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站在星海大厦的地下车库里,靠着一根水泥柱子等。
手机上萧琢玉发的定位他看了三遍,一家开在老城区的私房菜馆,不大,但据说味道不错。
电梯门响了。
高跟鞋敲在地库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下,两下,三下。
李默抬起头,柳如烟从电梯里走出来。
没穿西装,换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条白色的吊带裙,裙摆刚好盖过膝盖,头发没盘,散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着,耳朵上挂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妆也淡了,口红颜色浅了两个色号,整个人看起来不像董事长,像一个准备去约会的普通女人。
李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柳如烟走到他面前,歪了一下头。
"看什么?"
"好看。"
柳如烟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拉开了迈巴赫的后门。
"上车。"
……
车停在私房菜馆门口的时候,柳如烟没有急着下车。
她从包里翻出一面小镜子,对着照了两下,用指腹蹭了蹭嘴角。
李默坐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柳如烟收了镜子,转过头看着他。
"你那个发小,萧琢玉。"
"嗯。"
"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不知道。"
柳如烟嗯了一声,推开车门下去了。
李默跟着下车,两个人在饭馆门口站了一秒。柳如烟伸出手,五根手指张开,递到他面前。
李默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手背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牵着。"柳如烟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商量。
李默的手攥了一下,然后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柳如烟的手指收拢,扣进了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她的皮肤传过来。
她牵着他往门里走,步子不快,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不紧不慢的节奏。
……
萧琢玉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左手搁在桌上,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头发还是老样子,利落的短发,下颌线干净的不行。
看见李默推门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勾了勾。
"来了?我都等——"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她看见了李默身后的人。
然后她看见了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十根手指扣着,紧紧的,一点缝隙都没有。
萧琢玉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变了。
先是愣,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很快,快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再然后她笑了。
"哟,李默你还带人来了?"声音跟平时一样,痞痞的,带着调侃。
但她摩挲疤痕的拇指停了一下。
柳如烟走上前,松开了李默的手,主动伸向萧琢玉。
"琢玉,又见面了。"
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不疏远,不居高临下。萧琢玉站起来握了一下她的手,力道很轻,松开的速度很快。
"柳总。"
"别叫柳总了,私下场合,叫如烟就行。"柳如烟笑着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李默坐她身边。
李默坐下了。
三个人围着一张四人桌,柳如烟和李默坐一边,萧琢玉坐对面。
萧琢玉倒了两杯茶推过来,动作利索,表情恢复了正常。
"没想到柳总……如烟姐也来,早知道我订个好点的地方。"
"这儿挺好的,我就喜欢吃这种小馆子。"柳如烟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眼睛扫了一圈菜单。
"你点吧,我不挑。"她把菜单递给萧琢玉。
萧琢玉接过去翻了两页,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点菜,语速很快,点了五个菜一个汤,全是家常菜。
"李默不吃香菜。"柳如烟突然插了一句。
萧琢玉的手指顿了。
她当然知道李默不吃香菜,从幼儿园就知道了。
"嗯,我知道。"她的声音平的不行,把菜单合上递给了服务员。
……
菜上来以后,李默开始跟萧琢玉聊,聊最近的事,聊大学城那家面馆涨价了,聊她分手的那个女朋友。
"我就说太作了嘛,天天查岗有意思吗?"李默夹了一块排骨塞嘴里。
"你懂个屁。"萧琢玉喝了口啤酒,嘴角挂着点笑:"她不是作,是没安全感,但我给不了她想要的那种。"
"什么样的?"
"就是……"萧琢玉的目光飘了一下,落在李默脸上,又移开了:"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李默正要接话,柳如烟的筷子伸了过来。
一块糖醋里脊,稳稳的夹到了他碗里。
"多吃点肉,你最近瘦了。"柳如烟的声音不大,语气自然的不行,像做了一万遍的事。
李默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萧琢玉端着啤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一眼李默碗里的那块糖醋里脊,仰头灌了一大口。
过了一会儿,李默嘴角沾了点酱汁,还没来得及自己擦。
柳如烟已经抽了一张纸巾,侧过身,手指捏着纸巾的一角,在他嘴角轻轻蹭了一下。
动作很轻,很随意。
"跟小孩一样,吃个饭都能糊一脸。"她嘴上嫌弃着,语气里全是宠溺。
李默咧了一下嘴,没躲。
萧琢玉把啤酒杯放下了,手指攥着杯壁。
她的拇指摸上了手腕的疤,来回蹭了两下,然后松开了。
"我去下洗手间。"她站起来,声音很正常,表情也很正常,转身走了。
柳如烟看着萧琢玉离开的背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默没注意到什么异常,继续吃饭。
柳如烟的目光从萧琢玉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李默脸上,嘴角弯了一下。
……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萧琢玉喝了不少啤酒,但没醉,她的酒量一直比李默好。
三个人在饭馆门口分了手,柳如烟说送萧琢玉,被拒了。
"不用,我打车。"萧琢玉摆了摆手,冲李默晃了一下手机:"回去给我发个消息。"
"行。"
萧琢玉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手揣在裤兜里,短发被夜风吹的往一边歪。
李默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走吧。"柳如烟拉了一下他的手。
他回过神来,跟着上了车。
……
第二天晚上。
李默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萧琢玉站在门口。
满身酒气。
她靠在门框上,眼睛红的不行,T恤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手里还攥着一个空的啤酒罐,捏的变了形。
"你他妈……怎么才回来。"
她的声音哑的不像话,舌头有点大了,但每个字都咬的很用力。
"你喝酒了?"李默赶紧把她扶进去,踢上门,萧琢玉一屁股坐在了床边,后背靠着床架子,脑袋往后仰,瞪着天花板。
"又分手了?"李默蹲在她面前,伸手想拿走她手里的空罐子。
萧琢玉没松手,反而攥的更紧了,铝罐发出嘎吱的声响。
"李默。"
"嗯。"
"我好难过。"
她的声音突然碎了,像一块玻璃从高处掉下来,裂成了满地的碎片。
眼泪涌出来了,不是一颗一颗的,是整片整片的,从眼眶里往外冒,顺着眼角滴在床上上。
"又跟谁吵架了?"李默的语气放软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萧琢玉摇头,摇的很用力,头发甩在脸上,粘着眼泪。
"不是。"
"那怎么了?"
萧琢玉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
眼泪糊了满脸,鼻尖通红,嘴唇在抖,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她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巨大的决定。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小,小到李默差点没听见。
"我喜欢你。"
李默的手僵在了她肩膀上。
"从幼儿园开始。"
萧琢玉的眼泪又涌了一波,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二十年了,李默。"
"我他妈喜欢了你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