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像最深的寒潭,将我整个人淹没。我以为我会就此沉沦,会开口求饶,会像一条狗一样祈求他的宽恕。
但是,没有。
在极致的绝望之中,我听到了自己笑出了声。那是一种冰冷的、干涩的、充满了自嘲的笑声。
我的身体还在颤抖,但我的头颅,却一点一点地,骄傲地扬了起来。我的目光,重新对上了他那双带着玩味和审视的眼睛。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程述言。”我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顿地,刺破了这死寂的空气,“你以为,拿出这些东西,就能让我屈服吗?”
我看着他微微有些诧异的眼神,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也更加疯狂。
“其实,我比你想象中,还要更婊子一点。”
“你可以尽情公布,想怎么曝光我都无所谓。我不介意。是啊,我拍了又怎么样?那些视频里的我,不美吗?不性感吗?让全天下的人都欣赏一下我的身体,那不是很有趣吗?”
我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重新俯视着他。攻守之势,在我的疯狂中,似乎又一次发生了逆转。
“但是,”我的声音陡然变冷,“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我说出了那句让我自己都感到因冰冷而战栗的话。
“强奸犯先生,你说,如果我把你猥亵强奸苏晚晴的事情捅出去,会怎么样?对,我没有证据。但是,一个精神崩溃、被你玩弄后抛弃的‘前女友’,在自杀之前,留下一封血泪控诉的遗书,你觉得,大家会信谁?”
我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癫狂。
“我身败名裂,被万人唾骂;你锒铛入狱,前程尽毁。我们一起去死,不也挺好?”
这些话说完,宿舍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我已经给自己选了一条死路。我知道,当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已经放弃了所有退路,将自己逼上了同归于尽的悬崖。
我甚至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后果了。我可能会被他囚禁,被他折磨,甚至,我的“遗书”可能会登上明天社会新闻的头条。
但我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像一只老鼠一样,被他肆意地戏弄和踩踏?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脸上那终于消失了的、玩味的笑容,看着他那双变得深邃、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眼睛。
哪怕是最疯狂的自毁,我也一定要让你这个禽兽,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是我,李依依,这样一个放荡、不知羞耻的女人,也必须有的,最后的一条底线!
他沉默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那张总是带着一丝不耐烦和掌控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冷冷的和他对视。
事已至此,无非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最后,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身影很高大,几乎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但是。
我那番带着毁灭决心的疯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没有激起我预想中的惊涛骇浪,只留下了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程述言脸上那玩味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得让我完全无法解读。
是愤怒?
是惊讶?
还是……别的什么?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影很高大,像一座山,几乎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我以为他要动手了。打我,或者掐死我,来阻止我这个疯子。
但在我不可置信和震惊的眼神中,他伸出手,没有打我,没有掐我。他居然……伸出手臂,轻轻地,将我揽进了他的怀里。
这是一个拥抱。
一个充满了侵略性,不带丝毫温度的拥抱。
他的胸膛很硬,手臂很有力,像铁箍一样禁锢着我。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洗衣粉和淡淡汗味的、属于男性的气息。
我彻底僵住了。
然后,我听到他在我的头顶,用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我匪夷所思的话。
“你真的是个好姑娘。”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好姑娘?他在夸我?他是在夸我刚刚威胁要和他同归于尽吗?!
不等我从这巨大的荒谬感中反应过来,他又做出了一个更让我毛骨悚然的动作。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你好香啊。”
这句轻飘飘的、仿佛在评价一块点心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将我从头到脚劈得外焦里嫩。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不是在害怕,不是在愤怒,他像一个变态的鉴赏家,在享受着我的“芬芳”!
这个人,他比我想象中要可怕一万倍!
他似乎很满意我这副被吓傻了的样子,松开了手臂,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退后两步,重新坐回了他自己的椅子上。
他又变回了那个姿态悠闲的掌控者,用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刚才那个拥抱,那句轻薄的呓语,都只是我的幻觉。
“既然你都有了和我同归于尽的决心,”他看着我,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不是早就应该报警了吗?”
我浑身猛地一震。
“你!”
我不敢报警,是因为我害怕伤害到苏晚晴,害怕把她也拖下水。这是我藏在“同归于尽”这句疯话之下,最深的、也是最真实的软肋。
而他,看得一清二楚。
一股浓浓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包围了我。
我那刚刚才靠着一股疯劲勉强建立起来的防线,在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质问下,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我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什么猎人,也不是什么审判者。
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我的愤怒,我的恐惧,我的挣扎,我的自以为是……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他不是在和我对峙。
他是在玩。
他在享受着,一步一步地,把我逼入绝境,再看我垂死挣扎的乐趣。
他似乎很享受我这副从歇斯底里瞬间跌入绝望的模样。
他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用一种极其耐心、像是和小孩子讲道理一样的语气,开始了他那残忍的、抽丝剥茧般的“教学”。
“你看啊,”他甚至还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关爱”,“首先呢,从最基本的证据层面来讲,我并没有插进去,也没有内射,对吧?事后,痕迹也被我全部清理干净了。也就是说,你手上没有任何可以指证我的物理证据,对不对?”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我思考和理解的时间。然后,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但是呢,我有你的证据。一堆,能让你明天就登上A大论坛热门榜首,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的证据。”
我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其次呢,我们再来谈谈人设和信任的问题。”他的语气依旧那么平缓,“在其他几位舍友眼中,我是一个和她们相处了很久的,知根知底的,甚至有点社恐的Gay,对吧?而你呢,李依依同学,”他念我名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你是一个才刚刚融入集体不到两个月的新人,一个被我们发现,背地里是个如此放荡的……嗯,用你自己的话说,‘婊子’。而且,你最近还因为和那位‘并不存在的前男友’分手,而伤心欲绝,寻死觅活的。你觉得,当这一切全部摆出来以后,晚晴她们,是会相信你,还是会相信我?”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钢刀,一刀一刀的插进我的身体中,狠狠地捅了个对穿。
我彻底懵了。
“哦对了,还有你引以为傲的那个‘同归于尽’的计划。”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想用论坛上那些‘我伤害你感情’的舆论来压我?太天真了。到时候,咱们宿舍的清疏、晚晴、小满、知意,她们每一个人,都可以站出来帮我作证,我程述言只是个喜欢男孩子,一直和她们相安无事的Gay罢了,和你根本不是什么男女朋友关系,也更不可能伤害你的感情。那你所谓的‘血泪遗书’,算什么?一个因为和校外的男友分手,导致对我这个无辜男性也产生仇恨,造谣不成精神崩溃,最后自杀的可怜虫的胡言乱语?哪怕你真的以死明志,又有什么用?”
“所以李同学,你打算怎么指控我?没有事实依据的指控,那叫造谣。”
他说的没错。他把一切都算到了。我的所有后路,都被他堵得死死的。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又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俯下身,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而且,我亲爱的好姑娘,你真的想过吗?这件事一旦曝光,会对晚晴……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呢?”
这一句,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啊,会对苏晚晴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呢?
我不敢想。
我所有的勇气、愤怒、决心,在这一刻,被他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的分析,彻底绞杀得粉碎。
我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瘫在椅子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我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
程述言直起身子,似乎对我这副彻底失去灵魂的模样感到非常满意。
他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工作一样,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戴上了那副黑色的游戏耳机。
很快,宿舍里又响起了那熟悉的、激烈厮杀的游戏音效。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我整个人生的绞杀,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游戏开局前,随手碾死的一只蚂蚁。
他把我彻底无视了。
我僵在他身后,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看着他打游戏。
他那专注的、完全无视我的背影,像一把最钝的刀子,在我那已经麻木的心脏上,来来回回地割着。
屈辱,不甘,愤怒,绝望……
我觉得自己是个可悲的、无助的、被全世界抛弃的小丑。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这么心安理得?
凭什么胜利者是他?
一股黑色的、黏稠的、来自于地狱最深处的疯狂,毫无征兆地吞噬了我。
我突然咬紧了牙关。
然后,我动了。
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咆哮。
我猛地冲上前去,用尽我全身的力气,伸出双手,狠狠地推向了他那台价格不菲的、曲面的电脑显示器!
“砰——哗啦!”
那台显示器,连带着音箱从桌子上摔了下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直线,伴随着一声巨响,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屏幕瞬间变成了不规则的雪花,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
清脆的、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激烈的游戏音效,也在同一刻戛然而止。
程述言戴着耳机,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缓缓地摘下了耳机,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台已经彻底报废的、屏幕像蜘蛛网一样裂开的显示器。
然后,他才缓缓地,转过了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看到了。我第一次,看到了他毫无掩饰的、真正的表情。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或者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纯粹的,如同万年玄冰一般的怒火。
他真的生气了。
我看着他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心里那股疯狂的火焰,被他眼神里的冰霜瞬间浇灭。
后知后觉的恐惧,像潮水一样,重新淹没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了。
他看着摔在地上的电脑屏幕,又看了看我,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到极点的冷笑。
“看来你还想继续玩下去?”他看着我,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我满足你!”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我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直到我的后背抵在了宿舍另一端卫生间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那巨大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抬起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地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迎上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他俯下身,在我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
“现在,我命令你,把裙子脱了。”
就像我之前许多次以他为男主角的疯狂性幻想中,他对我的命令一样。
他冰冷的命令,像一枚钉子,楔进了我的脑海里,让我的所有思绪都停摆了。
我只是强撑着最后一口倔强,死死地瞪着他。我不能移开视线,因为我知道,一旦我示弱,我就会彻底地、完完全全地输掉。
但我的身体,却比我的意志要诚实得多。我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发软,我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我内心已经彻底被恐惧和绝望吞噬了。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脱下裙子以后,他直接粗暴的侵犯我吗?
如果我不脱……如果我不脱,他会直接杀了我吗?
他会被激怒,然后掐着我的脖子,直到我断气为止吗?
这个宿舍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然后,他会像新闻中的一样,把我分尸,然后丢到哪个臭水沟里面吗?
我的大脑里一片混乱,恐惧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地困住。
看着我那张惨白如纸,却还死撑着倔强的脸,程述言似乎是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又拿起了他的手机,那部手机,现在在我看来,就如同地狱里魔鬼的契约书。
“或者,”他甚至都没有提高音量,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的语气说道,“我现在就把这些视频,发到我们502的宿舍群中。”
502的……宿舍群。
不是发到校园论坛,不是发给不相干的陌生人。
是发给我们宿舍的群里。
发给叶清疏,发给林小满,发给宋知意……发给那个,我发誓要保护的,天真无邪的苏晚晴。
这个威胁,比直接杀了我还要残忍一万倍。
我看着那个令人恐惧的身影,看着他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随时准备按下发送键的样子。我最后的一点点倔强,也彻底被击溃了。
我的浑身,开始无法抑制地、再度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再次从我空洞的眼眶里滚落,但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投降吧,李依依。
你已经输了。
最后,在无边无际的绝望中,我颤抖着,伸出了我的手。
我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我摸索了半天,才终于解开了我裙子侧面的拉链。
裙子顺着我光滑的腿,无力地滑落,堆在了我的脚边,像一堆失去了生命的破布。
我光着腿,站在他面前,只穿着最后一件薄薄的蕾丝内裤。
他的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在我赤裸的腿上,肆无忌惮地扫视着。
我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他。
然后,我听到了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继续。”
我的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样,伸向了我腰间的最后一层遮羞布。我的手指勾住了内裤的边缘,然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它向下拉扯。
蕾丝布料摩擦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我将它褪到了我的脚踝。然后,我抬起脚,将它从我的身体上,彻底地剥离。
做完这一切,我赤裸着下半身,像一尊屈辱的雕像,站在他的面前。冰冷的空气,让我暴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与之一起被脱下来的,还有我最后一丝的反抗,我最后一丝可笑的自尊,以及我身为一个人的,全部的体面。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底裤都没剩下。
我站在那里,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审判。侵犯也好,折磨也罢,似乎都无所谓了。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对我做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的目光,欣赏着我最狼狈、最不堪的样子。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地,重新举起了他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