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柿子树下·遗憾的告白

我站在院子门口,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半步也迈不进去。

毒辣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我的身上,但我却感觉自己正赤身裸体地站在冰天雪地里,连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李雅婷手里拿着那件红色的短袖衬衫,翻来覆去地看着,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那几个被我粗暴扯落的扣子处,布料边缘的撕裂痕迹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刺眼。

那是昨晚我失去理智、化身为兽的铁证。

“这衣服怎么破成这样了?”她嘴里喃喃自语,手指在那几个破洞上摩挲着,“难道是昨晚摔跤的时候挂到哪里的树枝了?真是见鬼了……”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让人眼前的发黑的眩晕。

她只要再稍微多想一点,只要回想起昨晚哪怕一丁点儿的片段,我就彻底完了。

我会被打上强奸犯的烙印,我会被赶出李家屯,我爸妈会在亲戚朋友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小远?”

李雅婷突然抬起头,看到了僵立在门口的我。她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毛:“你站那儿干啥呢?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不嫌热啊?”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拼命咽下那口干涩的唾沫。求生的本能在这个瞬间压倒了一切恐惧。

“小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但我强迫自己迈开腿,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我……我刚才去杂货铺买水了。”

我举了举手里那瓶已经被我捏得有些变形的冰矿泉水,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哦,外面热吧。”李雅婷并没有在意我的异样,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手里的衬衫上,叹了口气,“你看我这衣服,好端端的怎么扯成这样了。这可是大军前年过年回来给我买的,统共也没穿过几次。”

提到大军,我的心里又是一阵难以名状的烦躁,但此刻我顾不上这些。我死死地盯着那件衬衫,大脑飞速地运转着,编造着一个又一个借口。

“那个……”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逼着自己直视她的眼睛,“小姨,可能是……可能是昨晚我扶你回来的时候弄的。”

“你弄的?”李雅婷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嗯……”我低下头,不敢看她,手心里的汗水把矿泉水瓶滑得几乎抓不住,“昨晚你喝得太多了,死活不肯进屋,非要在院子里耍酒疯。我……我拉不住你,你在门框上蹭了一下。咱家堂屋那门框上不是有个生锈的铁钉子吗?可能……可能是那时候挂破的。对不起啊小姨,我当时太着急了,没注意……”

我一口气把这套半真半假的谎言说了出来,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我等待着她的判决,就像等待着铡刀落下。

时间仿佛停滞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李雅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多大点事儿啊,看把你吓的。”她把那件破衬衫随手扔进旁边的塑料盆里,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挂破就挂破了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说了,昨晚要不是你,我指不定就在大马路上睡一宿了。该说对不起的是小姨,喝成那副德行,还连累你跟着受累。”

她那双温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T恤贴在我的肩膀上,没有丝毫的怀疑,只有满满的歉意和亲近。

我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轰然断裂,一种虚脱感瞬间席卷了全身。我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的小姨,你没事就好。”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进屋吹电扇去。中午想吃啥?小姨给你做。”她大大咧咧地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继续去晾衣服了。

我逃进了堂屋,瘫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骗过她了。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而且对我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防备。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半点轻松,反而像压了一块更加沉重的石头?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我都像个游魂一样在院子和堂屋之间游荡。

我刻意地避开李雅婷的视线,只要她一靠近,我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找借口躲开。

她似乎以为我还在为高考落榜的事情心烦,也没有过多地打扰我,只是变着法儿地给我做些好吃的,默默地干着家里的农活。

太阳渐渐西沉,燥热的空气终于被一丝带着泥土腥味的晚风吹散了一些。

李家屯的傍晚有一种城里体会不到的宁静。远处的农田里升起袅袅的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牛羊的叫唤和村妇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悠长声音。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棵很高大的柿子树。

这棵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蔽了小半个院子。

现在还是夏天,树上挂满了青涩的、硬邦邦的小柿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吃过晚饭后,李雅婷去灶房后面的小洗澡间冲了个凉。

我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啦哗啦”的水声,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那具被水流冲刷的丰满躯体,那白皙皮肤上被我掐出的红痕,那湿润泥泞的幽谷……

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强迫自己把目光转向院子里的柿子树。沈远,你不能再想了!你是个畜生吗?

“啪嗒、啪嗒。”

塑料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自责。李雅婷洗完澡出来了。

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质吊带背心,下半身是一条只到大腿根的黑色运动短裤。

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流进那深不见底的沟壑里。

一股廉价但很好闻的香皂味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女人体香,随着晚风飘进了我的鼻腔。

因为刚洗过热水澡,她原本小麦色的皮肤泛着一层健康的粉红。

那件吊带背心实在太旧太薄了,紧紧地贴在她饱满的胸脯上,甚至能隐约透出里面深色的轮廓。

她显然又没穿内衣。

“呼——热死我了,这天儿,洗个澡跟没洗一样,出来就是一身汗。”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拿着一把大蒲扇走到柿子树下,在一张竹编的躺椅上坐了下来。

她随意地岔开双腿,一只手摇着蒲扇,另一只手撩起耳边的湿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原始而充满生命力的慵懒。

“小远,过来坐会儿啊,这树底下凉快。”她冲我招了招手。

我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她的眼神那么坦荡,如果我再躲避,反而显得心里有鬼。我硬着头皮搬起小马扎,走到离她大概一米远的地方坐下。

“离那么远干啥?怕小姨吃了你啊?”她笑着打趣道,用蒲扇冲着我的方向扇了几下风,“往这边靠靠,这儿风大。”

我只好又往前挪了挪。

这个距离,我只要一偏头,就能清楚地看到她吊带背心领口里那片雪白的丰盈,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诱人弧度。

我只能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一只正在搬运饼干屑的蚂蚁,仿佛那是什么世界奇观。

“还在想考试的事儿呢?”

李雅婷突然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她停止了摇扇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高考。

其实这一整天,我脑子里全都是昨晚的罪行和对被发现的恐惧,高考落榜带来的痛苦反而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但此刻被她提起,那种深深的挫败感和对未来的迷茫又重新涌上了心头。

“嗯……”我闷闷地应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唉。”李雅婷轻轻叹了口气,靠回了躺椅的椅背上,抬头看着头顶那些茂密的柿子树叶,“小姨知道你心里难受。你从小就聪明,学习好,你爸妈对你期望也高。这一下子没考好,觉得天都要塌了,是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抠着小马扎边缘的木刺。

她说得对,我一直觉得高考就是我人生的全部,考砸了,我就成了一个废人,一个让父母蒙羞的废物。

“其实啊,人这一辈子,长着呢。哪能事事都顺心如意啊。”李雅婷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听到过的沧桑感,“你这还算好的,至少你还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你爸妈还能供得起你复读。有些人啊,连坐在考场里的资格都没有。”

我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在我的印象里,小姨一直是个没心没肺、整天乐呵呵的农村妇女。

她大嗓门、干活麻利、跟村里谁都能开几句黄腔。

我从来没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小姨……”我忍不住开口,“你……你以前也想上高中吗?”

李雅婷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苦涩的笑容。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想啊,做梦都想。”她幽幽地说,眼神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你小姨我小时候,成绩可不比你差。初中那会儿,我每次考试都在班里前三名。我们那个班主任,天天跑去我家,跟我爸说,这闺女是个读书的料,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飞出这穷山沟。”

她停顿了一下,蒲扇在手里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大腿。

“那……后来呢?”我轻声问道,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后来?”李雅婷自嘲地笑了一声,“后来我初中毕业,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的那天,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都快看破了。”

“可是,家里穷啊。你外公走得早,你外婆身体又不好,家里还有个比我小三岁的弟弟。那时候,供一个高中生,一年得好几千块钱。家里连买盐的钱都要抠搜着用,哪来的钱给我交学费?”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我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压抑着的巨大悲伤。

“我记得那天晚上,你外婆坐在炕上,一边抹眼泪一边跟我说:‘雅婷啊,不是妈狠心,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你是姐姐,得让着弟弟。女娃子嘛,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迟早是要嫁人的。’”

李雅婷模仿着外婆的语气,虽然带着笑,但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我当时就跪在地上,抱着你外婆的腿哭,我说我不要新衣服,我一天只吃一顿饭,我放假了去捡破烂、去干农活,只要让我上学就行。可是……没用。穷就是穷,穷得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我呆呆地看着她,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我从来不知道这些。

在我贫乏的认知里,我以为她辍学是因为成绩不好,或者是因为农村女孩都不爱读书。

我怎么也没想到,她曾经离那个所谓的“未来”那么近,却硬生生地被贫穷折断了翅膀。

“那……你后来去哪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能去哪?打工呗。”李雅婷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把那些沉重的回忆吐出来,“十六岁,我就跟着村里的大姐去了镇上的服装厂。那地方,啧,真是个吃人的地方。一天要踩十二个小时的缝纫机,车间里热得像蒸笼,连个电扇都没有。”

她伸出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老茧的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翻看着:“刚开始学的时候,手脚不听使唤。那缝纫机的针‘咔哒咔哒’的,一不小心就扎透了手指头。连着指甲盖一起扎穿,血流得满布料都是。车间主任不仅不心疼,还骂我弄脏了布料,扣了我半个月的工钱。”

“我当时疼得直掉眼泪,但我不敢哭出声,只能把手指头含在嘴里,一边吸血一边继续踩。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被开除了,家里就断了进项,我弟弟就没钱买本子了。”

“小姨……”我忍不住叫了一声,眼眶一阵发热。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高考落榜在她经历的这些苦难面前,简直就像是一个无病呻吟的笑话。

我失去了上好大学的机会,但我依然有退路,有父母的庇护。

而她,在十六岁那个本该在教室里做梦的年纪,却已经被生活按在泥水里,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嗨,说这些干啥,都过去八百年的事了。”李雅婷似乎意识到了气氛的沉重,用力挥了挥蒲扇,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语气,“其实在服装厂也挺好的,每个月发了工资,能去镇上买个肉包子吃,那滋味,现在想想都流口水。后来年纪大点,就经人介绍,嫁给了你小姨夫。大军这人吧,虽然常年不在家,但也算是个老实人,每个月按时往家里寄钱,我也落得个清闲。”

她虽然在笑,但我却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奈和认命。

她嫁给大军,不是因为爱情,只是因为那是一个“老实人”,是一个能给她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的人。

她把自己的梦想、青春和渴望,全都埋葬在了那台冰冷的缝纫机和这片贫瘠的土地里。

我抬起头,看着柿子树上那些青涩的果实。

它们在风中倔强地挂在枝头,还没来得及成熟,就被这乡村的烈日和风雨无情地摔打着。

李雅婷就像这些青涩的柿子,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强行催熟,变成了现在这个坚韧、粗糙却又充满生命力的女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感在我的胸腔里翻涌着。

我一直以为,我对她只有那种青春期男孩对成熟女性的、最原始的肉体欲望。

昨晚的疯狂,我以为只是酒精和压抑的释放。

可是现在,听着她平静地讲述那些被碾碎的过往,看着她眼角那几道细微的皱纹,我突然感觉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心疼她。

我心疼那个十六岁跪在地上求着要上学的女孩;我心疼那个手指被缝纫机扎穿却不敢哭出声的少女;我心疼这个独守空房、被村里老光棍用下流眼神意淫、却还要强颜欢笑的女人。

我想保护她。

我想把她从这无望的生活里拉出来。

我想告诉她,她值得更好的对待,她不应该被当成一个发泄欲望的工具,无论是大军,还是……

还是我。

这个念头如同雷击一般击中了我。我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巨大的、难以形容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感瞬间将我淹没。

我在想什么?我想保护她?

就在十几个小时之前,就在隔壁那个房间里,我是怎么对她的?

我趁着她醉酒无意识,像个禽兽一样撕开了她的衣服。

我无视了她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呜咽,强行挤进了她的身体。

我把自己的欲望和挫败感,毫无保留地发泄在她这个已经被生活折磨得伤痕累累的女人身上。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说“保护”她的人!

我是加害者!

我比那个对她不闻不问的大军,比那些只敢在背后过嘴瘾的村里闲汉,还要卑劣一万倍!

“小远?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李雅婷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连忙放下蒲扇,凑了过来。她那张带着关切的脸庞在我的视线里放大,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担忧。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中暑了吗?”她伸出手,想要摸我的额头。

“别碰我!”

我像触电一样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身下的小马扎。小马扎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李雅婷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有些错愕地看着我:“小远……”

“我……我没事。”我浑身发抖,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害怕在她清澈的目光里看到那个肮脏的自己,“我……我困了,我先去睡了。”

说完,我像个逃兵一样,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还反锁了门插。

我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门外传来了李雅婷轻轻的叹息声,接着是收拾东西的脚步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院子里的柿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我的懦弱和虚伪。

我蜷缩在黑暗的房间里,被那种夹杂着心疼、爱欲和极度羞耻的复杂情感反复折磨着。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明天,怎么面对这个被我深深伤害、却还把我当成亲人一样疼爱的女人。

我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李雅婷在我的心里,再也不仅仅是一个用来意淫的性感符号了。

她成了一道刻在我灵魂上的、流着血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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