复地冲洗着自己的手。

被摔得哼哼唧唧的溥寅,看着白辰这副模样,一张苍白的老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白道友,犯不着这么作践在下吧……”

白辰没理他,只是反复地将手冲洗了好几遍,又蹙着眉,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确认没有沾上什么恶心的气息后,才缓了缓神,扭头瞥着溥寅。

溥寅:“……”

白辰挑了挑眉,摸出那半颗魂核,拿在手里抛着玩。

溥寅看得心尖都在颤,但他也不敢说话,生怕惊扰了白辰,万一惹得这位爷把自己的魂核当零嘴吃了,那自己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毕竟他手下厉鬼曾向他禀报过,这位爷是真的把鬼王的鬼丹当糖豆吃啊。

“嘿,想要吗?”白辰提着那半颗魂核,在溥寅眼前晃了晃。

溥寅闻言,瞳孔骤缩,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连忙道:“白道……哦不,白爷,您想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诶~别急啊,”白辰将魂枚稳稳接住,笑着道:“我要你那六道魂炎法的功法。”

溥寅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白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良久之后才惨笑一声,道:“行吧,我溥寅认栽了!”

说完,他张口吐出一串由六枚各色的玉化骨珠串成的手串,落在了白辰面前。

“这串六道法环之中,记载了六道魂炎法的全部法门,我溥寅天资愚钝,有负师尊的传法之恩,白道友能得此法,想必日后固然能远超在下……”

溥寅的语气格外的诚恳,说这话时连神魂都没有异常波动。

“难道他真的愿意将此法传于我?”

白辰一脸狐疑地看了看他,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将那手串拾起,不过他并没有贸然往里面探入神识,而是将其收入储物戒后,便再次看向了溥寅。

溥寅皱眉:“难道白道友是想食言?”

白辰咧嘴一笑:“想啥呢?难道白某在你心里就是这等小人?”

难说。

溥寅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白辰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魔尊要的那只葫芦,是什么东西?养天殿里藏着什么?”

溥寅摇摇头:“我也不知,四百年前,师尊送我进仙府时,便没有告诉我任何任务,也不曾提过他们的计划。”

白辰眯着眼睛,指了指已然变红的鬼雾,道:“那这个呢?你又怎么解释?”

“是百年余年前,”溥寅叹了口气,“七位魔尊联手,打开了仙府的界壁,而师尊也是在那里安排我布置鬼雾的,目的,便是为了接引他们再度寻到仙府在无尽时空中的坐标,从而再次打开界壁……”

白辰问道:“我听说慰亭是这十二冥煞炼鬼阵的阵眼,我杀了他,是否意味着阵眼已毁,血祭失败了?”

溥寅惨笑道:“白辰啊白辰,这次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你杀了慰亭,才是启动这阵法最关键的一环,慰亭不死,这阵法就永远启动不了啊!”

“什么?!!”

白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溥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半点说谎的迹象。

可惜,这次他失败了。

白辰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手里的魂核,又看了看溥寅,咬着牙,伸手将那晶石塞入溥寅怀中,随后头也不回地冲天而起,直奔二师姐所在的方位飞去。

然而,就在他刚飞了不到百息,渡厄殿方向那边就传来惊天巨响。

白辰回头看去,只见一道粗不知多少里的血色烟柱冲天而起,将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冲得阵阵扭曲。

片刻后——

“轰——!!”

天空骤然撕裂。

一道漆黑的裂痕横亘天际,从裂痕中探出七只形态各异的大手。那些手或干枯如柴,或覆满鳞甲,或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或缠绕着猩红的血丝。

每一只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七位魔尊,同时出手。

白辰瞳孔骤缩。

那些大手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齐齐探入核心仙殿的方向。

“轰隆隆——”

整座仙府都在颤抖。大地龟裂,天空崩塌,那原本紧闭的核心仙殿被七只大手硬生生从虚空中拖了出来。

“铮——!!!”

这时,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底整座仙府,一名身形高大白衣女子自仙殿中飞出,一言不发地提着银色长剑,挥手朝着天空中的大手斩出两道剑光。

那剑光离剑时,并不耀眼,反而很是平凡,无声无息,就像凡界武者,凝取内力斩出的剑气一般,对于修士来说,没有一丝威胁。

然而就是这两道平平无奇的剑光,却将天上七只大手之二,斩得近乎撕裂开来。

那裂痕之后传来两声几欲震碎他人神魂哀嚎,剩余的五只大手,或是握拳,或是掐诀,或是伸掌,纷纷朝女子攻去。

那女子又递出两剑,将两只大手斩断之后,便被剩余的大手拍散了形体,彻底消失。

不知为何,在那女子的形体消散之际,白辰心中竟然涌出无尽的悲戚之感,泪水止不住地滑落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伤心,也不明白这悲意到底是从何而来,他怔怔地望着仙殿的方向,他很想就这么冲过去,但理智让他停了下来。

现在过去,无疑蚍蜉撼树,必死无疑!

就在白辰难过之际,那核心仙殿在移动。不,是被拖走。拖向那道漆黑的裂痕,拖向幽冥界。

“不好!”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地母窟的方向掠去。

然而,他却没注意到,在那核心仙殿被拖进裂痕的一瞬间,有一条青光自仙殿之中射入,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白辰体内。

“啪嗒”一声,掉在了他丹田中的道基之上。

“溥寅,你做得很好,自今日起,本座正式收你为本座的亲传弟子……”裂痕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多谢师尊!”

广场上的溥寅挣扎着爬起,望着白辰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摇头轻叹了一声后,在那声音的指引下,便化作一道黑烟,没入那道裂痕之中。

“嗯?!白辰,你个混蛋!居然还活着!!”

这时,那裂痕后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随即,一只干枯的大手从里面探出,一掌拍向白辰。

“!!!”

白辰心头狂震,他将自己几乎所有的灵力都燃烧起来,亡命奔逃。

好在这裂缝开启的时间很短,那只大手还没伸出多远就慌忙缩了回去。

饶是如此,凛冽的指风依旧将白辰吹飞数里,他一头撞在天罡塔上才停了下来。

“轰——!”

“唔……噗!!”天罡塔差点被撞塌,白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仅仅只是被风压擦到一下,他就已然重伤!

白辰没敢停留,趁着众人围过来之前,他便再次拔地而起,化作流光飞遁。

他的身形如流星般掠过天际,将天罡塔远远抛在身后。身后,七位魔尊的气息越来越远,核心仙殿被拖走时发出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小。

直接飞临“渡劫仙殿”那四个大字时,他才催动天罡晶,传送到了那熟悉的灵池。

灵池的水波轻轻晃动,灵气丝丝缕缕缠绕。

楚寒衣盘坐在池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裙,粉红色的皮肤在灵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已然入定。

池边的血玉紫晶棺里,东方明月依旧蜷缩着身子,眉头微微皱着。

姜疏影躺在棺旁的兽皮上,胸口的伤已经愈合了大半,脸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云清靠着棺壁盘膝而坐着,闭目调息。

白辰落在池边,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楚寒衣睁开眼,看着他的模样,脸色剧变:“小七!”

她起身扶住他,触手滚烫。

白辰的衣袍被汗水和血浸透,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得像一团乱麻。

“我没事,”白辰冲她咧嘴一笑,从魏亭的储物带中摸出那枚漆黑的珠子:“找到了。”

楚寒衣看着那枚珠子,愣住了。

那是她的魂核。

百年前,她被慰亭偷袭,杀死在渡厄宫,魂核被他夺走。

没有魂核,她只能靠镇魂珠勉强维持神智,任由阴煞之气侵蚀魂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刚开始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直到后来,她几乎就成了被阴煞之气支配的无知鬼物。

她以为,再也拿不回来了。

“小七……”她咬着唇,声音都在发颤。

白辰把珠子塞她手里,笑道:“师姐的东西,当然要拿回来。”

楚寒衣握着那枚珠子,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白辰踮起脚尖,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别哭,师姐。都过去了。”

楚寒衣弯腰将他一把抱起,按在怀中,把脸埋进他颈窝,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辰双腿盘着她的腰,轻轻拍着她的背,也没说话。

灵池的水波轻轻晃动,灵气丝丝缕缕缠绕着两人的身体。

池边的血玉紫晶棺里,东方明月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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