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嘉岑再次睁开眼睛时，诊疗室里的白噪音已经停止。
房间里的光线被调得很暗，嘉岑躺在柔软的治疗椅上动了动手指，感觉四肢百骸像是在温水里浸泡了很久似的酸软。
但意外的是，她的大脑却异常清明。那些连日来因为跨国飞行和惊吓累积的疲惫感，似乎真的被这场深度睡眠一扫而空。
只是……梦里的感觉实在太诡异了。
嘉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试图拼凑起睡梦中的碎片。
记忆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般，模糊不清。
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在半梦半醒间，好像被一条巨大的蛇死死缠住了。
那条蛇吐着信子，湿滑的鳞片贴着她的皮肤游走，带着无法挣脱的窒息感。
“醒了？”治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江承峻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
“承峻哥……”嘉岑坐起身，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我睡了很久吗？”
“两个多小时。”
江承峻神色自若地伸手，替她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鬓发，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感觉怎么样？”
“除了浑身有点没力气，精神确实好多了。”
嘉岑甩了甩头，将脑海里那种挥之不去的奇怪感觉驱散。她把这一切归结为催眠仪器的幻觉副作用。
“那就好。外面还在下雨，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江承峻温和地说道，目光在她白皙的颈侧极快地停留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半小时后，嘉岑在市中心一家法餐厅附近下车。
她刚撑着伞推开车门，还没站稳，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就从餐厅的屋檐下大步跨进雨幕里。
陆朔今天穿一件宽松的连帽卫衣，外面随意套着件防风外套。
他几步走到车边，一把将嘉岑拉到自己伞下，像只终于等到主人的大型犬一样，毫不避讳周围人的目光，低头就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他身上的温度极高，带着年轻男生特有的蓬勃热力，瞬间驱散了嘉岑在阴雨天里沾染的那丝寒气，也盖过了她潜意识里残留的黏腻感。
“不是说12点结束吗？怎么弄到这个时候。”
陆朔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透着点不满，手臂却把她搂得很紧。
“报告写得慢嘛，大家又讨论了一会儿。”
嘉岑有些心虚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脸对他笑，“等很久了吗？”
陆朔低哼了一声，刚想说“也没多久”，视线却在触及她领口上方的那一小片肌肤时，突然顿住。
他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眉头倏地拧紧，“你这里怎么回事？”
陆朔修长的手指挑开她大衣的领口。在嘉岑白皙纤细的颈侧，赫然出现了几块突兀的红斑，硬币大小。
嘉岑愣了一下，立刻掏出手机，借着屏幕的反光照了照。
看清那几块红斑的瞬间，她反倒松了一口气，坦然地笑了笑：“哎呀，是过敏了。没事的，不疼也不痒。”
“过敏？”
陆朔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完全放松，依然皱着眉盯着那片红痕，“你吃什么了？怎么突然过敏？”
“可能是粉尘吧。”
嘉岑十分自然地解释道，“你知道的，我经常莫名其妙地皮肤就会起这种红斑。过两天自己就消了。”
她太坦然了。
因为这确实不是第一次发生，从小到大，她的皮肤一直很娇气。
看着她这副模样，陆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温热的指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红斑，替她把大衣领子重新竖好拢紧。
“最近怎么了？为什么总是受伤呢。”
陆朔嘴上嫌弃着，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走，先带你去前面药店买点抗过敏的药膏涂一下。以后要小心点。”
嘉岑被他牵着手往前走，心里因为成功瞒过去见江承峻的事而暗暗松了一口气。
晚上，嘉岑回到公寓。
吃过晚饭后，她回到卧室准备洗澡。
暖气开得很足，她随手脱下厚重的大衣和毛衣，站在宽大的全身镜前，准备检查下脖子上的红斑有没有消退一些。
陆朔买的药膏很管用，颈侧的过敏痕迹已经淡了许多。
嘉岑走进浴室，将所有衣物褪下。然而，就在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镜中的自己时，她发现有些不对劲。
在明亮的顶灯下，她清晰地看到，在她的大腿内侧，靠近根部的地方，赫然印着两处明显的红痕。
是过敏的红斑吗？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往常粉尘引起的空气过敏，反应在她身上，只会出现在面部、颈部或者手腕这些暴露在外的皮肤上。
有点奇怪。但也可能是这次出乎意料的严重？
嘉岑沉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