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了缘

夜暝其实死过一次了。

死在他妹夫,也就是夜玲珑的夫君手上。

他说夜昶的下场是他自己作的,他上一世又何尝不是。

夜暝骨子里肆意张扬又霸道的人,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有魔皇在上面压着、有其他兄弟在旁虎视眈眈,勉强带着‘温良恭谦’的面具。

在他登上魔皇宝座之后,便无人能掣肘,脾性越发的“唯我独尊”。

夜玲珑长得很美,妖魔两域无人能出其左右,实至名归的第一美人。

他对夜玲珑开始没有动心思,她再美,都是他妹妹不是,注定和他没缘。

可是偏偏事实证明,他和她还真有那个缘。

在他还是皇子的时候,魍魉客栈有个很出名的半面聚会,名叫“了缘”,取了结缘分之意。

他去参加了,然后遇到了夜玲珑。

直白的说,就是他去猎艳,然后猎到了夜玲珑。

她一袭月白长裙,带着半面具,闲适慵懒的坐在那里,明明近在眼前,却给人感觉遥不可及。夜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便不想移开,他笑了。

他迈步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一个人?”

“你不也是?”她声音清冽如泉,却又带着若有若无的慵懒,像羽毛在人心轻轻挠了一下。

夜暝的眼眸深了几分。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久。

……

他和夜玲珑互相上下其手的时候,他们还带着面具。

也是最后关头,他忍不住摘了她的面具,看到她那张脸后,楞住了。

之后他起身,离开了魍魉客栈,那事也不了了之。

夜暝以为这件事真的就这样过去了。

不过是一次阴差阳错的邂逅,一个不该发生的巧合,她是他的妹妹,他们有血缘关系,伦常在上,他不可能对她动什么心思。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告诉自己不可能,就真的能放下。

他在无意识收集起着夜玲珑的周边,首饰、吃食、衣服甚至女人。

偶然被人点破之后,他才意识到后院的女子多少都和夜玲珑有些许相似之处……

原来他心动了,只是不敢承认。

那晚他独自在书房,沉默了许久。

那到禁闭的门被人捅破,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他不在克制,他开始主动接近夜玲珑。

起初只是偶尔的相遇,在御花园里‘恰好’碰到她赏花,在宫宴上‘恰好’坐到她旁边。每一次的恰好,都是他精心安排后的结果。

夜玲珑起初对他有些戒备。

了缘那晚的事情,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在宫中对他的态度比以前更加疏远,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但夜暝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他开始送她东西不是直接送,而是“恰好”多出来一份,“恰好”没人要,“恰好”她可以拿去用。

一支法器玉簪,一盒温养经脉的灵果,一本她提到过想看的书。

每一件东西都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又不会让她觉得太刻意。

夜玲珑渐渐放松了警惕。

她开始接受他的好意,开始和他多说几句话,开始在他面前露出笑意。

夜暝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还不够。

他要的不只是她的笑容。

夜暝登基为魔皇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夜玲珑找了一个丈夫。

那个男人叫金晖,出身魔界的一个中等世家,长相端正,性格温和,看起来老实本分,像是可以掌控的人。

夜暝选中他,是因为他没有任何背景,没有野心,没有能力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金晖看起来很懦弱。

夜暝需要这样一个懦弱的人,一个不会反抗的人,一个不敢过问的人,一个方便他和夜玲珑苟且的人。

他把夜玲珑嫁给了金晖。

大婚那天,夜暝坐在主位上,看着夜玲珑穿着大红嫁衣,一步步走向金晖。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夜暝端着酒杯,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是一贯的冷淡从容。

“七皇妹,”他举杯,声音平稳,“祝你与驸马,白头偕老。”

夜玲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有不舍,有埋怨,有欲言又止,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深沉的悲哀。

夜暝没有在意。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夜玲珑是别人的妻子了。但那个“别人”,是他亲手选的,是他能控制的,是他随时可以拿捏的。

这就够了。

婚后的日子,正如夜暝所料。

金晖果然安分守己,不结党,不营私,每日上朝下朝,回家陪妻子,像一个完美的驸马。

他从不问夜玲珑去了哪里,从不问她见了谁,从不问她为什么有时候彻夜不归。

夜暝开始频繁地召夜玲珑进宫一开始是名正言顺的理由,宫中有宴会,需要七公主陪同;太后想念七公主,召她入宫小住;魔后身体不适,需要七公主陪伴照料。

后来,理由越来越随意,今日的花开得好,想请七公主一同赏花;新得了一幅古画,想请七公主品鉴;孤今日心情不佳,想与七公主说说话。

每一次,夜玲珑都会来。

每一次,她都会留宿。

没有人敢过问。金晖不敢,宫中的侍女不敢,朝中的大臣更不敢。谁敢过问魔皇的私事?谁又敢说七公主的不是?

夜玲珑在宫中的寝殿,还是她未出嫁时那间。

夜暝让人重新修缮过,换了新的帐慢、新的被褥、新的妆奁,每一件东西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帐幔是她喜欢的藕荷色,被褥是她习惯的蚕丝薄被,妆奁里放着她惯用的胭脂水粉。

连枕头都是成双成对的。

夜玲珑第一次留宿时,站在寝殿里,看着那张宽大的床和床上的两个枕头,沉默了许久。

“二皇兄,”她开口,声音很轻,“你这样……不怕人说闲话吗?”

夜暝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低沉而慵懒,“谁敢说?”

夜玲珑没有再说话。

她没有推开他。

那一夜,她留了下来。

从那以后,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夜暝召她进宫越来越频繁,她留宿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候三五日,有时候十天半月,有时候整整一个月都不回公主府。

金晖从不问。

每次夜玲珑回府,他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温柔地迎接她,细心地照顾她,从不追问她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

夜暝觉得这个驸马选得太对了。懦弱、顺从、没有骨气,简直是完美的摆设。

他甚至开始觉得,让夜玲珑嫁给金晖,是他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这样他既能名正言顺地拥有夜玲珑,又不用承担娶自己妹妹的骂名。

一举两得。

他得意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后,他的身体开始出问题,开始偶有疲惫,以为只是操劳过度,没有在意。

之后修为开始衰退,他不敢告诉任何人。

寻遍各种方法,也无力回天……

等金晖带人闯入,他才意识到他看走了眼。那个他以为懦弱、顺从、不敢反抗的男人,那个他亲手选来当摆设的驸马,居然反噬了他。

他被金晖废除修为、挑断了筋脉、打断双腿,丢到边境荒芜之地,受尽了磋磨,活活饿死。

而夜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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