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重生

“当真是不知所谓,堂堂大乘期宗师,竟会卑微到这等田地。修真界摸爬滚打数百载的枭雄,为了个女人,竟连最基本的廉耻都不要了。”

鞠景端坐在内殿的雕花大椅上,目光从半空中逐渐消散的水镜虚影上收回,连连摇头。

他心下寻思:万里堂这老匹夫,平素里装得冷峻深沉,背地里却是个十足的痴情种子。

耗费大半寿元铸就大鹏法身,满心欢喜去邀功请赏,殊不知人家李晨曦图谋的乃是整个太荒世界的无上权柄,哪里会多看他这丧家之犬半眼。

“看不懂便对了。”一声娇媚的语调自耳畔响起,带着些许温热的气息。

弱水那一头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头顶高高竖着两只雪白的兔耳,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兔女郎将那软若无骨的身子挂在鞠景肩头,红眼微微弯起,口中娇声道:“妾倒是看得分明。那万里堂所求,无非是想要佳人倾心。只可惜他用错了法子,真正的两情相悦,哪里来得这般一厢情愿的苦求?不过嘛……妾倒也算个中楚翘,毕竟妾对小夫君你,那也是千依百顺,百般讨好的,你看妾如今这般模样,可不就是夫君身边最乖巧的宠物么?”

说罢,那娇艳的红唇便凑了上来,重重地在鞠景面颊上亲了一口,留下一道浅浅的胭脂印记。

鞠景抬手将她推开半寸,抽出袖中锦帕,不紧不慢地擦去脸上的印记,冷言斥道:“少拿自己同那老匹夫相提并论。你这等做派,若是叫旁人看了去,只怕要惊掉大牙。且不论你这天魔手段何等毒辣,单是你这份顺从,我颇为受用,心中也确实很是喜欢姐姐你。”

“当真?”弱水闻言,那对长耳倏地立得笔直,目中满是欢喜。

“自然当真。”鞠景将锦帕掷于案上。

他早把这魔头的心性摸了个通透,对付这等病娇尤物,便需得恩威并施。

有殷芸绮那等正室大妇在前头顶着,他如今行事全无半分世俗礼教的顾忌,该用手段时绝不手软。

“小夫君待妾真好!”弱水欢喜得将脸颊直往鞠景颈窝里蹭,那丝滑的金发触及肌肤,好似上好的蜀锦滑过,触感甚佳。

鞠景任由她贴着,话锋猛地一转:“少来这套把戏。今日看了万里堂的笑话,也该说说正事了。林寒究竟是怎么回事?适才水镜之中,他那底牌我可是看得分明,你先前断言他并未被天魔夺舍,如今这般进境,你作何解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去揪弱水头顶的兔耳。

弱水身形微微一扭,便如游鱼般从鞠景掌心滑脱开来,顺势又钻进他怀中,反倒成了一个投怀送抱的姿态。

弱水双手掩着两只长耳,故意令其软塌塌地垂下,摆出一副委屈的面貌辩解道:“妾可未曾扯谎。林寒确实不曾被天魔夺舍,他体内的情况,乃是另外一桩公案。”

“既未被夺舍,他凭什么能有这等堪称妖孽的修炼进境?”鞠景面沉如水,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审问的意味。

他深知修仙界绝无平白无故的造化,林寒能在如此短的时日内连破大关,背后必定藏着惊天隐秘。

弱水噗嗤一笑,全无半点悲悯之心,只当是在讲一桩有趣笑话:“那小子是被大罗金仙的残魂给附体了。且那残魂此刻正处于夺舍的初期阶段。只因林寒现下的肉躯太过孱弱,尚不足以承载金仙那等浩瀚的元神,故而那残魂才借着传授功法的名义,暗中将其肉身加以淬炼。”

此言一出,鞠景当即倒抽一口凉气,心头登时升起一股恶寒。大罗金仙残魂,这几个字于他而言简直是如雷贯耳。

“袁震?!”鞠景脱口而出,脑海中立时浮现出那个操控天地大局、布局万古的上古大能虚影。

“正是那老贼。”弱水点头称是,目中透出几分看好戏的期冀,“林寒修炼的,正是袁震传下的独门功法。待到火候一足,他这具躯壳,便要易主了。”

鞠景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大罗金仙那等位格,竟也会行这等低劣的夺舍行径?”在他原先的认知中,唯有天魔或是邪修才会行此等阴毒之事。

弱水轻蔑一笑:“大罗金仙便不是修士了么?修真界中,但凡是求长生、争造化的,哪个不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去的?袁震那老贼本就没什么仁义道德可言,他为了重塑金身,借个晚辈的肉躯还魂,于他而言简直就如杀猪宰羊一般寻常,哪里会有半点负罪之心?”

鞠景心下凛然。

他回想起当日在极渊之地,直面袁震那具黑化旱魃肉身时的绝望处境。

若非体内混沌莲子发威,再加上弱水这魔女拼死相护,他怕是早已身死道消。

“如此说来,林寒岂不是死路一条?”鞠景冷冷言道。

“快了。待到他跨入大乘期,便是袁震收割果实的吉日。眼下他这具肉身,还欠了几分火候。”弱水洞若观火,自打看破袁震的形迹后,她便暗中布下重重眼线,将林寒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欠缺火候?莫非夺舍还需挑选特定的时机?”鞠景不解其意。

弱水循循善诱,循着修真至理向他剖析:“夫君且细想。修行之道,首重元神。昔日你我遭遇袁震那具旱魃肉身,其力何等强悍?肉身尚且如此,那大罗金仙的元神更是重若泰山。区区一具寻常凡人的躯壳,若是不经特化改造,贸然将那等浩瀚元神灌入其中,顷刻间便会爆体而亡,化作一摊血泥。”

鞠景恍然大悟。

这道理说来浅显,便如同用朽木去盛装千钧玄铁,木朽自当崩碎。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对:“你同为金仙级大能,昔日附身于那符纸所化的兔子体内,怎的就不曾将兔子撑爆?”

弱水面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娓娓道来:“那是因为妾只投入了微小的一缕神念。袁震此刻也是这般,他只以一缕残魂入驻林寒识海,绝不肯接纳全部的灵魂伟力。唯有待林寒将那门功法修至大成,将肉躯千锤百炼至大乘期,袁震才会将全部元神倒灌而入,成就一具完美契合的重生法体。”

鞠景忽地捕捉到其中的关节:“你何时察觉此事的?这等隐秘,你竟能未卜先知?”他陡然发觉,眼前这个时常撒娇卖痴的兔女郎,其城府之深、算计之远,实是令人胆寒。

弱水笑盈盈地将头抬起,全无半分隐瞒之意:“早在他初入凤栖宫时,妾便认出了他手中那副精铁拳套。那是袁震昔年仗之横行天下的先天灵宝。再加之他三番五次对戴玉婵生出那等痴迷执念,妾略一推演,便知他定是修炼了那门邪功。”

“何等邪功?进境这般神速,甚至连修行壁垒都不曾遇到,其代价必定惨烈。”鞠景断然道。

“袁震那老贼,本就是个缩头乌龟的性子。他创出的功法,夫君不妨猜猜叫个什么名头?”弱水故意卖了个关子。

“莫非是乌龟功?王八拳?”鞠景随口一言,本是戏谑之语,却不料弱水重重点了点头。

“正是。这门功法名为《九幽王霸诀》,乃是一等一的自虐魔功。”弱水敛去笑容,正色将这门功法的玄奥道出,“寻常修士练功,讲求气定神闲、顺应天道。而这门魔功,却要逆天而行。它教导修炼者必须隐忍退让,将旁人的辱骂、鄙夷、唾弃尽数吞入腹中,藏气于心。以屈辱为烈火,焚烧周身经络;以愤懑作寒冰,淬炼丹田气海。受辱越甚,这内力转化的真气便越是精纯无匹。”

鞠景听得瞠目结舌。这等将自尊颜面踩在脚底,靠受气来增长功力的法门,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等法门,虽说下作,但若是单凭挨骂便能快速破境,只怕天下间愿意做这缩头乌龟的修士不在少数。林寒修炼能有这般奇效,绝不仅限于此吧?”鞠景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定有更深层的苛刻条件。

弱水冷哼一声,语带嘲弄:“夫君果真睿智。若是单凭挨骂,这功法早便烂大街了。这《九幽王霸诀》真正的恐怖之处在于,它要求修炼者必须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子,被仇敌任意亵玩、乃至凌辱致死,而自己却决不能发作半点声响。唯有此等痛彻心扉的屈辱,方能激发出潜藏于灵魂深处的煞气。且那献出的女子,绝不能是虚情假意的逢场作戏,必须是修炼者视若珍宝、爱入骨髓的挚爱。夫君细想,要一边深爱着一人,一边又亲手将她推入火坑去承受旁人的蹂躏,以此来换取大乘期的通天修为,这等行径,究竟需要何等扭曲心性?”

鞠景闻言,只觉后背陡生一层白毛汗,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作呕出声。

他脑海中立时闪过孔青黛在飞舟上主动承欢、献上红丸的情状。

当时他只当是顺水推舟收了个美娇娘,如今将林寒那怨毒的目光与这门功法两相印证,当即豁然贯通。

“这畜生!他竟当真做得出来!”鞠景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案上,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

“所以,夫君可有兴致研习此等神功?只需献出几名妻妾,十年之内,包管你登顶大乘。”弱水在一旁煽风点火,存心试探。

“滚!少拿这等恶心人的玩意儿来污我耳目!”鞠景暴喝出声,面色涨得铁青。他骨子里那份护短与占有欲很是根深蒂固。

“入了我鞠景后宅的女人,生生世世皆归我所有!莫说是送予旁人,便是旁人敢多看一眼,我必将其抽魂炼魄,教他永不超生!这等连自己女人都保不住,靠吃绿头巾来练功的废物,也配修仙?写这功法的袁震,当真是一只万年老龟!”

弱水见他动了真怒,非但不惧,反倒欢喜得紧。

她知晓这是鞠景极为看重身边人的明证。

当即展开双臂,将气得发抖的鞠景紧紧搂入怀中,将他那张脸深埋入自己那片柔软之中,柔声安抚道:“夫君息怒。妾便知道,小夫君最是疼惜自家女人的。这等下三滥的功法,咱们自是不屑一顾。”

鞠景在那一阵腻人的馨香中渐渐平复了心绪。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等腌臜事,切不可透漏给青黛和玉婵知晓。她们皆是心气高傲的女子,若是得知自己曾被这般视作练功的筹码,道心非得崩溃不可。就让林寒在她们心中,永远做那个无能狂怒的败犬罢。”

“妾知晓分寸,断不会多嘴。夫君且安心。”弱水轻轻拍抚着鞠景的后背,动作轻柔舒缓。

鞠景靠在她怀中,心下已然杀机大盛。

原本林寒叛逃出宫,他只当是少了个苍蝇,懒得去理会。

但今日知晓了这门魔功的底细,他立时生出一股除恶务尽的想法。

这等潜伏在暗处、靠吸食屈辱成长的毒蛇,绝不能留其壮大。

“袁震和林寒,这二人绝不可留。必须尽早斩草除根,姐姐可有良策?”鞠景直截了当地下达了诛杀令。

弱水目光幽转,早有成算:“此事急不得。袁震的残魂潜藏极深,若是此刻强行将林寒镇杀,那缕残魂必定遁入虚空,届时无异于大海捞针。倒不如由着林寒去探寻夜兰秘境中的传承,待他自以为得了造化、放松警惕之时,咱们再行收网,将其连人带魂一并炼化,方为万全之策。”

“便依你所言。切记,万不可留半个活口。”鞠景斩钉截铁地拍了板。

“那小夫君可愿同妾一道,看一出精彩戏码?”弱水忽地嫣然一笑,双手捧起鞠景的面庞,微微用力揉捏,“你且试想,若是林寒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修至大乘,满心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之时,却猛然发觉自己不过是袁震备好的一具容器。那等信仰崩塌、绝望呼号的光景,岂不是大快人心?”

鞠景顺着她的话头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幅画面,只觉通体舒泰,先前那股恶心感立时一扫而空。他用力点了点头。

弱水这才松开手,复又将他紧紧抱住,眼中满是天魔独有的残忍狂热:“妾近来真个是快活极了。既能替小夫君筹谋大局,又能寻得这等天大乐子。这修仙界,果真是有趣得紧。”

“林寒那边且先放长线钓着。李晨曦和万里堂这头,你又作何打算?”鞠景双手顺势穿过弱水腋下,去寻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兔耳。

弱水见状,乖觉地微微垂首,任由鞠景随意把玩。

这等高高在上的金仙魔女,却在床笫之间做出这般温顺讨好的做派,直令鞠景心头火热。

那反差感,最是能勾起男子的征服欲。

鞠景指端顺着兔耳滑下,便要去解她腰间的系带。

正当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数声清脆的叩门声。

“咚咚。”

“少宫主,妾身回来了。”李晨曦那端庄清冷的话音透门而入,如一盆冷水浇下,生生打断了殿内的旖旎气氛。

鞠景手上一顿,立时将系带松开,迅速整理了一番衣袍。弱水撇了撇嘴,颇为不悦地站直了身子,退至一旁。

“晨曦?这般深夜归来,可是路途上遇了什么变故?”鞠景朗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适可而止的关切。

殿门轻启。李晨曦缓步踏入内殿。殿内的烛火映照在她的脸庞上,将她那张绝世容颜映衬得越发不可方物。

她今日身着一袭淡金与素白交织的流光鲛绡宫装,衣料质地轻薄透亮,随着走动泛起粼粼珠光。

高高竖起的立领盘扣直扣至下颌,反倒将胸前那饱满的峰峦勒得越发凸显,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丰隆。

淡金色的长发用一支碎钻银簪松松挽起,额间点缀着金羽纹钿,通身散发着一股雍容清贵的上位者威仪。

这正是她借金翅重塑真凤血脉后,所带来的脱胎换骨之变。

“让夫君挂心了。妾身在海外游历时,被几处光怪陆离的秘境传说绊住了手脚,又去探寻了最后一昧‘景风’的下落。今日回宫,一是向夫君道喜,二是特来辞行的。”李晨曦微微欠身,面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言语间滴水不漏。

“哦?看你这身气度,可是已经将那‘景风’收入囊中了?”鞠景端坐椅上,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全不点破她那套说辞。

李晨曦行至近前,秋波流转,言辞恳切:“皆是托了夫君的洪福。妾身在那南极之山,恰逢多方大能争夺机缘,其中不乏大乘期宗师。妾身本无力抗衡,正欲退避三舍,孰料那些大能认出妾身乃是夫君的内眷,竟纷纷罢手相让。若非借了夫君那天命之子的威名,妾身只怕早已命丧黄泉,哪里还能安然归来?”

她这一番话编得圆满,神情更是真挚,看不出半分破绽。

若非鞠景早就从水镜中看穿了她重塑血脉、拒爱万里堂的全部经过,只怕当真要被她这番楚楚可怜的姿态给骗了去。

鞠景在心中暗自冷笑:好个八面玲珑的前朝公主,这等借势扯虎皮的谎话,张口便来。

“你倒是会往我脸上贴金。”鞠景轻笑一声,“我那点微末名声,哪里镇得住那些杀人如麻的大乘期老怪。修仙界中,造化机缘面前,便是亲父子也要拔刀相向,他们肯让你全身而退,定是你自己手段了得。既然你已得了这等天大机缘,为何不直接在秘境中闭关,去寻那最后一昧风的道蕴,反倒要特意赶回宫来辞行?”

李晨曦闻言,正色道:“妾身时刻谨记,自己乃是夫君的妾室。既是内宅妇人,行事自当守规矩。这等远行闭关的大事,若是瞒着夫君擅专,岂不是逾越了妇道?故而妾身星夜兼程赶回,唯有得了夫君的恩准,方敢再度启程。”

“好,好得很。你既这般懂事,我自无不允之理。”鞠景故意挤出一副满怀期许的笑意,抚掌赞道,“你且放宽心去闭关寻道。待你聚齐八风、登顶天仙之日,我这凤栖宫中,便又要多出一位天仙级别的夫人了!届时我必大开筵席,为你接风洗尘!”

李晨曦忽地眼波一转,面上浮现出几分哀怨之色,好似在痛斥鞠景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一般。

“妾身此去,吉凶未卜,归期不定。夫君难道就这般轻飘飘地打发了妾身?妾身莫非不是夫君用大红花轿、正大光明抬进门的偏房么?”

“那依你的意思,可是需要我为你备下几件防身的法宝,亦或是顶级的护身符阵?”鞠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演戏,顺着她的话头问道。

李晨曦上前一步,一阵清雅香风扑面而来。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盯着鞠景,朱唇微启,吐气如兰。

“妾身什么法宝都不要,妾身只求……夫君临别前的一个吻。”

望着眼前这张倾国倾城的容颜,鞠景心中无比清醒。

这是别人的白月光女神,是那个对万里堂冷酷无情的枭雄之女。

但此刻,在这凤栖宫内殿,她只能是自己掌中任由拿捏的尤物。

有诗为证:

脱胎换骨披珠辉,粉面含春藏杀机。

满腹权谋皆看破,且拥软玉笑痴儿。

看官你道这李晨曦算盘打得极精,欲借美色做饵、扯男主的气运大旗,偏生不知自己那点底细早被水镜扒了个精光,现下已成了鞠景案上的鲜肉、掌中的金丝雀。

这满殿旖旎暗香之中,鞠景这一吻究竟要如何品尝这绝代妖姬的滋味?

那李晨曦孤身潜入秘境,真能如愿寻得景风登顶天仙,或是落入另一重罗网?

而在那火海中苟延残喘的林寒与万里堂师徒,又将淬炼出何等恶毒的杀局?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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