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公园长椅

十二月十四日,周六,下午四点二十五分。

滨河公园的北入口有一排银杏树,叶子在十一月底就掉光了,只剩下灰黑色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排被剥了皮的手指。

地面上铺着一层枯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混着泥土和腐叶的潮湿气味。

沈若兰和陈思雨从北入口走进了公园。

陈思雨穿着一件粉色的中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条白色的毛线围巾,马尾辫扎得高高的,在脑后晃来晃去。

她的右手挽着沈若兰的胳膊,左手拿着手机,走几步拍一张落叶,再走几步拍一张光秃秃的树干。

“妈你看这棵树,像不像一个人在伸懒腰?”她把手机屏幕举到沈若兰面前。

沈若兰低头看了一眼。”哪儿像了。”

“你看这两根树杈,是不是像两只手往上举?”

“那这么说每棵树都在伸懒腰。”

“那不一样嘛,别的树是随便长的,这棵树有一种,怎么说呢,有一种刻意的感觉,就好像它是故意摆的这个姿势。”

“你们语文老师看到你这种分析方法得气晕过去。”

“语文老师才不管这个呢,我们语文老师只管我们背默。”陈思雨嘟了一下嘴。”上周五默写我们班二十三个人不及格,老师当场就说期末再这样就别想放寒假了。”

“你及格了吗?”

“我九十二。”

“那还行。”

“什么叫还行,全班第三好吧。”陈思雨不满地摇了摇沈若兰的胳膊。”妈你能不能夸我一句。”

“九十二分值得夸吗,满分一百你还差八分呢。”

“你好过分。”

沈若兰笑了一下。

那种笑是从眼角开始的,眼尾的笑纹舒展开来,嘴角跟着往上提了一点,整张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而温暖。

十二月的冷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鼻尖微微泛红,配着那个笑容,像是冬天里的一杯热牛奶。

“好吧,九十二分,很厉害了。”

“这才对嘛。”陈思雨心满意足地又挽紧了沈若兰的胳膊。”妈,我跟你说个好笑的事。”

“嗯。”

“我们班张一鸣,就是坐我后面那个男生,上周物理课他在底下偷偷看小说,被物理老师发现了。老师走到他旁边,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了桌洞里面,然后特别镇定地抬头看着老师说,'老师我在算上一道题的第三问'。”

“然后呢?”

“然后物理老师说,'上一道题只有两问'。”

沈若兰又笑了。”那他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手机没收了,站了半节课。”陈思雨也笑了起来。”他后来跟我说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就随便说了个数字。”

“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就同学呗。”陈思雨的语气很自然。”他人挺逗的,班里好多人都喜欢跟他聊天。”

“男同学少说点话,好好学习。”

“妈你怎么跟我爸一个腔调。”

“你爸也这么说了?”

“没有啦,我爸根本不管我这些事。”陈思雨的声音低了一点。”他最近都不怎么在家。”

沈若兰的脚步微微慢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速度。

“你爸工作忙。”

“嗯。”陈思雨没有再追问。她很懂事地转了话题。”妈,我想去上厕所,前面是不是有一个公共卫生间?”

“好像有,往前走一段应该就能看到。”

两个人沿着步道又走了大约两百米。

步道的左侧是一排低矮的冬青灌木,右侧是河堤的护栏,再远处就是灰蒙蒙的澜河。

水面在傍晚的光线下面呈现出一种铅灰色的暗沉质感,偶尔有风吹过来的时候水面上会泛起一层细密的涟漪。

公共卫生间出现在步道左侧一个小广场的边上。灰色的砖石建筑,很小,门口有一棵枯了的梧桐树。

“妈你在这等我,我很快。”陈思雨松开沈若兰的胳膊跑了过去。

沈若兰站在步道上看着女儿的粉色羽绒服消失在了卫生间的入口。

她把双手插进了自己深蓝色羽绒服的口袋里面,下午四点四十分的太阳已经贴着西边的楼群往下沉了,光线从金黄色迅速向灰橙色过渡。

公园里面的人不多,远处有一个遛狗的老人,更远的地方有两个跑步的年轻人。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那种干冷。

然后那股气味来了。

干冷的空气像一个过滤器,把所有多余的环境气味都剥离了,只剩下一种味道在这种纯净的冷空气中变得格外清晰。

木质基调,佛手柑,薄荷尾韵。

古龙水。

她的身体反应比意识快了零点八秒。

瞳孔收缩。

心率在三个心跳的时间里面从72跳到了90以上。

肾上腺素涌入了血液。

小腹深处有一个点以那种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方式微微收紧了。

手指在口袋里面蜷了起来。

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脚步声从她身后的左侧传过来,踩在落叶上面的声音和她自己的不一样,更重,间距更大。

“巧了。”

一个声音从她的左后方传过来。距离大约一米五。

沈若兰没有转头。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卫生间的入口方向。陈思雨的粉色羽绒服还没有出现。

“你跟踪我。”她的声音很低,唇齿几乎没有动。

“散步而已。”沈强走到了她的左侧,保持着大约一米的距离。深蓝色的薄款羽绒服,黑色休闲裤,和上次商场那天穿得几乎一样。他的目光没有看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河面。”滨河公园离翡翠湾走路十五分钟,我经常来。”

“我女儿在。”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方式和以往任何一次的”别””不要””求你”都不一样。不是气声,不是哭腔,不是颤抖的恳求。是一种平静的、低温的、不留任何商量余地的陈述。四个音节,每一个都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冬天的冷空气里面。

沈强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在傍晚的光线下面呈现出一种近乎冷硬的线条。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的焦点始终锁定在卫生间的入口。她没有看他。

他看了她大约三秒钟。

“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沿着步道的另一个方向走了。

沈若兰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她的心脏在胸腔里面捶了大约十五下之后才开始减速。她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心里面全是汗。

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散去后的放松,而是一种从来没有在她和他之间出现过的东西。她说了”我女儿在”,他说了”知道了”,然后他走了。没有强迫。没有威胁。没有”你确定?”之类的反问。

他听了她的话。

在她来不及深想这件事的含义之前,陈思雨从卫生间出来了。

“妈,好了,我们继续走吧。”她小跑过来重新挽住了沈若兰的胳膊。”哎你的手好凉,冻着了?”

“有点。”

“那我帮你捂。”陈思雨把沈若兰的右手从口袋里面拽出来,用自己戴着毛线手套的两只手包住了,使劲搓了搓。”你也不戴手套就出来了。”

“忘了。”

“你最近老忘东忘西的。”陈思雨把沈若兰的手塞回了口袋里面,自己的手也塞了进去跟她的手握在一起。”上周你把菜忘在灶台上面没关火,差点把锅烧干了。”

“那不是最后发现了嘛。”

“发现了也吓人啊,锅底都糊了。”

两个人沿着步道继续往前走。

步道在这一段转了一个弯,绕过一片种满了芦苇的浅水区域,然后穿过了一座小木桥。

桥下的水面上飘着几片枯黄的芦苇叶,水流很缓,几乎看不出流动的方向。

“妈,模考成绩下来了。”陈思雨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一点点小。

“多少?”

“总分587。”

“什么水平?”

“班级第八,年级大概在四十名左右。”

“上次月考呢?”

“上次是563,班级第十二。”

“那进步了啊。”沈若兰捏了捏女儿在口袋里面的手。”二十四分呢,很好了。”

“可是妈,我想考一本。”陈思雨抬头看着她。”我们学校去年一本线大概是615左右,我还差二十多分。”

“还有半年呢,来得及。”

“你觉得我能考上吗?”

“你自己觉得呢?”

陈思雨想了想。”我觉得数学还能再提十分,英语阅读理解如果不粗心的话也能多拿五到八分,理综的话化学是弱项,但是物理和生物都还行。”

“那你自己算算,能不能到615。”

“理论上可以。”陈思雨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但是模考和高考不一样,模考题一般比高考难一点,所以实际上高考的时候分数可能会比模考高。”

“那不就行了。”

“可是我还是怕。”陈思雨把脸埋进了沈若兰的胳膊里面。”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考不上就再来。”

“你让我复读啊?”

“我说的是人生。”沈若兰的声音柔和了下来。”考试这个东西,考好了当然好,考不好也不代表什么。你妈我当年高考也就比一本线多了十二分,后来不也活得好好的。”

“妈你那个时代一本含金量可高了好吧。”

“行行行,我那个时代我那个时代。”

母女两个笑着继续往前走。

步道过了木桥之后进入了一片相对密集的树林区域,两侧是高大的水杉和低矮的冬青灌木。

十二月的水杉叶子已经全部变成了铁锈色,有些还挂在枝头,有些落了一地。

灌木丛在傍晚的光线下面呈现出一种深绿到墨绿的渐变色调,从步道上面看过去,灌木丛后面的空间被阴影吞没了大半。

“妈,前面那个是什么,好像有一只猫。”陈思雨突然松开了沈若兰的手,指着步道右侧十几米远的草坪边缘。

“哪儿?”

“那边那边,你看灌木底下,好像是一只橘猫。”陈思雨已经朝那个方向跑过去了。”我去看看。”

“别跑太远。”

“知道了。”陈思雨的粉色羽绒服在灰暗的光线中像一个移动的小灯笼,很快就消失在了步道右侧的灌木丛后面。

沈若兰站在步道上面。

她本能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步道上前后五十米的范围内没有其他人。

远处的遛狗老人早就不见了影子,跑步的年轻人也跑到了另一条路上去了。

天色在这几分钟内又暗了一个层次,从灰橙色过渡到了灰蓝色。

路灯还没有亮。

古龙水的气味再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是从她左后方来的。距离比刚才近得多。

她还没来得及转身,他的手已经扣在了她的手腕上面。

“别叫。”沈强的声音贴着她的左耳。”你女儿在那边看猫,看不到这里。”

“你没走。”

“走了一圈又回来了。”

他的手从她的手腕转移到了她的腰上,推着她离开步道,朝左侧的灌木丛深处走了几步。

灌木丛的高度大约到她的胸口位置,后面是两棵间距很近的水杉,树干之间形成了一个大约一米宽的缝隙。

他把她推进了那个缝隙里面。

水杉的树干粗糙,树皮上面有纵向的裂纹。

她的后背隔着羽绒服抵在了树干上面。

灌木从正面遮挡住了这片区域的视线,除非有人刻意走进灌木丛后面,否则从步道上完全看不到这里。

“思雨随时会回来。”她的声音从喉咙底部挤出来,压得很低。

“那就快。”

“你答应过的,你说知道了。”

“我说的是不在她面前。她现在不在你面前。”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被击中的表情。他说得没有错。他答应的是”知道了”,不是”我不碰你”。她说的是”我女儿在”,意思是”不要让她看到”。他确实没有让她看到。他把她带到了灌木后面,在女儿看不到的地方。

他的手指已经在解她牛仔裤的纽扣了。

冬天的衣服层次比夏天多,她里面穿了一条打底的棉裤,棉裤外面才是牛仔裤。

他把牛仔裤的纽扣解开拉链拉下之后,又把棉裤的松紧带往下拽,两层裤子一起被推到了大腿中段的位置。

十二月的冷空气直接接触了她大腿和臀部暴露出来的皮肤。

那种冷是刺骨的,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了毛孔里面。

她的皮肤在零点几秒内泛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臀部一直蔓延到了腰侧。

“冷。”她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一个字。

他没有回应这个字。

他的手指从她的内裤侧边探进去,拨开了内裤的裆部。

指腹碰触外阴皮肤的时候,他的指尖也是凉的,冬天的冷空气把他的手指温度降到了比体温低好几度的水平。

两个凉的东西碰在一起,沈若兰的腿抖了一下。

他的中指沿着阴唇的缝隙往里面探了一下。干的。

他把手指抽出来放到了她的嘴唇前面。”舔湿。”

她看着他的手指。灰蓝色的傍晚光线从灌木的间隙中漏下来,他的手指在这种光线下面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轮廓。

“快点,你女儿看完猫就回来了。”

她张了嘴。他的中指和食指一起伸进了她的口腔。她的舌头裹住了他的两根手指,唾液从舌根分泌出来沿着手指的表面铺了一层。

他抽出手指的时候带出了一根唾液的丝线,在冷空气中存在了不到一秒就断了。

然后那两根沾着唾液的手指重新回到了她的外阴,沿着阴唇的缝隙滑下去,在阴道口的位置用指腹画圈。

唾液提供的润滑和他指腹的摩擦产生的热量让那片区域的温度开始回升。

大约三十秒之后,她自己的液体从阴道壁的腺体中渗了出来,和唾液混合在一起。

他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从牛仔裤和内裤的缝隙中释放出来的性器在冷空气中冒着一层薄薄的热气,充血后的柱身温度远高于环境温度,头部在灰蓝色的光线下面呈现出深红色。

他抬起了她的右腿。

她的右腿从被推到大腿中段的裤子束缚中挣了出来,膝盖弯曲,大腿被他托着抬到了腰部的高度。

这个姿势让她的重心完全落在了左腿和背后的树干上面,左脚的脚掌在落叶覆盖的泥地上面打了一个滑。

“站稳。”他说。

她的左手攥住了身后水杉树干上面一条凸起的树皮纹路来保持平衡。树皮的粗糙表面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硌手。

他的柱身对准了她的入口,推了进去。

冷空气中的热度差让这一次的进入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体感。

他的柱身是热的,她的阴道内壁也是热的,但入口处的皮肤和大腿的皮肤是冷的。

热的部分和冷的部分在她的下体交界处形成了一条分明的温度线,每一次他推入的时候热的柱身把热量带进了阴道深处,每一次退出的时候冷空气又从入口的缝隙灌进来。

冷热交替的刺激让她阴道内壁的黏膜产生了比恒温环境下更强烈的收缩反应。

他开始大幅度地抽送。每一次退出到只剩头部,然后整根推入到底。速度不快但力度很大,每一次推入都让她的后背在树干上面滑了一下,羽绒服的面料和树皮之间发出了”嚓嚓”的摩擦声。

“轻一点。”她说。

“时间不多。”

“她会回来的。”

“所以要快。”

他加速了。从每秒一次提升到了每秒将近两次。密集的抽送让她的身体在树干和他的胸膛之间被反复挤压,羽绒服的充绒被压出了”噗噗”的声响。她的右腿被他托着悬在空中,膝盖弯曲的角度因为他不断变化的推入深度而在不断调整,大腿内侧的肌肉在维持姿势和承受冲击之间疲劳得发抖。

远处传来了陈思雨的声音。”妈,那只猫跑了。”

声音的方向是步道右侧的灌木丛后面。距离大约二十米。她正在往步道的方向走回来。

沈若兰的全身在听到女儿声音的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阴道内壁的肌肉以一种和恐惧直接挂钩的方式猛烈收缩了,把他的柱身箍得几乎无法抽动。

和商场试衣间里导购隔门问话时一模一样的反应模式:外部危险信号触发全身性肌肉紧张,传导至阴道环形肌层,产生高强度的绞锁效果。

他在这一次的绞锁中到了。

没有预兆的加速冲刺,没有最后几下的密集抽插,就是在她内壁猛然收缩的那一刻,那种如同被一只手用力攥住的感觉直接把他推过了临界点。

他的腰贴紧了她的下体,柱身完全没入,精液以三次有力的脉冲射入了她的阴道深处。

整个过程从推入到射精,不到三分钟。

“妈?你在哪呢?”陈思雨的声音更近了。脚步声在落叶上面沙沙响着,方向是从步道右侧向步道中央移动。

沈强拔了出来。

精液从她的阴道口溢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拉自己的拉链了。

他把她的右腿放下来,手快速地帮她把内裤的裆部拨回了原位,然后把棉裤和牛仔裤的裤腰往上提了一截。

“自己弄好。”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从两棵水杉之间的另一侧空隙钻了出去,沿着灌木丛的外沿往反方向快步走了。

沈若兰用发抖的手把棉裤和牛仔裤拉到了腰上,纽扣扣好拉链拉上。

内裤的裆部已经被精液浸湿了,黏腻的液体在她匆忙提裤子的动作中被挤压开来,沿着会阴向臀缝的方向蔓延。

她的手套上面沾了水杉树皮的碎屑,她把手套塞进了口袋里面。

她从灌木丛后面绕了出来,回到了步道上面。

陈思雨已经站在了步道上面左右张望了。看到她从灌木丛的方向走出来,歪了一下头。

“妈你去灌木丛里面干什么?”

“我看到里面好像有个东西,走近了看了一眼,是个塑料袋。”

“哦。”陈思雨跑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那只猫好可爱的,橘白色的,胖嘟嘟的,看到我就跑了,怕人。”

“流浪猫都怕人。”

“好想摸一下哦。”

“别摸流浪猫,不干净。”

“我知道啦。”

两个人继续沿着步道往前走。

沈若兰的步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但她的大腿内侧在每一步迈出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内裤裆部那片湿黏的区域在摩擦皮肤。

精液的温度在十二月的冷空气中迅速下降,从温热变成了微凉,黏稠感变成了一种半干的拉扯感。

步道在前方的一个分叉口分成了两条路,一条沿河继续往前,一条拐向公园的西侧入口方向。

分叉口的位置有一小片开阔的草坪,草坪边上有三条木质长椅,面朝河面。

“妈,我们坐一会儿吧。”陈思雨指着长椅。”走了好久了,我腿酸。”

“行。”

母女两个在中间那条长椅上坐了下来。

长椅的木板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潮气,坐上去的时候牛仔裤的面料吸了一点水分。

陈思雨坐在沈若兰的左边,把脑袋靠在了沈若兰的肩膀上面。

“妈,我好累。”

“怎么了?”

“就是觉得复习不完。”陈思雨的声音闷闷的。”每天回来做题做到十一点多,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又要起来。周末也不能休息,还有各种卷子要做。”

“所有高三学生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知道,但我就是觉得累。”她把脸在沈若兰的肩膀上蹭了蹭。”有时候做着做着题突然就不想做了,就想发呆。”

“那就发一会儿呆再做。”

“可是发呆的时候又会焦虑,觉得在浪费时间。”

沈若兰把右手从口袋里面拿出来,放在了女儿的头顶上面,轻轻地抚了几下她的头发。

马尾辫的根部扎得有点紧,她帮女儿把橡皮筋往上推了一点让它松一些。

“思雨。”

“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吗?”

“真的。进步二十四分不是小数目,说明你的方法是对的,坚持下去就行。”

“那万一高考发挥失常呢。”

“那就发挥失常呗,天又塌不下来。”沈若兰的声音里面有一种经历过生活碾压之后才能养成的笃定。”你妈能养你。”

陈思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把沈若兰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一些。

“妈,我想喝热巧克力。”

“去哪买?”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到路口有个自动贩卖机,好像有卖热饮的。”

“那你去买,我在这等你。”

“好。”陈思雨从沈若兰的肩膀上弹了起来。”你要什么?也要热巧克力吗?”

“随便,买什么都行。”

“那我给你也买一杯热巧克力。”

沈若兰从口袋里面掏出手机准备给她转账。陈思雨按住了她的手。

“我有零花钱啦,我请你。”

“你的零花钱留着自己花。”

“请妈妈喝热巧克力也是自己花呀。”陈思雨笑了一下,转身沿着步道往公园入口的方向跑了。

粉色羽绒服的背影在灰蓝色的暮光中越来越小,马尾辫在后脑勺一跳一跳的。

沈若兰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了步道的拐弯处。

然后她把视线转回了面前的河面。

灰色的水面上映着对岸几栋高楼的轮廓和零星亮起的灯光,天空的颜色从灰蓝色向深蓝色过渡。

路灯在这个时候亮了,暖黄色的光从步道两侧的灯杆上面洒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椭圆形的光圈。

长椅的另一端,有人坐了下来。

她这一次连古龙水都不需要闻了。他的体重压在长椅木板上面产生的轻微倾斜,他坐下时羽绒服面料和木板之间摩擦的”沙”声,甚至他呼吸的节奏和频率,她的身体已经可以在不动用任何视觉信息的情况下完成识别。

他坐在长椅的右端。中间隔了大约半米。

两个人在路灯的暖黄色光圈边缘坐着。从远处看,这就是两个不相关的人碰巧坐在了同一条公园长椅上。

“她去买热饮了?”沈强的声音很轻,混在河面吹过来的冷风里面。

沈若兰没有回答。

“贩卖机在北入口,来回至少五分钟。”

“你今天已经够了。”她的声音同样轻,但每一个字的边缘都是硬的。

他的右手从长椅的靠背上方伸过来。手指触碰到了她后颈的皮肤。

羽绒服的领口和她头发之间有一段大约三厘米的裸露区域,后颈的皮肤在冷空气中凉到了接近环境温度。

他的手指碰上去的那一刻,她的脊柱像被电流贯穿了一样从尾椎到后脑勺猛地颤了一下。

那是条件反射。

和出租车上、商场里、灌木丛后面每一次他的手指接触她皮肤时一模一样的电击式反应,她的神经系统已经把他的触碰和性行为建立了牢固的联结,只要他的手指落在她的任何一寸裸露皮肤上面,她的身体就会自动启动全套的应激反应序列。

但她的脸上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沿着她羽绒服的领口向下滑,指尖擦过锁骨下方的皮肤。

那里是她高领毛衣覆盖不到的一小片区域,锁骨的骨性结构在薄薄的皮肤下面清晰可辨。

她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四个字。

“我女儿在。”

和两个小时前在卫生间外面的步道上说的是同样的四个字。

音量,语调,咬字方式,完全一致。

不是求饶。

不是央求。

不是协商。

是一条界线的重申。

沈强的手指在她锁骨下方的皮肤上面停了一秒。

她感觉到了他手指指腹的纹路贴在她皮肤上面的那一秒钟里微小的温度变化。

他的指尖是凉的,但指腹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热点,那是指腹毛细血管丛的位置。

这一秒钟里面他的手指没有加压也没有移动,只是静静地贴着。

然后收回去了。

他的手回到了他自己那一侧的长椅靠背上面。

沈若兰没有转头看他。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河面上面,落在对岸那几栋高楼渐次亮起的窗户灯光上面。

她的心跳在一百二十以上,手心在口袋里面全是汗,大腿内侧的肌肉因为刚才灌木丛后面的性行为还在隐隐发酸,内裤裆部精液半干的黏腻感在每一次呼吸时候的身体微动中提醒着她下体的状态。

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眉目平静,嘴唇闭合,呼吸均匀。

她的面部表情控制能力,在过去三个月的训练中已经进化到了一个连她自己都陌生的水平。

沈强看着河面。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自然,就像一个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觉得冷了所以决定离开的路人。

他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拽了拽,双手插进口袋,沿着步道往西侧入口的方向走了。

他没有说再见。没有说”下次见”。没有说任何带有暗示性的话。他只是站起来走了。

沈若兰看着他的背影在暖黄色的路灯光圈里面走过一个,又走过一个,越来越小,最后在步道的弯道处消失了。

她的呼吸在他完全消失之后才从胸腔的底部释放了出来。那口气很长,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憋了多久。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从口袋里面拿出来,摊开。手心里面有四个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印痕,其中一个掐得太深,渗出了一丝血珠。

她把手攥了回去放回了口袋里面。

陈思雨端着两杯热巧克力从步道的另一头跑回来了。她的鼻尖冻得红红的,呼出的白气在路灯光里面像一小团一小团的棉花。

“妈,我回来了,贩卖机排了一小会儿队。”她把一杯热巧克力递到了沈若兰面前。”呀,好烫,你小心拿。”

沈若兰接过了纸杯。

杯壁的温度透过纸层传到了她的手心里面,覆盖住了那几个月牙形的指甲印。

那种温度是均匀的、柔和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热。

“谢谢。”

“不客气。”陈思雨坐回了长椅上面,这一次坐在了沈若兰的右边。就是刚才沈强坐的位置。她把热巧克力捧在两只手心里面暖着,喝了一口,被烫到了嘴,吸了一口冷气。”太烫了。”

沈若兰看着女儿坐在那个位置上面的样子。粉色的羽绒服,白色的围巾,马尾辫,冻红的鼻尖,被热巧克力烫到嘴之后皱起来的眉毛。十八岁。高三。模考587分。想考一本。做题做到晚上十一点。看到流浪猫会跑过去想要摸。请妈妈喝热巧克力会说”这也是自己花”。

她把女儿的围巾往上拉了一点,遮住了她的下巴。

“冷不冷?”

“还好。”陈思雨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吹了吹再喝的。”妈,刚才旁边坐着谁?”

沈若兰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纸杯贴在嘴唇上面的触感和里面液体的甜味同时到达了她的感知系统。她的脸上是一种平淡到近乎空白的表情。

“不认识,就一个路人。”

“哦。”陈思雨没有追问。她把头靠在了沈若兰的肩膀上面,两只手捧着热巧克力,眼睛看着远处河面上映出来的星星点点的楼房灯光。

沈若兰的左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搂住了女儿的肩膀。手心里面那几个月牙形的指甲印在女儿羽绒服的面料后面被藏了起来。

她看着河面。对岸的灯光在水面上被风吹成了一条一条的碎金色光带,来回地晃。

热巧克力的温度透过纸杯持续地暖着她的右手手心。她把杯子握紧了一点。

陈思雨在她肩膀上面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然后安静了下来。

滨河公园的路灯把母女两个的影子投在了身后的草坪上面,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边界。

沈若兰搂着女儿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

那个力度不大,但很确定,像是在确认某种她绝对不会放手的东西的存在。

无论在灌木丛后面发生了什么,无论内裤里面装着什么,无论她的身体已经被改造成了什么样的应激机器,此刻她搂着女儿肩膀的这只手是干净的,这只手传递的温度是真实的,这只手保护的人是她用任何代价都不会让任何力量触碰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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