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嘉岑是被屋外搜救犬的叫声和向导的呼喊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好几层衣服。
屋门开着。傅西洲站在门槛外,正和赶来的搜救队员交涉。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深色衬衫,身姿挺拔,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下撤路线。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两人视线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交汇。
很快,医护人员带着担架上来,将嘉岑接下了山。
这次的意外算作工伤。嘉岑休息了近一周,脚踝消肿后,才回到律所继续实习。
当天下午,她敲开了傅西洲办公室的门。
傅西洲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审阅卷宗。听到敲门声,他抬起眼。
“傅律。”嘉岑将文件和干洗过的外套放在桌角,站回办公桌前两米远的位置,“这是下午要用的资料。还有您的衣服,谢谢。”
她停顿了一下,认真地欠了欠身,“上周末在山里,多亏了您的照顾。非常感谢。”
女孩的眼神澄澈清明,语气里带着清晰可见的客气与疏离……她似乎察觉到什么,想要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分内的事。”傅西洲神色未变,语气平缓。
他重新拿起钢笔,“回去工作吧。脚没好全,这周不需要跟外勤。”
“好的,傅律。”嘉岑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地关上玻璃门。
自那之后,两人之间仿佛筑起了一道泾渭分明的无形屏障,恢复到最普通不过的上下级关系。
算下来,她一个半月的实习期本身也所剩无几。接下来的这一两周里,嘉岑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手头的工作中。
除了偶尔去调解室见当事人、做笔录,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档案室里,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历年卷宗之中。
一行行白纸黑字的记录,远比书本中的法条来得真实。
她像一块海绵,专注地汲取着实际经验,也借此将大脑的空隙填得满满当当。
而傅西洲的日程本就排得密不透风。无休止的会议和应酬,让他待在中心的时间寥寥无几。
有时在走廊或茶水间匆匆碰面,嘉岑也会恰到好处地停下脚步,微微退开半步,低声叫一句“傅律”,规矩地等他先走。
傅西洲通常也只是淡淡地颔首回应,再无多言。
两人就像两条短暂交汇过又各自错开的平行线,再没产生过任何工作之外的交集。
这段忙碌且充实的日子转瞬即逝,嘉岑很快迎来了实习的最后一天。
下午,法援中心的同事们特意定了奶茶和小蛋糕,给这个年轻实习生办了个简单的欢送会。
傅西洲今天应当有很重要的行程,下午并没有出现。
嘉岑看着他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心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但很快就被同事们的热情打断了。
傍晚时分,嘉岑抱着装满自己私人物品的纸箱,和大家挥手道别,走出了这栋充满人情味的小楼。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嘉岑心中思绪万千。
她完全没注意到,有个带着鸭舌帽的身影正在从身后逼近。
嘉岑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一块浸透了不明液体的湿帕被一只大手死死捂在了她的口鼻上,发出阵阵诡异的甜香。
纸箱摔在地上,里面的笔和笔记本散落一地。
嘉岑拼命地挣扎,指甲在男人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但在力量悬殊下,她的反抗显得微乎其微。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猛地抽离了身体,大脑一阵眩晕。
可下一瞬间,又仿佛变得更清醒。
一股强烈而陌生的燥热感,如同火焰一般从骨髓深处燃烧起来,迅速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就在嘉岑绝望地以为自己即将坠入深渊的那一瞬间——
一声枪响。
紧紧禁锢着她的那股力量瞬间消失,那个黑影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狠狠踹飞出去,重重地砸在砖墙上,当场昏死过去。
嘉岑失去了支撑,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落入一个宽大而温热的怀抱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由于药物的催化,眼尾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在失去理智前的最后一秒,她隐约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木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