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废墟里转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什么发现”的那种没有。
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
房子只剩墙根,街道被野草吞没,那个刻着“大衮”的石板是唯一能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什么的痕迹。
澜生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石板。
边缘被火烧过,发黑。上面的字被什么东西砸过,只剩半边。他把手按在那几个残存的字母上,凉的,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军队清理得很干净。”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维拉站在他身后,正仰着头看那堵熏黑的墙。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扭曲的标记上,看了很久。
“认识这个?”澜生问。
维拉想了想。
“符号。”她说。
“……什么符号?”
“不知道。”她摇头,“但见过。在亚伦先生的书里。”
澜生愣了一下。叔叔的书里——那就是说,这个东西确实和格姆镇那些事有关系。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标记。
鱼。又不像鱼。某种扭曲的、想要模仿什么但又模仿错了的东西。
“走吧。”他说,“这儿没什么了。”
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经过那些烧焦的房梁,经过那些长满青苔的石堆,经过那段泥泞的草地。
比德尔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回去的车上,澜生一直在想那几份旧报纸。
报纸上有记者的名字。报道印斯茅斯事件的人。如果还有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应该就是他们。
他回忆那些名字。有几个太普通,记不住。但有一个——
马克·乔治。
那篇长报道的署名。
印在头版下方,字体不大,但他记得。
因为那篇报道写得和别人不一样。
不像是官方的通报,倒像是……亲眼见过什么的人写出来的。
“维拉。”
“嗯。”
“回去之后,需要查个人。”
维拉偏过头看他。
“马克·乔治。”澜生说,“当年报道印斯茅斯的记者。如果能找到他……”
找一个人,比想象中容易,也比想象中难。
容易的是,马克·乔治这个名字还能查到。
他还在世,没有失踪,没有疯,没有死。
难的是,他住在很远的地方,一个叫阿卡姆的小城,离格姆镇好几天的路程。
而且他不再接受采访。
“退休了。”帮忙打听的人说,“早就不见外人了。据说连门都不怎么出。”
澜生把那封信收好。
阿卡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在那儿。叔叔的书房里,有很多从那儿寄来的书。
也许这就是某种联系。
“去吗?”维拉问。
澜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格姆镇的潮音远远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等。
“去。”他说。
他们坐了三天车。
从格姆镇出发,换了两趟巴士,一趟火车,最后是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
路越来越宽,房子越来越多,天也渐渐变了——不再是那种永远洗不干净的灰白,开始有了颜色。
到了阿卡姆的时候,正是傍晚。
街道干净,灯火明亮。行人穿着体面的衣服,匆匆走过。商店的橱窗里摆着各种东西,和格姆镇那个破杂货铺完全是两个世界。
澜生站在街角,有点恍惚。
维拉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灯光。她的眼睛微微眯着,不知道是不适应,还是别的什么。
“往哪儿走?”她问。
澜生掏出那张记着地址的纸条。
“橡木街。七号。”
他们穿过几条街,越走越偏。灯光少了,行人少了,路边的房子也旧了。最后停在一栋两层的木楼前。
门牌上写着:七号。
门关着。窗户亮着灯。
澜生走上台阶,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缝里露出来——老人的脸,头发花白,乱糟糟的,眼睛浑浊,盯着他们。
“找谁?”声音沙哑。
“马克·乔治先生?”
老人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从澜生脸上移到维拉脸上——移过那张苍白的脸,那头遮不住的银色长发,那双模糊的眼睛。
停住了。
看了很久。
然后门缝开大了些。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