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沉默了片刻,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好,妈。听你的。”
她把手贴上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乖,”停了一下,又说,“周五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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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到周四,陆铭活得像是在坐大牢。
不是那种锁起来出不去的牢——比那个更难熬,是随时能摸到、看到、闻到她的那种,但是一动就算犯规的牢。
早晨她出门,他送她到门口,亲一下,只亲一下,然后看着她上车,目送车子拐出青柳路,站在门口的风里,过一会儿才进去。
晚上吃完饭,她坐他旁边看电视,肩挨着肩,他两条手臂就是不知道该放哪里。
放在扶手上,太刻意;垂着,又像是在特意远离她。
她倒是没说什么,有时候会把脚搭到他腿上,让他给她按,他就按,从脚踝到小腿,力道均匀,不往上。
有一次她睡着了,头慢慢歪下来,靠在他肩上,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她睫毛轻微颤动,呼吸是沉的,那张脸在灯下带着一种白天看不到的柔软。
他攥紧自己的手,没动,就这么坐着,到广告结束,节目开始,又换成下一集,等她自己慢慢醒过来,坐直了,揉揉眼睛。
她看了他一眼,有点歉意,“睡着了?”
“刚一会儿,”他声音有点哑,“不早了,你上去睡吧。”
她起身,走到楼梯口,回头,“晚安,小铭。”
“晚安,妈。”
她上去了。他在沙发上又坐了大概二十分钟,才站起来,把灯关掉,上楼,进自己房间,关门。
那四天,他大概往泳池里跳了七八次,游到手臂抬不起来为止。
周三快熬断了的时候,他忍不住问她,“就真的不能提前吗,妈?”
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不能。”
“哪怕……”
“不能,”她把视线放回书上,没有再给他任何商量的余地,“周五。”
他呼了一口气,把沙发靠背往后仰,看天花板,“你真的是……”
“我知道,”她翻了一页,语气里带了一点他捕捉不到方向的柔软,“我也很难熬,但是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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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他想去刘叔那边请假。
母亲在厨房听到了,拿着咖啡杯过来,把他看了一会儿,“不许。”
“妈——”
“你答应了刘叔,”她把杯子搁在台面上,语气不重,但没有任何转圜的意思,“临时翘班不是你的做事方式,他现在也就你一个人帮忙,你请假他怎么办?”
“我能想到这个,但是——”
“而且,”她继续说,“我今天下午有个会,开完怎么都得七点半以后才能到家,你就算在家等我,也是干等,还不如去上班,时间还过得快一点。”
他磨了磨牙,“你这逻辑……”
“我的逻辑很对,”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神情平静,“去上班,好好做事,晚上回来。”
她说完,伸手把他额前的发拨了一下,很轻,很快,指尖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秒,他感觉到一道小小的电流。
然后她收手,“走了。”
车开出去,他转回厨房,在早餐桌前坐了很长时间,没吃什么,最后扒拉了几口饭,上午全部泡进了泳池里,游到中午才爬出来,连吃饭的欲望都没有,就那么坐在泳池边,让太阳把水分蒸干。
下午提前两小时去了刘叔那边。
该切的切,该摆的摆,该练的练,刘叔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多给了他几样准备工作。
陆铭把每一刀都切得极精确,切了大概三小时,脑子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的后厨他记不清了。
应该没出什么问题,起码菜没有出错过,但是具体什么时候上了哪道菜,他事后一个细节都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收班之后几乎是小跑到停车场,摸钥匙的时候手有点抖,钥匙掉了两次,弯腰捡起来的时候嘴里骂了自己一句。
坐进车里,准备发动,看见方向盘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是她的字迹,圆润,工整,“慢慢开,别急,不要超速,平安到家。我在等你。”
他把那张纸拿下来,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胀起来,有点痛,又有点温。
她算准了他会想冲出去,所以提前坐出租车绕过来,把这个贴在方向盘上。
他慢慢发动,上了路,没有超速,把油门踩到安全的最高点,一路开回青柳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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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厨房,把钥匙挂好,他扬声叫,“妈!我回来了!”
“知道了,”她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隔着关着的门,有点闷,“你去洗澡换上那件浴袍,然后在你房间等我,好吗?”
他停了一下,“好。”
那件浴袍是她周日刚带回来的。
沉郁的墨灰色真丝材质,垂感极好,长度恰到好处地遮住大腿根部,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地勾勒出腿部紧实的线条。
浴袍后背并没有什么浮夸的刺绣,只在襟口处用暗银色的丝线,绣了一个极小的、几乎不易察觉的篆体字:“骁”。
他当时还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选这个字。
她只是一边替他理着领口,一边漫不经心地回了句:“因为你骨子里透着这股狠劲儿。”
洗完澡,他换上那件触感冰凉的浴袍,随手拉紧了腰带,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坐在床边,在满室氤氲的水汽中,静静地等着。
时间过得极慢,他听得见走廊里的细微动静,她的脚步声,浴室的水声,吹风机的嗡嗡声,然后全部安静下去,剩下一种极安静的什么都没有的安静。
他把手插进浴袍的口袋,摸到那个小小的、方形的盒子,握了一下,松开,再握。
然后,敲门声来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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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无数次想把那一刻用语言复述出来,但是每次都失败。
那些词全部是不够用的,像是沧海一粟。
她站在他门口,头发披下来,没有妆,嘴唇上只有一点极淡的光泽,脸是素的,干净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不是期待,比期待更深,更实,像是已经确定了的什么,只等他来取。
她穿着一件近乎透明的长款睡裙,白色的,薄得像是窗纸,里面的轮廓在走廊灯下若隐若现。
里面是白色的内衣,蕾丝和缎面各占一半,托出来的弧线干净,高挑,裙摆随她的重心微微飘动,腿上套着白色的过膝丝袜,顶部是一圈精细的蕾丝边,卡在大腿最上端的位置。
她抬起眼睛看他,嘴角微微弯起,“准备好了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伸进口袋,把那个小盒子握出来,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
她愣住了。
“若琳,”他仰头看她,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稳,“我的妈,我最好的朋友,这辈子我唯一放不下的人——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从今往后,我守着你,就只守着你,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在。”
他把盒子打开,把里面那枚戒指取出来,轻轻套进她的左手无名指。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右手掌捂住嘴,眼睛在他和她左手之间来回,然后眼泪就下来了,没有任何征兆,顺着脸颊落下来,她把他拉起来,仰脸亲他,嘴唇,脸颊,额头,又回到嘴唇,急的,软的,带着盐的味道。
她把脸贴在他的颈侧,压低声音,说,“我答应你,”停了一下,“永远在你身边,不管什么时候,不管走到哪里。”
他把她抱起来。
越过她卧室的门槛,把她放到床上,坐到她旁边,低头,在她颈侧,锁骨,肩膀,挨个亲上去,把她的浴袍带子轻轻推开,手复上去,感觉到蕾丝下面那点热度,隔着布料,慢慢地,把她裹住。
她仰起脸来,“我不想等了,小铭,就是现在。”
他把手指勾进内裤腰口的两侧,往下,慢慢移,布料从她腰骨上滑开,经过大腿,她微微弯膝,让他把那点薄薄的东西全部带走。
裆部的布料揭开的瞬间他看见了——那片白已经全部湿透,细小的痕迹拉着线,她等了一整周。
他移到她腿间,双臂撑着,低头,看她的眼睛。
“妈,”他停了一下,“我是第一次。”
她眼眶又红了,没有说话,把手臂绕上他的颈后,把他往下拉了拉。
他低,她抬——
第一下,擦在了边上,没进去,他有点窘,停了一下,她在下面,没有笑他,也没有着急,就是侧过脸来看他,微微点头,把手伸下来,把他握住,引着,“来,慢一点。”
然后他进去了。
他以为自己知道那会是什么感觉,他以为这么多年的想象已经把它磨平了,但是实际都不是那样的。
那种温,那种软,那种把他整个裹住的压力——是有弹性的,是会动的,是每一毫米里都有她的体温的,和他所有想象的都不一样,比任何想象的都要真,都要重。
他没有动,就这么停在那里,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微地调整,适应他,他感觉到她的腹部在呼吸。
然后他开始动。
慢慢的,极慢,把退出来的每一毫米都记在脑子里,再送进去,每一下都像是在确认一件事——她是真实的,这次是真的,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没有任何东西隔在中间,就是他,就是她,就是此刻。
她把他的手抓住,扣进她的手掌里,手指紧紧交握,拉到她头的两侧,两个人的眼睛一直没有移开过。
“妈,”他说,声音太哑,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小铭。”
他低头,把嘴唇落上去,她舌尖迎上来,交缠,呼吸混在一起,她仰着腰往上顶了一下,他的呼吸断了一下,节奏开始往上走,她把腿弯起来,踝骨勾在他后腰,把他往里带。
他想撑,撑不住。
等了太久了,这一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压着他,那些压力在这一刻全部向里涌,他感觉到潮头已经到了,压不住了,他的手指在她手掌里攥死,“妈……我……”
“没事,”她压在他耳边,声音是模糊的、破碎的、但又是清清楚楚的,“来,来找我,你来——”
他砸进去的那一瞬,她也跟着绷紧了,双腿夹住他的腰,把他锁死在里面,他感觉到自己在她身体里的每一次涌动,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把他裹紧,一道道,向内。
然后两个人都停下来了。
他趴在她肩颈里,还没从那个峰顶完全落下来,呼吸是乱的,身体还有余震,她的手在他背上抚摩,一下一下,长而均匀,像是在安抚什么刚刚熄灭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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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他撑起来,看她。
她脸上有泪痕,眼尾是红的,但是眼神是平的,里面有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安定,像是什么终于落了地。
“妈,我太快了,对不起,”他低声说,“我想,我本来想让你——”
“你在说什么,”她拿手指堵住他嘴,嗔了他一眼,“我也来了,你没感觉到?”
他愣了一下,“真的?”
“你刚才不是在里面吗,”她抬起手,轻轻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这是第一次,后面会越来越好的,你别胡思乱想。”
他低下头,在她嘴角亲了一下,“以后,只会更好。”
“嗯,”她眼神里有一点细小的、温热的光,“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小铭。我要给你生个baby。”
他把脸埋进她颈侧,“妈,你刚才说……baby?”
她沉默了一下。
他把头抬起来,看她,“你是认真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拿手指把他发拨到边上,看他的眼睛,最后轻声问,“如果……我说认真的——你怎么想?”
他愣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妈,”他声音有点不稳,“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如果你真的愿意,这件事,我们两个——”他停了一下,“我不知道用什么词来说,这件事对我有多重要。”
她的眼眶红了,“我一直想要多一个孩子,”她轻声说,“但是我从来没有想到,我希望的那个孩子,是你的。”
他把她搂紧了。
“妈,你去看医生,”他忽然想起什么,“不是为了吃避孕药——”
“不是,”她在他怀里,把他手握住,“是去检查,确认安不安全,能不能再怀孕,”她停了一下,“上周你用手指让我来的那次,我就想要给你生个孩子,小铭。”
他把她整个人抱起来,仰头,一时什么都没说出来。
“而且,”她仰着脸,声音变得低了,带着一种他没想到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赤裸,“现在是最好的时候,时间算准了,我现在——”
那句话没说完,但是他听懂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在她身体里重新变硬,她感觉到了,眼神从平静里滑出一道裂缝,那道光从里面透出来,不是轻柔的,是灼热的,是积压的,是在说——“来”。
“妈,”他低下头,声音在喉咙最深处,“这次,”他把腰往前送,“我不急了。”
她的背离开床面,往上弓起来,把他迎住,两条手臂绕上他后背,指甲下意识压进他皮肤,“好,”她压在他耳边,“那你来,好好给我……”
他把她按进床垫里,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寻路,是把力气往里送的那种——稳的,深的,有方向的。
她腿绕上他腰,把他锁住,发出的声音不再收着,那些裂缝全开了,灯光把她面孔照得很亮,眼神专注在他的脸上,像是要把他看进去。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她在做什么,也知道那件事如果真的发生,是没有退路的,是再也回不去的——而他一秒都没有犹豫。
窗外是深夜的青柳路,树影压在百叶窗上,室内只有两个人的喘息声,和床架在某一个节奏里发出的轻微的声音,慢慢地,慢慢地,往高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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