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饭桌

门铃响的时候沈若兰正在厨房里翻炒青椒肉丝。

油锅里面滋滋啦啦地响着,抽油烟机的声音把门铃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差一点没听到。是陈建国从客厅喊了一声”有人按门铃”,她才抬起头来,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你去开一下。”她朝客厅方向喊了一声。

“谁啊?”陈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趿拉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外,左手拎着两袋水果,右手提着一箱蒙牛纯牛奶。

陈建国皱了一下眉头,他不认识这个人。

“若兰,你认识吗?一个男的,拎着东西。”

厨房里翻炒的声音停了一秒。

“什么样的?”沈若兰的声音隔着厨房和客厅之间那道半开放式的窗口传出来,听起来很正常。

“穿西装的,挺年轻,三十多岁的样子。”

又停了一秒。

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响了一下,然后沈若兰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灰色的棉质家居长裙,外面套了一件旧的深蓝色围裙,头发用一只塑料夹子随意地盘在脑后,脸上因为炒菜的热气而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她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她的手在门把手上面停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她打开了门。

沈强站在走廊里面,微笑着。那个笑容她见过太多次了,温和的、得体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让任何一个第一次见到他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个好人”的笑容。他今天穿的休闲西装剪裁合体,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第一颗扣子没有系,领口露出干净的锁骨线条。深棕色的皮鞋擦得锃亮。古龙水的气味从走廊里面飘过来,淡淡的,克制的,比超市那次更轻。

“若兰姐,不好意思,来得有点突然。”沈强的声音比平时稍微高了半度,多了一种社交场合特有的热络和礼貌。”之前说好的备考资料我整理出来了,想着直接送过来方便一些。”

沈若兰的嘴角牵出了一个笑容。那个笑容挂在她的脸上的方式跟三天前在超市里面对大妈笑的方式差不多,都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撑起来的。

“沈先生你来了啊,快进来。”她的声音稳得几乎听不出破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后腰绷紧了。

陈建国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个场景,目光在沈强的休闲西装和那箱蒙牛牛奶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他本能地用手拽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起球的灰色运动服,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位置。

沈强换了鞋走进客厅。

沈若兰家不大,两室一厅,大约八十平方的面积。

客厅里面摆着一套半旧的棕色皮沙发和一个玻璃茶几,茶几上面放着一包拆开的花生和陈建国的搪瓷茶杯。

电视柜上面摆着一张全家福的照片,照片里的陈建国比现在瘦很多也精神很多,沈若兰穿着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中间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

墙角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地板是老式的强化地板,有几块已经翘了边。

沈强的目光在客厅里面扫了一圈,扫的时间不到两秒,但已经把所有的细节记住了。

他把两袋水果和牛奶放在了茶几旁边,然后转身面向陈建国,微笑着伸出了右手。

“陈哥你好,我是若兰姐在客户那边认识的,我叫沈强。听若兰姐说思雨明年要高考了,我有个朋友在做教育这一块的,他们机构有一些免费的备考资料和历年真题的汇编,我想着送过来给孩子看看。”

陈建国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伸手握了上去。

沈强的手掌干燥温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让人感觉到尊重但不压迫。

陈建国的手掌有点粗糙,指节上有搬货磨出来的老茧。

“哎呀沈老弟你太客气了!”陈建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受宠若惊的笑容。”这怎么好意思呢,还专门跑一趟。来来来,坐坐坐。”

他手忙脚乱地把茶几上的花生袋子往旁边挪了挪,又去拿自己的搪瓷杯想给客人倒茶,发现搪瓷杯不太合适,又朝厨房方向喊:“若兰,来个干净杯子!”

“不用不用,陈哥你别忙。”沈强笑着按了按他的肩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就是顺路过来,坐一会儿就走,别折腾了。”

“那怎么行,来都来了。”陈建国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底层劳动者面对体面人时特有的热络。”若兰!倒杯茶过来!”

沈若兰从厨房端了一杯茶出来。她走到茶几前面弯腰放下杯子的时候,沈强的视线从她围裙系带勒出的腰线上面滑过去,不到半秒就收回来了。

“谢谢若兰姐。”沈强接过茶杯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那个触碰轻得像不存在,但沈若兰的手指缩了一下。

“沈先生喝茶。”她的声音平稳,但说完就转身回了厨房。

陈建国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身体往前倾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面,看着沈强的眼神带着一种打量和好奇。”沈老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管理方面的工作,不算什么大事。”沈强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很随意。”陈哥你呢?”

“我啊,在一家物流公司做仓管。”陈建国搓了一下手,笑了笑,那个笑里面有明显的不好意思。”就是个出力气的活,比不了你们搞科技的。”

“陈哥说这话就见外了。”沈强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一点,姿态放松到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面。”每个行业都有每个行业的门道,仓管这个活看着简单,其实很考验人的,出入库的流程、库存的盘点、防损防潮那一套学问深着呢。”

陈建国明显没有料到他会说这些。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坐直了一点。”你还懂这个?”

“以前在学校学过一点供应链管理的课程,不过都是纸上谈兵,真要让我去仓库干活我肯定不行。”沈强笑着摆了摆手。”陈哥你在仓库做多久了?”

“快两年了。”陈建国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话匣子被打开了。”说实话这活也没什么前途,就是图个稳定。以前我自己做过生意,搞建材的,后来赔了钱就不敢折腾了。”

“做生意有赔有赚很正常的事。”沈强的语气里面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安慰。”能及时止损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我见过不少做生意的朋友,亏了不肯收手,越亏越多,最后连翻身的本钱都没了。陈哥你能果断转身做稳定的工作,说明你脑子清楚。”

陈建国的嘴角动了一下。这大概是很久没有人这样夸过他了。他的老婆不会说这种话,他的工友们只会拍着他的肩膀说”老陈你也太倒霉了”,没有人告诉过他”你脑子清楚”。

“沈老弟你这人实在。”陈建国的声音里面多了一些真诚。

这时候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开了,陈思雨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她穿着校服,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脸蛋圆圆的,眼睛很亮,一眼就能看出来遗传了她妈妈的好基因。

“妈,饭好了没有?我写完一套卷子了饿死了。”

“快了快了,你再等五分钟。”沈若兰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陈思雨这时候看到了客厅里的沈强,愣了一下。”爸,家里来客人了啊?”

“来,思雨,过来叫人。”陈建国朝她招了招手。”这是你妈工作认识的朋友,沈叔叔,专门给你送高考备考资料来的。”

陈思雨走出来,礼貌地笑了笑。”叔叔好。”

沈强站起来,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思雨你好啊,你妈经常提起你,说你成绩特别好,年级前几十名是吧?”

“没有没有,前一百名吧。”陈思雨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脑袋。”叔叔你坐,我去帮我妈端菜。”

她一溜烟地跑进了厨房。

陈建国看着女儿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这孩子学习是真用功,就是压力大,她妈天天操心她的事。”

“高三确实辛苦。”沈强重新坐下来。”不过我看思雨这孩子性格开朗,心态应该没什么问题。资料我放在那个袋子里面了,主要是数学和英语的真题汇编,还有一些重点高校招生的信息手册,你们让她有空翻一翻。”

“太谢谢了沈老弟,你说这多不好意思。”陈建国搓着手。”你留下来吃个饭吧?家常菜不嫌弃的话。”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强笑着说。

五分钟之后菜上桌了。

饭桌是客厅靠墙摆着的一张折叠餐桌,不大,四个人坐着刚好。

沈若兰把最后一道西红柿蛋汤端上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青椒肉丝、红烧茄子、凉拌黄瓜和一盘炒鸡蛋。

陈建国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出来。

“沈老弟喝点?”

“行啊,少来一点。”沈强接过啤酒,自己拧开了瓶盖。

四个人围着饭桌坐下来。

陈建国坐在靠墙的一侧,陈思雨坐在他旁边,沈若兰和沈强面对面坐。

桌上铺着一块浅绿色的碎花桌布,是沈若兰很早以前买的,洗了很多次已经有些褪色了。

“来来来,沈老弟你多吃。”陈建国给沈强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若兰手艺不错的,以前她做行政的时候同事都说她做菜好吃。”

“陈哥别光给我夹,你自己也吃。”沈强尝了一口。”确实好吃,若兰姐这个青椒切得讲究,丝儿均匀,火候也到位。”

沈若兰坐在他对面,脊背挺得很直,几乎没有碰到椅背。

她的右手拿着筷子夹了一块茄子放进碗里,动作很平稳,但她的左手在桌布下面攥成了一个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面。

“沈先生客气了,都是家常菜,随便吃。”她说。声音温和有礼,是她在任何社交场合都能拿出来的那种标准的、不远不近的客气。

沈强注意到她叫他”沈先生”而不是”沈强”或者其他任何他在1703室里面让她叫的称呼。在她丈夫和女儿面前,她选择了最安全的、距离感最强的称谓。

“若兰姐别叫我沈先生了,叫我小沈就行。”沈强笑着说。”咱们都不是外人。”

陈建国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别那么客气。沈老弟你比若兰还小好几岁呢,叫名字多亲切。”

沈若兰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那……小沈你多吃。”

“爸你少喝点酒。”陈思雨在旁边说。她正在埋头扒饭,十七八岁的女孩子饿了的时候吃起来很快。”你胃不好。”

“喝两瓶没事。”陈建国摆了摆手,朝沈强举了一下瓶子。”沈老弟咱们走一个。”

两个人碰了一下瓶口,各自喝了一口。

“沈老弟你家是澜城本地的?”陈建国问。

“不是,老家是省城那边的。大学毕业以后过来工作,在翡翠湾那边买了套房子就算定下来了。”沈强回答得很自然。

“翡翠湾啊。”陈建国的语气里面闪过了一丝微妙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感慨。翡翠湾的房价他知道,一平米两万多,一套下来至少两三百万。他现在住的这个小区,二手房一平米七千。”那地方是真不错,我有个以前的同事搬到那边去了,说环境特别好。”

“环境是还行,就是一个人住有时候冷清。”沈强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不像陈哥你们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的,这才叫过日子。”

这句话说得陈建国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他的生活离”热热闹闹”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被一个住翡翠湾的人用羡慕的语气说出来,他居然觉得自己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也就那样吧。”他干笑了一声,喝了口啤酒。”沈老弟你怎么还不结婚呢?条件这么好。”

“缘分没到吧。”沈强笑着摇头。”工作太忙了,没什么时间处对象。”

“爸你问人家这个干嘛。”陈思雨在旁边插嘴。”人家的私事。”

“你这孩子。”陈建国瞪了女儿一眼,语气里面没有一点真正的严厉。

沈强笑了。”思雨说得对,你爸这个问题确实有点冒犯了。不过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饭桌上的气氛很好。好到不正常。

沈强在饭桌上展现出来的社交能力是教科书级别的。他知道跟陈建国聊什么话题能让对方放松:物流行业的现状、仓管工作的辛苦、啤酒的牌子、最近的体育赛事。他不会说任何让陈建国感到自卑的话,也不会过度表现自己的优越感。每一句话都是在暗示”我和你是平等的”,每一个笑容都是在传递”我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陈建国已经很久没有在饭桌上笑得这么多了。他平时回来要么闷头吃饭,要么喝着酒看手机,跟沈若兰之间的对话基本只剩下”饭好了没有””你把衣服收一下””我明天加班”这种功能性的信息交换。沈强的出现像是往一潭死水里面扔了一颗石子。

“沈老弟你是真懂行。”陈建国笑着说,脸上因为啤酒已经有了些红。”我跟你说,我们那个仓库的管理系统简直就是个摆设,出入库单子全靠手填,错了还得我自己扛。”

“那确实落后了。”沈强摇了摇头。”现在连小型仓库都上扫码系统了,成本也不高,你们老板是不是不舍得投这个钱?”

“可不是嘛!”陈建国一拍大腿。”我跟他提过好几次了,他就一个字,贵。其实也就几千块钱的事。”

“回头我帮你问问我一个做软件的朋友,看看有没有便宜的方案。”沈强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陈建国的眼睛又亮了一下。”那真是太好了!沈老弟你这人……”

“爸,你别一个劲让人帮忙,人家来是给我送资料的。”陈思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叔叔谢谢你的资料,我吃完了,回去做卷子了。”

“去吧去吧。”沈强朝她摆了摆手。”好好加油,明年考个好学校。”

“谢谢叔叔。”陈思雨端着碗去厨房放了,然后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饭桌上剩下了三个人。

陈建国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啤酒,沈若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说话。

沈强在对面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饭,偶尔夹一口菜,偶尔跟陈建国碰一下酒瓶,姿态松弛得像真的是这个家的老朋友。

然后沈若兰感到桌布下面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膝盖。

她的筷子停了。

那是一只皮鞋的鞋尖。

光滑的、圆润的、深棕色的皮革鞋尖,正轻轻地顶在她左腿膝盖的内侧。

隔着家居长裙的薄棉布料,那只鞋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硬。

鞋尖往上移了一点。沿着她的小腿内侧,缓缓地、不紧不慢地往上滑。棉质裙子的布料被鞋尖的移动带起了一点褶皱,堆在了她的膝盖上方。

沈若兰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那一秒钟里面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僵在了半空中既没有继续弯上去也没有垂下来,像一张被按了暂停的照片。

她的右手把筷子攥得几乎要折断,食指和中指夹着竹筷的力量大到指节发白,筷子尖在微微颤抖。

沈强在对面喝了一口汤,目光看着陈建国,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哥你之前做建材那会儿,主要做哪些品类?”他问。

“主要是瓷砖和五金件。”陈建国根本没有注意到妻子的异常。他正沉浸在一种久违的被人尊重和关注的感觉里面,啤酒让他的脸更红了,话也更多了。”那时候建材市场好做,利润还行,后来网上那些平台一搅和,价格全透明了,实体店根本扛不住。”

“电商冲击确实狠。”沈强点着头,语气诚恳。

他的皮鞋在桌布下面滑到了沈若兰大腿中段的位置,鞋尖的弧面贴着她大腿内侧柔软的皮肤隔着一层薄裙布缓缓磨蹭。

沈若兰的牙齿咬住了舌尖。

她用左手在桌布下面去推那只皮鞋。

她的手指碰到了鞋面的皮革,推了一下。

沈强的腿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一下,指尖用力地抠着鞋面想把它从自己的大腿上移开。

没有用。

那只脚像是生了根一样稳稳地贴在那里,鞋尖以一种不慌不忙的节奏继续向上移动。

“若兰你怎么不吃了?”陈建国忽然看了她一眼。

沈若兰的手从桌布下面缩了回来。”吃着呢。”她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慢,嘴唇抿得很紧。

“若兰姐做的菜真好吃。”沈强用一种不含任何深意的、纯粹社交性质的语气说。”陈哥你是有福气的人。”

“有什么福气。”陈建国苦笑了一下。”倒是拖累她了。”

“陈哥你别这么想。”沈强的鞋尖停在了沈若兰大腿根部的位置,隔着裙布和内裤的双层布料,鞋面的弧度正好贴合了她大腿内侧最柔软的那一片区域。他没有继续往上。就停在那里。”一家人不说这种话,困难是暂时的,思雨那么优秀,等她上了大学你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陈建国的眼眶红了一下。”沈老弟你说得对。就是为了思雨也得撑住。”

沈强端起啤酒瓶,朝陈建国举了一下。”为思雨。”

“为思雨。”陈建国也举起了瓶子,两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

沈若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那个得体的笑容,后背僵直如铁板。

她大腿根部的皮肤隔着两层布料感受着那只皮鞋的温度和压力,一动不敢动。

沈强的鞋尖在那个位置轻轻点了两下,像是一种无声的暗号,或者一种宣告。

然后鞋尖撤走了。

沈强收回了脚,两条腿正正经经地放在桌子下面,姿态端正到了无可挑剔。

“差不多了,我就不多待了。”沈强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陈哥,若兰姐,今天这顿饭吃得舒坦,谢谢你们的招待。”

“走什么走,再坐会儿。”陈建国明显还没聊够。”再喝一瓶?”

“真不能了,明天还得上班。”沈强站起来。”改天我再来,到时候我带两瓶好酒来跟陈哥好好喝一次。”

“那可说好了啊。”陈建国也站了起来。

“我去收拾碗筷。”沈若兰站起来的时候双腿有一瞬间的僵硬,她快速地把碗碟摞在一起端起来往厨房走。

“若兰姐辛苦了。”沈强在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

沈若兰没有回头,端着碗碟走进了厨房。

“沈老弟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双干净的袋子把资料装上,刚才那个袋子口太大了容易掉。”陈建国说着就往卧室方向走。

他家的塑料袋都存在卧室衣柜的抽屉里面,沈若兰整理的,按大小分了好几类。

“好的陈哥你慢慢来。”沈强站在客厅里面,听着陈建国走进卧室翻抽屉的声音。然后他转身朝厨房走去。

沈若兰背对着厨房的入口站在水池前面。

水龙头开着,她把碗碟放进了水池里面,拿起洗碗用的海绵挤了洗洁精开始刷碗。

水流声掩盖了沈强走进厨房的脚步声。

他站到了她的身后。

厨房很小,大概两米宽三米长的样子,勉强放下了一个灶台、一个水池和一排吊柜。

入口没有门,只有一道拱形的门框,从客厅的角度看过来可以看到厨房里面的大部分空间。

但陈建国现在在卧室里翻抽屉,卧室在走廊的另一头。

“你干什么。”沈若兰的声音压到了几乎是气音的程度,只有哗哗的水流声才能遮盖住。她没有回头,身体僵在了水池前面。

“帮你洗碗。”沈强贴在她的身后,左手从她身侧伸过去撑在了水池的边沿上面,右手从她家居长裙的后摆下面探了进去。

手掌沿着她的大腿后侧向上滑,滑过了大腿根部的弧度,摸到了内裤的边缘。

“建国在卧室。”沈若兰的声音在抖。”他随时会出来。”

“那你就快一点。”沈强的手指把她的内裤从臀缝中间拨到了一侧。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拉开了自己的裤链。

“不行……这是我家……”

“你家怎么了?”沈强的龟头抵在了她从后面暴露出来的阴道口上面。那里已经湿了。从饭桌上那只皮鞋碰到她膝盖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身体就启动了那套条件反射程序。”你在超市都可以,在你家怎么就不行了?”

沈若兰的手指攥着水池边沿,指甲扣着不锈钢的边缘发出了很轻的刮擦声。

沈强顶了进去。

他的进入比超市杂物间那次更快更直接。

一次到底,整根没入。

龟头碾过内壁的时候那条被淫水浸润的甬道没有给出任何抵抗,柔软的内壁像是一只训练有素的手套一样紧紧地裹上来把他吞了进去。

他的胯骨抵在了她的臀部上面,风衣的下摆盖住了两个人结合的位置。

沈若兰的身体猛地弓了一下,上半身趴在了水池上面,双手撑着池沿,嘴巴紧紧闭着。

一声呻吟被她用舌头堵在了喉咙里面变成了一个微弱的鼻音。

水龙头还开着。水流冲击着不锈钢水池的声音刚好掩盖了他抽插时湿润的噗嗤声。

沈强的速度很快。

他知道时间窗口可能只有一两分钟。

他的右手掐着她的腰,左手撑在水池边沿上保持平衡,下半身以高频率做着短促有力的冲刺。

每一次推入都精准地碾过她前壁的敏感区域,每一次抽出都只退到龟头卡在入口的位置然后立刻顶回去。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胯骨和她臀部之间的撞击被控制在了不会发出声音的范围内,只有最细微的、肉体贴合后分离时发出的黏腻声从两人的结合处溢出来,被水流声完全覆盖。

沈若兰的手指在水池边沿上面抓得通红。

她的下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排齿印。

眼睛盯着水池里的碗碟,瞳孔失焦了,水龙头的水流冲着一只白色瓷碗哗哗地响着,碗里的洗洁精泡沫被水流冲散了又聚拢。

她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回应着他的节奏,盆底的肌肉群在每一次被填满的时候条件反射般地收紧,内壁一层一层地绞着他的茎身。

卧室方向传来了抽屉关上的声音。

沈若兰全身一僵。

“他还要找一会儿。”沈强的嘴唇贴着她的后颈。

他的速度没有因为那个声音而减慢,反而更快了。

龟头在她最深处反复碾轧着那个让她腰软腿抖的位置,同时他的右手从她的腰上滑到了前面,手指从裙子前面的布料外面复上了她的小腹,掌心的热度隔着布料压在她的下腹部,那个位置正好是子宫在体表对应的区域。

“快……快点结束……”沈若兰的气音断断续续的。

“正在。”沈强的呼吸变粗了。

他感觉到了那股从腰椎底部涌上来的酸胀感,精液正在输精管里面聚集和加压。

他的最后几下冲刺放弃了所有的节奏控制,快而急而深,龟头每一次都死死抵在她最深处的那个柔软的凹口上面碾一下再退出来再抵进去。

然后他整根埋了进去不动了。

精液在她体内喷射出来的时候沈若兰的阴道内壁猛烈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第一股浓稠的液体冲刷在她的子宫口上面,灼热的温度从最深处扩散开来。

第二股紧跟着来了,然后是第三股。

他的阴茎在她体内一跳一跳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把一股精液挤进她的身体最深处。

她的内壁在被精液灌入的同时不自觉地蠕动着,一波一波的肌肉收缩像吞咽动作一样把那些液体往更深处送。

沈强在她体内停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抽了出来。

阴茎退出阴道口的时候带出了一小股乳白色的液体,挂在她阴唇的边缘上面。

他迅速地用手把她的内裤边缘复位回去,那条被拨到一侧的内裤裆部重新贴回了她的阴部,兜住了正在往外渗的精液。

然后他把她的裙摆放了下来。

整个过程从进入到结束不到两分钟。

沈强拉上了裤链,退后一步,伸手拿起了水池旁边搭着的一条擦手巾擦了一下手。

然后他拿起水池边的一只洗干净的碗,用水冲了一下放到了沥水架上面。

陈建国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沈强站在厨房的水池边上,帮沈若兰把碗放到沥水架上,沈若兰开着水龙头在刷碗。

两个人之间隔着正常的距离,没有任何异样。

“沈老弟你怎么还帮忙洗碗了。”陈建国拿着一个叠好的环保袋走过来。”这怎么好意思,你是客人。”

“举手之劳。”沈强笑着从厨房走出来,接过陈建国递过来的环保袋。”陈哥你找到袋子了?”

“找到了找到了,翻了半天。若兰收拾东西太整齐了,分类太细我反而找不到。”陈建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沈强在客厅里把鞋换了,拎着那个环保袋走到门口。陈建国跟到了门口送他。

“陈哥留步,不用送了。”沈强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沈若兰还站在水池前面,背对着他们,没有回头。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若兰姐辛苦了,替我跟她说一声谢谢。”

“好好好,你慢走啊。”陈建国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记得下次来喝酒啊沈老弟。”

“一定。”

门关上了。

陈建国把防盗门锁好,转身走回了客厅,往沙发上一坐,拿起了遥控器打开电视。”若兰,这个沈老弟人真不错。”他扬着声音朝厨房说。”又给思雨送资料,又帮你洗碗,现在这种人不多了。以后有机会多来往来往。”

厨房里的水龙头关了。

安静了几秒钟。

“嗯。”沈若兰的声音从厨房里面传出来,只有一个字,轻得几乎被电视开机的声音盖住了。

她站在水池前面,双手撑着池沿,头低着。水龙头滴了最后一滴水落进了不锈钢水池里面,发出一声很清脆的”叮”。她的大腿内侧有一条温热的液体正在缓缓往下淌,被内裤的棉布兜着,从裆部中心向两侧慢慢洇开。她的裙子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里面的内裤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浸透。

客厅里面电视传来了新闻联播的片头曲。陈建国换了个频道,调到了体育台。思雨房间里面传出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是她的家。

她的丈夫在客厅看电视。

她的女儿在房间做卷子。

她站在自己家的厨房里面,围裙还系着,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水池里面泡着今天晚饭用过的碗碟。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用一顿家常饭告诉了她一件事情:她的正常世界,他随时可以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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