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学楼后那片小树林里爬起来时,苏柳思的双腿还在发抖。
她用袖子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把呼吸放慢:“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柳思不想让自己回忆那个蓝色的恶心东西,但她控制不住,只能用苦中作乐的方式缓解:难怪之前每次背对大家也能“看到”学生的小动作,原来是因为全身上下都是大眼睛啊。
苏柳思平复着呼吸:自己不能一直躲着,得找人帮忙。
第一个想到的人是陆野。
那个昨晚在教室里把她操到哭着求饶的男人,那个体温烫得吓人、力气大得可怕的男人。 他至少…… 对自己似乎有些好感。
苏柳思紧握香囊,把它重新系紧,压在胸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低头跑向高三教学楼。
路上依旧诡异得可怕——学生们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看见”她。
她从人群中穿过,像一缕影子,肩膀偶尔擦到别人,却只换来对方下意识的皱眉或侧身。
高三(2)班的教室门虚掩着。 她推开一条缝,探头进去。
似乎是体育课,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在自习。
陆野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曾经来过高三教学楼,无意中看见过陆野的座位,记得很清楚。
怀着莫名的希翼,苏柳思按照记忆的指引看向那里:
可现在,那个座位上坐着的不是陆野。
是一只巨大的、毛色漆黑的大狗。
她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狗”。
它——或者说,他——正不伦不类地趴在那张显然对他来说太过狭窄的木质课桌前。
毛色漆黑如夜,异常厚实,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的前爪,那双宽大得有些离谱、甚至能隐约看出类似人类关节轮廓的爪子,端端正正地搭在课桌边缘。
嘴里正叼着一支蓝色的圆珠笔。
那可怜的塑料笔帽已经在他的利齿间严重变形,布满了深深的咬痕。
苏柳思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就在她准备往后退的时候——
那只大狗突然竖起那对三角形的耳朵,暗金色的眼睛瞳孔瞬间变为竖直,原本慢悠悠甩动的黑色尾巴猛地绷直,躯体瞬间从椅子上暴起,仿佛一道黑色的残影,依靠着野蛮、恐怖的物理爆发力,瞬间跨越了数排课桌,猛地扑倒了前方刚要起身的男同学。
对方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半边身体就已经消失在布满利齿的巨口之中。
“咔吧。”
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就在她眼前,就在那一瞬间,那只黑色的“大狗”吃掉了那个男同学。
圆珠笔从那个男同学手中无力地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其他人浑然不觉,仍在低头写作业。
苏柳思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几乎抠进掌心,才把那声惊叫咽了回去。
“香囊还在我身上,它应该看不到我…… 对吧?”
站在门口的苏柳思眼睛盯着那只大狗。
大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耳朵微微动了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却最终没有看向她。
进食后的它懒散的跳回自己的座位,用爪子把笔在桌上滚来滚去,像个无聊的学生。
女孩慢慢后退,刚离开教室,就疯了似的拼命往自己也不知道的方向奔跑。
她不在意目的地,只希望远离那残忍血腥的一幕。
当力气耗尽,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跪到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喉咙发出不明所以的呼喝声。
过了好久,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崩溃大哭。
苏柳思浑浑噩噩地抬头,面前正是医务室。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像是幽灵一般往里走。
她迫切需要看到一个同是人类的同种生物,哪怕是让她害怕腿软的校医也可以。
那个给她开药、把她固定在妇科椅上、用阴道镜让她亲眼看见自己子宫颈被拉扯的男人。 他至少是正常的。
苏柳思缓缓挪动着身体。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卫纵穿着白大褂,背对着门,站在治疗床前。
床上的病人一动不动,脖子以下盖着白布——不,准确来说是渗透着鲜血的红布——只露出头部。
卫纵的手上满是血。
鲜红的、黏稠的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在白瓷砖上砸出细小的“啪嗒”声。
他正用一把手术刀,缓慢而精准地沿着男生的颈部切开一道口子,然后双手抓住头颅两侧,轻轻一拧——
“咔。”
头颅被完整取了下来,像摘下一颗熟透的果实。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了卫纵一身白大褂。
他却像在做一件最普通的事,动作优雅而从容,甚至还低声自言自语:
“颈椎切口很干净…… 弹性不错……”
苏柳思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她差点当场吐出来。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掌,指甲抠进肉里,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
她强迫自己冷静——不能叫,不能发出声音,不能让卫纵发现她在这里。
她站在门口,整个人抖得像筛子,心跳快得几乎要炸裂,她强怕自己冷静下来:
“别怕…… 别发出声音…… 他看不见你…… 香囊还在…… 你是安全的……”
卫纵把头颅放在托盘里,用纱布擦了擦手上的血,动作不紧不慢,就像平时给学生做普通的医疗检查。
他甚至还笑了笑,声音温和得和往常一样:“今天的样本质量很好……”
苏柳思的视线模糊了。
她看见那个无头男生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鲜血顺着床单往下流,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她看见卫纵弯腰,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干净的头颅,像在对比什么。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慢慢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后背撞上走廊的墙,才转过身,捂着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直到力气耗尽,她终于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苏柳思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把校服裤子浸湿了一大片。
眼前一会是那只叼着圆珠笔的大狗,一会是捧着头颅、满手鲜血的校医。
这是地狱,一直以来被自己忽略、视而不见的血腥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