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他把她揽进怀里,“陆大夫今天今天帮你治疗下。”
她笑,“哦?”
“第一步,先洗澡,水要烫,我来给你洗头,从眉毛洗到脚趾缝,当然,洗的过程里我可能会在某些地方多停留一下,确保每个部位都干干净净。”
她把眉毛挑了一下,“那第二步呢。”
“洗完吃东西,然后去泳池边,涂防晒油,晒到傍晚,”他停了一下,“我去弄几杯柠檬蜂蜜苏打,再切一盘水果,就这样。”
“我一向听从专家意见,”她说,“那就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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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她洗了头,很认真,从发根到发梢,每一缕都过了,她闭着眼靠在他怀里,热水从发上流下来,顺着脊背,他的手指在她发里揉,她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他确实在某些地方多停留了不少时间,她也确实没有催他。
洗完,他们把吃的搬到了泳池边,她进屋换了泳衣再出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那是她上周买回来没让他看的那件——深海蓝的连体泳衣,弹性贴身的料子,胸前的剪裁很有想法,托出来的弧度让他一眼就看出来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腿口开得高,到腰骨的位置,侧腰的曲线一览无余,背后是半个屁股外露的设计,不算全露,但刚好露到让人扶不住视线的那个程度,腰腹那一段贴得像是第二层皮肤,每动一下都跟着动。
她把水果碗放到桌上,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你这件,”他沉了一下,“妈,你买这件的时候是在想什么。”
“在想凉快,”她平静地说,在躺椅上坐下来,“你有什么意见?”
“我有非常多的意见,”他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低声说,“但是说出来的话秦姐一会儿来了我没办法正常坐着。”
她噗地笑出来,把水果盘朝他推了推,“吃东西,别想那些。”
他们坐在泳池边,互相喂对方吃水果,他把一块切好的西瓜送到她嘴边,她咬了一口,果汁顺着唇角漏出来一点,她用舌尖舔掉,他看着,又没动。
“你别老盯着我,”她轻描淡写地说,“秦姐一会儿来了你那个表情收不回去的。”
“收得回去。”
“你收不回去的,”她把下巴抬了一下,“还有,”她看了一眼腿口两侧的位置,“我想回头修一下,感觉有点……”
“不要,”他立刻说,“妈,你不需要动那里。”
她挑着眉看他,“是吗?”
“我是认真的,”他把她手握住,“就这样,哪里都不要改,我就喜欢你现在这样,”他低声说,“你那里很好看,很…… 我喜欢,你别动它。”
她脸微微红了一下,把视线挪开,“你真的是……”嘴角还是翘起来了,没按住,“算了,不动就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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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在吗?”
院子门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秦姐,进来,”陆铭扬声,“门没锁。”
秦姐推门进来,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衬衫和七分裤,手上拎着一袋东西,看见他们两个坐在泳池边,停了一下,眼神扫了一遍,脸上带着那种什么都看进去了又什么都不说破的表情。
“打扰你们了,”她把东西搁在桌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带了点龙眼,刚买的,你们尝尝。”
“秦姐喝点什么,”陆铭站起来,“柠檬水还是苏打。”
“苏打吧,谢谢,”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认认真真地把他们两个打量了一遍,轻声说,“你们……在一起了。”
陆若琳轻咳了一下,“你怎么——”
“看得出来,”秦姐打断她,神情是那种说不清楚带着几分暖意的平静,“我有点眼力,你们别怪我。”
沉默了片刻,她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我今天过来,有几件事想跟你们说,”她顿了一下,“是关于三年前,肖恩和我的事。”
陆若琳和陆铭对视了一眼。
“三年前,肖恩读完大三回来,”秦姐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消化过的事,“那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就是某一天,他来厨房找东西,我们说着话,然后就……走到那一步了。”她停了一下,“后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端起杯子,又放下,“在那之前,我是你们街上最能说别人闲话的人,什么人家的事我不知道,”她苦笑了一下,“然后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一夜之间变成了那个最怕被人说闲话的人,你知道那种滋味吗,就是你以前随手做的那些事,有一天压进了你自己头上。”
她直视着陆若琳,“所以,我不是那种会到处乱说的人,至少,从三年前就不是了。”
陆若琳把杯子放下,轻声说,“谢谢你,秦姐。”
“你不用谢我,”秦姐摆了摆手,“我那天闯进来,是我不对,但说实话,我进来之前就猜到了一半了。”
陆铭往前坐了坐,“那天,你看见了什么,秦姐?”
秦姐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你们出去那晚,我出门遛猫,看见你们在门口,”她说,“那个吻……”她停了一下,摇摇头,“那不是一个儿子和妈妈的吻,任何人看见都知道,那个吻是什么意思。”
陆若琳把头低下去,耳根有点红。
“我当时脑子里就转上了,”秦姐继续说,“后来你们回来,我在厨房那边经过,窗帘没拉严,我…… 应该直接走的,但是我没有,就又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你弯着腰,陆铭在你后面,”她简短地说,“我大概知道你们在做什么。然后我进去了,这是我的问题,我那时候太冲动了。”
陆若琳把脸抬起来,看她,“那后来你为什么……”
“因为你们那个表情,”秦姐轻声说,“你被我吓到了,他护着你站在那里——我一看那个,就想起了三年前肖恩和我的事,我没有资格去说别人的什么,所以我走了。”她停了一下,“我只是没有想到,我走了那么长时间才来找你们,让你们担惊受怕了那么久,这件事,是我的错,对不起。”
沉默了片刻,陆若琳站起来,走过去,把秦姐的手握住,“没事,秦姐,”她说,“那件事反而让我们两个想清楚了很多东西,算起来还是帮了我们。”
秦姐抬眼,“是吗?”
陆若琳没有说话,把左手举了一下。
秦姐愣了一下,看见那枚戒指,眼睛亮起来,“这是……”她把陆若琳的手拉近,仔细看,“天哪,”她低声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抬头看陆铭,“你买的?”
“嗯,”陆铭站起来,走过来,把母亲从椅子上带过来,按到自己腿上坐着,手臂绕住她腰,“一克拉多的,珠宝师说,按我描述的那个人,配这个才够。”
秦姐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是那种真实的、带着一点湿润的笑,“你们……你们真的是,”她摇了摇头,“让人看了就想哭,”她把眼角的水分点掉,“陆铭,你真的挺出息的,”她说,“真的,把你妈妈照顾成这样,我说不出来,但是看着就是对的。”
陆铭低头,把下巴搁在母亲的头发上,“秦姐,我就一个想法,”他平静地说,“我爱这个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人疼,有人在乎,她是我的。”
陆若琳把手放到他的手背上,压着,没说话。
秦姐把眼泪点了点,“行,我相信你,”她站起来,把杯子放到桌上,“不多打扰了,我就是来把这件事说清楚,让你们安心,还有……”她停了一下,“肖恩下个月回来,如果有机会,我想让你们认识一下他。”
“当然,”陆若琳说,“一定。”
秦姐走了之后,他们两个继续在躺椅上晒太阳,她的腿搭到他腿上,他给她抹防晒,从小腿往上,顺着小腿肚,膝盖后侧,他的手掌在她皮肤上慢慢推,她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意,“秦姐真的是……不一样的人。”
“是,”他说,“比大多数人要好。”
“你喜欢肖恩这个名字吗,”她随口问。
他想了想,“为什么。”
“就是在想,”她说,“以后如果……”
他把手停下来,“如果是儿子的话,叫什么?”
“还不一定,”她懒懒地说,“先等等看,不着急。”
他没有再说什么,把她腿上的防晒推均匀,手停在她膝盖上,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晒着。
但过了一会儿,她把眼睛睁开,把腿从他腿上收回来,坐直了,“小铭,我们认真聊一下,”她说,语气换了,是那种工作状态里的平静,“接下来,我们打算怎么办。”
他把杯子放下,“说。”
“我们不能留在东海市,”她说,“秦姐知道,她不会说,但她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别人察觉到什么,我没有把握,这里是我这些年建起来的所有东西,但是……”她停了一下,“但是如果留着,就是把我们两个放在一个随时可能出事的地方。”
“我知道,”他说。
“我的部分好解决,”她继续说,“律师执照跟人走,案子可以分批转移,换个城市重新挂牌,专业的东西不归零,”她把视线放到水面上,“难的是你。”
“我叫陆铭,”他说,“是陆若琳的儿子,这件事只要有一个人查,一秒钟就查出来了。”
她看着他,“我在想能不能通过法律的办法处理一部分,”她说,“某些省份的户籍有特殊流程,或者……有没有可能,让你在档案上的身份,和你实际生活里的身份,变成两件不同的事。”
“这条路要走多久?”
“我不知道,”她说,“但是不快,而且中间不能出任何岔子,一出问题就是全线崩。”
他想了一会儿,“你在圈子里,有没有信得过的、能帮我们想办法的人?”
“有一个,”她说,“但现在还不是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得先把要去哪里定下来,地方不定,方向就定不了。”
“那换个城市,”他说,“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从头开始。”
“你不觉得可惜吗,”她说,“你在这里有好几个餐厅邀约,换了就全没了。”
“没了就没了,”他说,话说得很平,不是在赌气,就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想清楚了的事,“我的手艺不会因为换个地方就消失,但是你,只有一个,”他把她手握住,“这个账我算得清楚。”
她把手反过来,十指交握,沉默了片刻,“好,”她轻声说,“那就这样。”
傍晚的阳光斜进来,把泳池的水面打成金色,也把她的发梢照出了一点暖意,她重新把腿搭到他腿上,闭上眼,脸是松的,那些刚才还在眼神里的东西慢慢沉下去了。
“你喜欢肖恩这个名字吗,”她忽然随口问。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在想,”她说,声音懒洋洋的,“以后如果……如果是儿子的话。”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你来定,什么都行。”
“先等等看,”她说,“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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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是真的容易的。
陆铭后来回想那段时间,觉得自己有点天真,以为两个人想通了,其他的就会跟着通,结果发现现实这件事根本不管你想不想通,该压过来的一样都不会少。
最先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不能留在东海市。
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东海市是母亲这些年建立起来的整张名片——她的事务所在这里,她的当事人在这里,她的圈子在这里,邻居秦姐知道了,还有几个人可能或多或少也有所察觉。
他们必须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陆若琳的部分还好解决——她的名字、执照、案件记录全部可以带走,律师的身份跟着人走,换个城市挂牌就是,专业的东西不会因为城市变了就归零。
难的是陆铭。
他叫陆铭,是陆若琳的儿子,这件事只要有一个人查,一秒钟就查清楚了,从出生证明到户籍到社保,所有东西都在那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他是谁,她是谁,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他们需要让他在那张纸上变成另一个人,不是改个名字那种,是从头到尾,重新做一张能站得住脚的身份。
这件事越想越大,大到他们一开始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口讨论。
陆铭那几天把认识的人问了一遍,老师,以前在学校的导师,厨艺这边认识的一些前辈——给的意见都是留在东海市,他在这里有几个知名餐厅的邀约,如果换城市就要从零开始,机会成本太大。
但那些人不知道原因,他没办法解释原因,只能听着,然后一个个婉拒。
他加了刘叔那边一天班,一半是为了钱,一半是为了不让自己空着脑子乱转。
但乱转还是会转的,尤其是每天早上送她去地铁站,或者目送她开车出去,那个门关上之后,青柳路就剩他一个人,他知道她几点回来,但那个“几点”之前的每分钟,都有点像是什么东西没放平的感觉。
他跟她说过,“妈,你去上班了,我整个上午都没什么心情。”
她当时看了他一眼,“那你应该高兴,”她说,“说明你没想着别的人。”
“废话,”他说。
她把他衣领往下压了压,“等找到方向了,你忙起来就好了,”她说,“先把眼下的事做好。”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但是知道是一回事,那种缺了一块的感觉还是在,早上她走,晚上她回来,他在门口等着,把她的包接过来,听她说一天里发生了什么,那个等待的时间和她回来的那一刻之间的落差,大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但他就是这样,没有办法。
怎么办,只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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