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浓密的阴云覆盖在天空之上，暗红色的闪电在上面闪烁。
那分明就是最为污秽、邪恶的邪魔之力，现如今却已经突破了护天大阵的封锁，来到了这片最为纯洁的大地中央。
数位仙人屹立在乌黑的云层上方，望着下方的城市，咧嘴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们的身上早已出现诸多邪魔化的特征，譬如许多西罗州、北冰洲出身的仙人，其头发本应是璀璨的金色或者柔顺的银白色，现在却都变成了毛糙的暗红色，宛若鲜血一般。
一些仙人的额头上甚至长出了角，脸颊上也开始长出鳞片，甚至口中都长出毒蛇一般的尖牙，舌头也分叉成了两半。
但他们对自己这种形态上的变化并不在意，并且自有一套理论来说服自己。
笑话，那些非人族的修士们为了更高的修为，可以甘愿改变形体，化作人形。
那么现在，他们在探索更高境界的道路上，稍微改换一下自己肉体外观的形态，又有何不可呢？
他们坦然接受了这一切，并将其视为正确的道路，视为毕生的荣耀。
在所有的堕落仙人最前方，便是他们的领袖，死亡百万年之后又复生归来，足以与道祖一较高下的魔佛波旬。
他是一个身材格外高大魁梧的男子，披着一件黑色的宽大长袍，头顶没有一根头发，但却纹着一个巨大的紫黑色莲花图案。
那莲花的三瓣花瓣在他的秃顶上绽放开，根部延展到了他的面容上，让他的脸孔看上去更加狰狞。
而这会儿，他的脸上正带着放肆的笑容，对下方喊话道：
“张耳已死！
你们的道祖，早已形神俱灭！”
“百万年前，他虽然将我的灵肉消灭……
但他自己也被我打成重伤。
如今看来，那一战事实上是我赢了，他的理论，乃是错的！”
“修真界就应当弱肉强食，一人之心可夺亿万人之心。
尔等可不放下手中的武器，但必须放下心中的怜悯之心，不得谦让，不得团结，不得友善，不得忠诚，不得关爱自己的家人，须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一切东西。”
“如此，方为真正的修真大道！”
他如此宣扬，声音隆隆，纵然身体只在洛京，但声音却远播出去，覆盖整个中原。
远方，一道道流光显现，落在洛京周围。
那是一位位金丹、元婴期的修士，正在从远方赶来。
乌云之上，一个仙人笑道：
“这些人见我们势大，这是都来投诚，要加入我们的麾下呢。”
波旬微笑着点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这些粗鄙之辈不清楚的是，我想要的并不是他们的效忠，而是他们的思想。”
“要得到我的欣赏？
他们现在最该做的，便是上杀老下杀小，为了个人的前途，先背刺最信任自己的家人，方为大道啊。”
他如此说着，引来一群仙人点头称是。
然而，接下来，下方传来的声音，却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保卫中原、保卫九州、保卫我们纯净的家园！”
“保卫洛京、保卫大汉！
保卫我们伟大的汉皇！”
此类的呐喊之声不绝于耳，下到本就居住在洛京周围的炼气、筑基修士，上到从四海赶来的诸多金丹、元婴期的修士，皆在用自己的呐喊声表明自己对此的态度。
欢呼之声响彻云霄……
一时间好似要将乌黑的云层震碎。
黑云之上，几位仙人的表情凝固……
而后变得颇有一些羞恼：
“这些人在做些什么？
他们难道不怕死吗？”
纯洁派仙人大败的消息，现在已经传遍了九州四海。
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到洛京来，这一批修士，确实是整个九州最不怕死的那一群人。
但同样，这也就意味着，杀了这些人，剩下的便只有懦夫。
波旬的眼神阴冷了一瞬，接着哑然失笑：
“可能他们以为我是张耳吧，纵然修为通天彻地，却还是不忍杀伤这些生灵。”
说着，他臂膀舒展，一身黑袍无风自动，口中道：
“但我不一样！
我从不在乎这些蝼蚁的性命……
而我的征服之路，从来不缺的，便是舍得杀人！”
说着，他抬起手指，便要向下按压下去。
以他的修为，碾死这些低境界的修士便宛若碾死蚂蚁，随随便便轻轻松松，便能将其全部抹杀。
然而，他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想要压下去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指似乎根本无法发力。
他压下不去。
“嗯？”
波旬的眉毛微微一挑，他的口中发出一声迷惑的声音，随后低头，望向下方那个突兀出现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黑发白衣，五官硬朗，眼神明亮，此刻毫无波动地凭空出现，站在那里，昂首望着上方。
诸多仙人们皆是一惊，他们也是突然发现，竟然有个人站在那里，此前竟然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发现。
仙人们起初只是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十分担心。
毕竟波旬在此，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但很快，这些仙人里便出现一阵骚乱。
他们普遍意识到，自己竟然看不穿这个男人的修为。
不是说他的修为有多高，而是，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宛若一个最普通的凡人。
甚至不是九州的凡人，现如今在汉国成立三百多年，辛勤的耕耘建设之下，灵力浓度何等的充足……
一个普通人哪怕没有任何长辈的指点，只凭汉国官方印刷的《修真大纲》和《炼气入门》，稍加锻炼，便能够顺利成为一名炼气一层的修士。
这便是现如今九州的情况。
但现在，众多邪魔派仙人眼前，这个黑发白衣的男子，修为却比这还要低。
他全然的就只是一个凡人。
诸多仙人不由得惊慌，随后视线齐齐聚拢于波旬的身上，期望他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然而，波旬凝视着眼前的人，眸光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觉察到了对方身上的灵力波动……
然而，他看不懂对方的修为。
“你……”
他缓缓开口，听着下面无数修士山呼海啸一般的声浪，嗓音迟疑，“就是他们口中的‘汉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