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突如

鞠景说不清是击碎女剑仙的高傲更爽快,还是体会美妇的妖媚更舒心,这种舒坦的日子,鞠景没有待太久。

因为按照先前的谋划,他要找其他天仙级大乘修士去探查秘境,不能终日耽于两人身侧。

不过大抵是女剑仙太过痴缠,鞠景确实中意她满脸不屑地瞧着自己、随后又顺从提起裙摆的模样。

于是他传信上清宫,又传信凤栖宫,将一众人手召集过来商议料理屠龙会的事宜,自己便懒得再四处奔波了。

萧帘容把孩子顺道带了过来,倒正合他的心意。

“这有何难处,妾身最通晓搜魂之法,用搜魂术一个个全挖出来便是!”

弱水轻声笑着,拿出了最省事的应对路数。

“万一有人警觉遁逃了该如何是好?”

鞠景笑了笑,这等事情北海龙君早年又不是没做过,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全都学得精明,稍有风吹草动便潜伏不出,否则何至于留下余党。

真要正面撞上,那些残兵败将全绑在一块都不够殷芸绮杀的。

“太荒世界这般广袤,无异于大海捞针,又该去何处搜寻那些暗桩?”

弱水当年寻觅袁震残魂与魔王的大道碎片都极为费劲,更遑论这些不愿露头的老鼠。

这片天地实在太大,藏匿的老鼠又太小,想要凭空揪出踪迹,确实难上加难。

“那就依计行事,顺着他们的路数走。明面上由东苍临去寻那处秘境,先帮他博取对方的信任。待到他们纠集在一处孤注一掷的时候,再给他们留个大惊喜。”

孔素娥的视线落在鞠景身上,似笑非笑地睇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盘问,分明是在敲打鞠景这些时日全在陪着妙华仙子胡闹。

“该探查的线索终究不能落下。索性分派一下,夫人同小娘子在暗地里摸排这个会门,师尊、萧姐姐还有妙华,则去秘境走上一遭,把戏做足。”

鞠景坐得端正,视线不偏不倚,只当没瞧见孔素娥那满含探究的神情,惹来她几缕嗔怪。

萧帘容等人是摆在明面上的战力,一举一动旁人皆看在眼里;殷芸绮与弱水藏在暗处,底细则不会轻易为人所察。

“那夫君身边由谁照应?不若殷姐姐留下来,妾身一人去办也足够了。”

弱水心中有些放心不下,鞠景近旁若是没个天仙级大乘修士守着,还真怕钻出什么宵小之辈对他不利。

“这样也好,夫人留下来陪我便是。”

鞠景握住了殷芸绮的手,顺水推舟应承下来。和那位冷傲剑仙厮混了数日,心头也着实挂念龙娘那对珊瑚般的龙角了。

“孤也想留下来陪景儿。”

孔素娥见状有些坐不住了。

鞠景早前口口声声说要去照看孩儿,结果一接到妙华仙子的信函便转道去了天衍宗,孩子没见着,反倒同妙华仙子在洞府里温存了许久。

“那可不成,这才分开几天,便这般挂牵了?”

换作旁人开口,鞠景或许还会权衡一二;孔素娥这般说辞,他只当这高傲师尊又在使性子撒娇。

“隔开一日都嫌久,何况耽搁了这许多天。你这没心肝的小贼,心底何曾念过孤?”

这番作态确实是撒娇无疑,招式路数早被他摸得透彻。孔素娥凑近过来,抬手在他后背轻捶了一下。

“我倒是有些想念昔日那位温存体贴的师尊了,若是师尊板起脸训人,弟子心头可发慌得紧,老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鞠景收拾孔素娥向来自有一套手段。听到他这般打趣,孔素娥面上顿时浮现出羞恼,忙不迭退回到座位上端坐好。

一旁坐着的几位女眷见状皆轻笑出声,倒没有旁的心思,纯粹是见这位平日里清贵威严的明王退避得这般利落,觉得有趣。

众人待鞠景的情意或深沉内敛,或热烈坦荡,瞧着孔素娥这副模样,心底反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好啦,师尊若是当真念着我,等从秘境归来多抽些工夫陪我便是,我的床榻向来宽敞得很。”

鞠景松开殷芸绮的手,缓步走过去,将孔素娥揽入怀里。他这般举动做得行云流水,孔素娥侧过身,顺势把面庞埋进他的衣襟里。

“爹爹,我也要抱抱!”

在座的几位夫人并未吃味,反倒是旁边的小团子先按捺不住,扯着嗓子争抢起来。

“那便到这边来,让姨娘抱一抱。”

孔素娥从鞠景怀里直起身子,抬手打出一道柔和法力,把鞠芯蕊从萧帘容身前引了过来。她坐在鞠景腿上,将那小巧精致的女娃揽在怀中。

看她这般神情,分明是极喜欢婴孩的,眉眼间全透着稀罕劲儿。

“不要姨娘抱,我要爹爹抱!”

鞠芯蕊在孔素娥怀里不安分地扑腾着,扭动着身子想往鞠景跟前凑。鞠景一手护着小丫头,一手揽着孔素娥,怀里一大一小皆显得分外乖巧。

“姨娘手里备了好玩的物什,你若是不肯同姨娘亲近,这件宝贝便不赏你了。”

孔素娥指尖轻扬,化出一只做工精细的木质飞鸟。

鞠芯蕊的目光登时被吸了过去,心底想要这灵巧的物件,又贪恋父亲温暖的怀抱,小小的身子往前伸着,两头都不舍得放手。

这贪心的做派,倒真随了她亲爹鞠景,凡事皆想占全。

屋内的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在座众人瞧着那孩子的举止,皆看出了鞠景平日里的神韵。

“那我不要了!”

这般年岁的修仙门第幼童已然通了些灵性,大抵能察觉众人在打趣自己,学着孔素娥先前的做派,小脑袋往旁边一偏,直愣愣钻回鞠景怀里藏着。

这副模样与鞠景揽着的另一人如出一辙,偏生她心底还惦记着那只木鸢,悄悄探出半边额头,偷瞧着孔素娥掌心的动静。

瞧着悬停在半空盘旋飞动的木质小鸟,小女娃的眼底满是艳羡与渴望。

“蕊儿当真不要了?那姨娘可就随手扔去门外了。”

对付小孩子,孔素娥倒是拿捏得极为稳当,作势便要扬手将那飞鸟掷出去。

“要的,我要!”

鞠芯蕊急忙探出小手,稳稳把那飞鸟攥进掌心里。屋内的笑声越发开怀,这样招人疼爱的小团子,难免勾起在座诸位女子心底的柔情。

既然是鞠景的骨血,自然也算作她们膝下的孩子,皆是实打实的姨娘。

“行了行了,差事既已定下,你便好生照看着芯蕊,莫要由着她乱嚼灵果,更别引她去学那些不三不四的杂七杂八。”

看着自家闺女这般耐不住逗弄的做派,萧帘容眼角泛起笑意,叮嘱的话语里却满含舐犊之情。

“都记下了,催你带她过来本就是为了多看顾一阵。你若是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绘仙不成?”

鞠景赶忙搬出慕绘仙挡在前头。

他自己确不大精通照料小童的琐碎事,慕绘仙却是熟稔得很。

这似乎也是萧帘容头一遭与幼女分离开来,心头的牵挂鞠景自然体谅。

“萧姐姐放心便是,妾身定会替夫君看顾好芯蕊的周全。”

慕绘仙见提到了自己头上,顺势上前将事情应承下来。

鞠景身侧的这些门面战力,上一次齐聚出手还是为了清剿魔王之患,屠龙会那些残党只怕做梦也料想不到,自以为隐秘的布局,撞上的会是这等阵仗。

“托付给你我自是放心的。只是你终归不能整日守着,我把夙蓓也一并带了过来,往后你们二人从旁换着看护。”

萧帘容细致叮咛着。比起那些皮糙肉厚的妖族幼崽,人族的血脉在尚未筑基悟道之前,筋骨着实柔弱细嫩得很。

“本宫得空时,其实也能帮着照料一二。”

殷芸绮原先一直闭口不言,此刻瞧着那团子憨态可掬的模样,又抬眼望了望鞠景,心底忽然觉得同夫君一块儿抚弄小童,也是桩颇有闲趣的雅事。

“那便劳烦姐姐费心了。你是芯蕊的大娘,原本不便拿这些杂务叨扰,既然姐姐有此雅兴,平日里领着蕊儿戏耍一阵倒也无妨。”

萧帘容微怔片刻方才接话,先前确实没料到殷芸绮也会动这般念头。

不过她并无抵触,毕竟小孩子尚且年幼,并不懂得北海龙君那对龙角的森严威慑。

“这是自然,夫君的血脉至亲,本宫瞧着同样欢喜,模样生得这般乖巧。”

殷芸绮的目光落在鞠景面颊上。到了夜深人静之际,鞠景揽着殷芸绮倒在锦榻之间,她眸子里依旧流转着那抹少见的温存。

“夫人既然这般中意小娃儿,不若亲自给我生养一个添些意趣?”

鞠景见她对孩童流露出难得的喜爱,翻身横过她的腰际,指尖轻触着她额前的龙角。那珊瑚状的枝杈生得细致规整,宛若嵌在顶上的一顶玉冠。

“本宫同你一个德行,你偏爱旁人的妇人,本宫只稀罕旁人家现成养大的娃娃。真要自己去怀胎生养,那还是免了吧。”

殷芸绮就势趴在卧榻软枕上,由着他在龙角处摩挲把玩。

她思前想后,自身对这龙族异相皆存着忌惮,又怎愿将这等平添凶险的血脉枷锁遗留给后人。

“外人不明就里也就罢了,难道连夫人也不明白我的心思?”

鞠景捏了捏她的龙角打趣道。世人扣在他头上的诸多名头,追根溯源,大半皆是殷芸绮当初为了立威硬生生栽给他的。

“本宫该明白些什么?生子之事本宫绝不会应允,不过待到日后成了金仙级大乘,本宫替你拉扯这帮孩儿倒是可行。你只需卖力些,把今日在座的那些佳人全都折腾出喜脉便是。”

一旦踏足天魔大道,繁衍血脉便越发艰难。

殷芸绮早先对婴孩只觉厌烦,嫌其无知吵闹又娇气,偏生鞠景的血脉不同,爱屋及乌之下才另眼相看。

“你不想怀胎,其余人又何尝乐意,妙华仙子同样未曾动过生养的念头。”

鞠景无奈地扫了她一眼,心底大致能摸透殷芸绮的顾虑。

若真能得个顶着晶莹龙角的孩子,他心底自然欢喜,可一想到修仙界那等非我族类的排挤眼光,倒不如就此作罢。

“那就催促那些有心思的去生。你同孔素娥何苦较真闹得那般生分,她那等上古神禽的顶尖血脉,若是不传承下来着实浪费,本就是极好的鼎炉苗子。”

在殷芸绮眼中,寻常修士同器物并无太大分别,若非中间隔着鞠景这层牵绊,她根本不会将其余女子平等看待。

“眼下便是让她怀,她也不肯点头了。在师尊心坎里,眼下唯一的骨肉便是我,岂不有趣?”

鞠景低声轻笑了笑,当初那番顺水推舟的托词确实见效极快,孔素娥断然不愿凭空多出个子嗣来分薄了鞠景的专宠。

“你倒是惯会巧言哄骗,偏生孔素娥还真就信了你的邪,着了道之后还满心欢喜,只当你说得在理。”

殷芸绮转过身来,伸臂将鞠景圈在怀中,抬手捏了捏他的唇角。这冤家模样瞧着并不油滑,却偏能把孔素娥那等神女哄得失了方寸。

“我所言皆是肺腑之意,她至今都觉得我全心全意尊她为长辈呢。倒是夫人预备何时动身去探寻那道金仙级的大道守则?”

鞠景把脸埋在殷芸绮怀里。

他隐隐察觉出殷芸绮这阵子已然休养齐备,整整陪了自己一年光景,道心与锋芒皆已调理周全,随时都有可能启程破关。

“尚无定数,总归要等料理完屠龙会的首尾再说。先替你把身后的祸端扫除干净,这桩麻烦归根结底是本宫引来的旧账。”

殷芸绮并未出言遮掩。

从最初的道心动摇到全盘接纳,再到先前萌生过退隐安居的念头,继而顾虑龙角血脉的弊端,如今在鞠景的宅邸里彻底坐稳了正室主位,又得了参悟大道的玄功,她心底那股求索长生的念头自然再度燃起。

“说得不错,惹来这般大的祸端,夫人合该好好补偿我一番。当年动手时为何偏生留了活口呢?”

鞠景靠在她胸口磨蹭着。修真之躯玄妙非凡,纵然贴合得紧,那处依旧绵软丰弹,随着身形轻移起伏生姿。

“当年谁能料到自己竟会招赘一个凡人夫君。往事回想起来同幻境一般,现下你的进境都快赶上本宫了,亏得本宫早前还暗自担忧,怕自己破空飞升之后,你会被屠龙会的仇家暗中撕成碎片。”

殷芸绮忆及往昔,只觉当年自己的眼界还是浅薄了些。她自诩天纵奇才,可真要论及破境的速度,在鞠景面前反倒显得平庸了几分。

“我也常觉着恍如隔世。当初能攀附上夫人已算得上天大的机缘,那等绝色仙姿,在凡俗界我怕是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谁能想到后续还能揽得这般多的芳心。”

殷芸绮感慨,鞠景也跟着追忆。他心底其实极为知足,眼下的日子甚至有些过于圆满,早已超出了初时的期许。

“在门外招惹了那许多人,眼下倒不怕本宫动怒了?”

“若动辄恼怒,便不是我结发的北海龙君了。夫人若是当真着恼,早在当初便已动手发作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鞠景笑嘻嘻地搭话,这番说辞里藏着全心交付的依恋。殷芸绮若真为此动怒,那才是怪事一桩。

“油腔滑调。你的七窍玲珑心,莫不是全拿来讨好女人了?罢了,本宫偏生就吃你这一套。”

殷芸绮抬手在他背上轻抚了几下,孔素娥捶打时好歹还带着些力道,殷芸绮这般力道,倒像是在哄着孩童安枕。

今夜居所内聚了诸多女眷,但鞠景终究宿在了她的寝屋中,在这等关头给足了她身为正妻的体面。

“我也中意夫人,夫人这般风姿,正是我梦寐以求的模样。”

鞠景蹭着她的颈窝,衣襟散乱间带起阵阵温香软玉的起伏。

“你的意中人难道不是慕绘仙那等性子?不过那女人确实温软体贴,强夺过来倒也不算亏本买卖。”

殷芸绮仍在为自己当年的行径暗自赞许,苦了东屈鹏一人,骂名由她担着,只要鞠景舒坦了便全算值当。

“其实我心底矛盾得很,既贪图绘仙那般百依百顺的温软,又盼着能有一位能管束、敲打我的严厉夫人。夫人的威仪与管教正合我意,称作心中所求半点不算虚言。”

鞠景叹着气自剖心迹。他自知骨子里带着些懒散性子,身边若有个能做主的掌舵人,且手段又不至于过分暴烈,反倒让他觉得踏实安心。

“你这算盘倒是打得精细,好事全由你占尽了。如今诸事顺遂,心头作何感想?”

殷芸绮揉乱了鞠景额前的发丝,大致能体悟他的念头。无非是既要柔情似水,又要威仪相护,既然是自家夫君,纵容他几分倒也无妨。

“好得不能再好了,好到让我生出了苦修证道的念头,只盼着这般安逸的光景能绵延得更长久些。”

这等逍遥日子实在太过快活,他不想早早陨落,自然得打起精神修道。

那种一闭关便是数十上百年、出关后物是人非的苦修他并不向往,长生若抛却了红尘之乐,终究毫无意趣可言。

整日埋头苦修几千年后化作枯骨,与奔忙几百年坐化归西,并无多大差别。

“自会长长久久的,往后你也不必这般辛苦,转投弱水麾下走那条路子倒也便宜。”看着鞠景那副惬意舒缓的面容,殷芸绮压低声线轻语了一句。

鞠景贪恋的人间福泽,她终究只能替他守住一时。

“夫人方才说了什么?”

殷芸绮末尾那句话说得太轻,鞠景伏在她身前并未听得真切。

“没什么,快些睡下吧。明日还要替妹妹饯行,那处秘境虚实未定,此番不知要在里头探寻多久。”

殷芸绮拢着双臂圈住鞠景的脖颈,心境在一片静谧中渐渐沉静下来。

正是:

软玉温香夜入怀,天伦戏语笑颜开。

明出仙姝作香饵,暗伏杀劫待魔胎。

龙君深情藏千算,欲引夫郎避九灾。

且看那孔素娥、萧帘容与妙华仙子等一众绝顶大能,佯作入彀深入秘境,将引出何等惊天动静?

那屠龙会残党与自以为得计的东屈鹏,又将如何懵然无知地将头颅送入这口铡刀之下?

而殷芸绮暗中替夫君谋划的那条大天魔道途,又会生出怎样的莫测波澜?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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