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后。
魔宫大殿,龙椅之上,夜暝身着玄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不住那双幽深冷冽的眼眸。
登基大典刚刚结束,百官朝拜的余音还在殿中回荡。
他坐在那把椅子上,俯视着脚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臣子,心中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有一个念头——
终于。
从监国太子到登基为帝,他用了四个月。
四个月里,他铲除了大皇子的残余势力,将三皇子、四皇子贬为庶人,清洗了朝中所有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有人说他心狠手辣,有人说他六亲不认,他不在乎。
他要的从来不是名声,是一个没有人能阻挡他的位置。
大殿之上,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妖域新皇即位,与魔域世代交好。朕欲亲赴妖域,缔结盟约。”
百官俯首,无人敢言。
没有人知道,这场盟约,早在半年前就已定下。
彼时夜暝还是二皇子,妖域也正经历一场腥风血雨的政变。他知道新妖皇会是谁,所以早早与他合作。
最后前任妖皇暴虐无道,被手下大将斩杀,新妖皇以铁血手段镇压了所有反对者,坐上了那把沾血的椅子。
新妖皇需要一个盟友来稳固地位,夜暝需要一个身份。两人一拍即合,暗中结盟,各取所需。
……
三天后,魔宫后宫,夜玲珑的寝殿。
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等火势被扑灭时,整座宫殿已化为灰烬。侍女们在废墟中找到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从残留的衣物和首饰判断,是七公主夜玲珑。
消息传开,朝野哗然。
有人说这是大皇子余党的报复,有人说是意外失火,也有人私下议论,七公主是二皇子的亲妹妹,二皇子刚登基她就死了,未免太过巧合。
但没有人敢把这话说出口。
夜暝下旨,以公主之礼厚葬,举国缟素三日。
他亲自扶棺,面色沉痛,眼眶微红,将一个失去妹妹的兄长演绎得淋漓尽致。
没有人知道,那具尸体只是一个替死鬼。
真正的夜玲珑,此刻正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穿过魔域与妖域的边境线,驶向一个全新的身份。
……
妖域,妖皇宫。
新任妖皇苏寂,生得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眼尾上挑,唇角永远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看着被侍女引进来的夜玲珑,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了一遍。
“就她?”苏寂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夜暝。
夜暝站在殿中,一身便装,却依旧气势逼人。他没有看苏寂,目光始终落在夜玲珑身上。
“就她。”
苏寂笑了一声,从软榻上起身,走到夜玲珑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
夜玲珑身体微微紧绷,却没有后退,来之前夜暝告诉过她,苏寂这个人,你不能怕他,越怕他越来劲。
“长得倒是不错,”苏寂停在她面前,伸手挑起她一缕头发,在指间捻了捻,“身段也好。夜暝,你眼光不差。”
夜暝的眸光冷了一瞬。
“手拿开。”
苏寂“啧”了一声,松开手,后退两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行行,你的,我不碰。”
他走回软榻坐下,翘起腿,重新打量起夜玲珑,这次目光正经了许多。
“从今天起,你叫苏玲珑,是本皇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他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你小时候被送到世外高人处修行,近日才回宫。妖域没有几个人见过本皇的妹妹,就算有,本皇也已经替你清理干净了。”
夜玲珑抿了抿唇,“多谢妖皇陛下。”
“叫皇兄。”苏寂纠正她,“叫错了,会露馅的。”
夜玲珑沉默了一瞬,低声唤了一句,“皇兄。”
苏寂满意地笑了,转头看向夜暝,“人我给你藏好了,你答应我的东西呢?”
“两座边境城池,三条灵矿,十年内魔域不干涉妖域内政。”夜暝一一列举,“回去就拟旨。”
苏寂拍了拍手,“痛快。合作愉快。”
他没有问夜暝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章,把一个魔域公主变成妖域公主。聪明人不需要问太多,只需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至于夜暝想要什么……
苏寂看了一眼夜玲珑,又看了一眼夜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唇角勾起,没有点破。
……
一个月后,妖域公主苏玲珑回归的消息传遍六域。
据说这位公主自幼在山中修行,容貌绝美,气质出尘,深得妖皇宠爱。
妖皇为她举办了盛大的认亲大典,宴请六域宾客,魔皇夜暝赫然在列。
大典之上,夜玲珑身着妖域公主的华服,头戴紫金凤冠,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上面绣着妖域的图腾,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
她站在苏寂身边,面容平静,目光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然后她看到了夜暝。
他坐在贵宾席上,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眉目如画,气度非凡。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只有她看得懂的弧度。
夜玲珑心跳漏了一拍,迅速移开视线。
苏寂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别紧张,他跑不了。”
夜玲珑脸微微一红。
大典之后是宴席,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夜暝作为魔皇,自然坐在最尊贵的位置。
他端着酒杯,与苏寂谈笑风生,谈论着两域盟约、边境贸易、矿产开发,一副正经八百的国事访问模样。
但夜玲珑注意到,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来,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宴会进行到一半,苏寂忽然站了起来,举杯面向众人,朗声道,“本皇的妹妹已经长大,到了婚配的年纪。今日六域贵客齐聚,本皇想借这个机会,为她寻一位如意郎君。”
殿中顿时热闹起来,各方势力的代表纷纷交头接耳,跃跃欲试。
夜玲珑愣住了。没有人跟她说过还有这一出。
她看向苏寂,苏寂却冲她眨了眨眼,然后转向夜暝,“魔皇陛下,不知您意下如何?本皇听闻魔域后宫空虚,您登基至今未立魔后。若您不嫌弃,本皇愿将妹妹嫁与您为后,以结两域永世之好。”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夜暝身上。
夜暝放下酒杯,缓缓起身。
他看向夜玲珑,目光幽深而炙热,像是隔了千山万水终于看到了归处。
“妖皇好意,”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楚,“朕,求之不得。”
夜玲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苏寂大笑,举杯高呼,“好!那就这么定了!今日双喜临门,既认亲,又定亲!”
殿中响起一片恭贺之声,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夜玲珑坐在那里,耳边是嘈杂的人声,眼前是夜暝穿过人群向她走来的身影。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妖域公主,”他的声音低下去,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愿意嫁给朕吗?”
夜玲珑看着他的手,那双手她熟悉,曾在浴池中牢牢扣住她的腰,曾在深夜里将她揉进怀中,曾在她身上留下无数滚烫的印记。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偏执和占有,还有她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温柔。
她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
“愿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夜暝握紧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他习惯性的小动作,只有她知道。
殿中欢声雷动,没有人注意到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我说过,你是我的。”
……
一个月后,魔域与妖域联姻的消息传遍六域。
魔皇夜暝迎娶妖域公主苏玲珑为后,大婚典礼在魔宫举行,盛况空前。
妖皇苏寂亲自送亲,两域盟约正式缔结,边境开放,商贸往来,一时间六域太平,万民称颂。
没有人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魔后,曾经是魔域的七公主,是夜暝同父异母的妹妹。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在大火中“死去”,又在另一个身份中重生。
没有人知道,夜暝为了这一天,布了多久的局,等了多久的人。
红烛高照,洞房花烛。
夜暝挑开她的红盖头,看着烛光下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现在,”他低声说,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你是我的了。名正言顺的。”
夜玲珑看着他,眼眶微红,唇角却弯了起来。
“一直都是。”她说。
夜暝眸光一深,俯身吻住了她。
窗外烟花绽放,映红了整片夜空。
六域皆知,魔皇大婚,普天同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