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早晨,周芷是被阳光照醒的,不是三栓那种粗暴的叩击,是真正意义上的、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金色阳光。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银链发出细碎的声响,今天是周天,厚家的夫人们放假一天,可以睡到七点,她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
但杨岚岚那边已经传来了动静。
“岚岚姐?”周芷从枕头里抬起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杨岚岚已经坐在床边,她的贴身女仆正弯腰为她将脚镯转换为脚铐,哒哒两声,一根三十厘米长的银链便被连接到脚镯上。
然后,又取出两根二十厘米长的银链,将她的手镯锁在贞操带的腰带前方,乳胶长手套下的手腕被限制在胯部两侧,活动范围极小。
“你要出门?”,周芷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乳胶紧身衣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珠光。
“处理一下公司的季度报表。”,杨岚岚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
三十厘米的脚铐让步幅变得极小,十二厘米的细跟叩击地板,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哒哒声。
“不去不行,客户等着签字。”
周芷看着她的背影。
乳胶紧身衣把杨岚岚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项圈正颈,胸罩挺胸,束腰收腰,银环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三十厘米的脚铐在脚踝间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岚岚姐,”,周芷的声音闷闷的,“你真的要去公司啊?穿着这个……怎么开会?”
杨岚岚走到门口,转过身。她的乳胶口罩上方的丹凤眼微微一眯,像是笑了笑。
“穿这个怎么了?”,她说,“永贞服多显身材呀?穿着这一生可不得把客户迷死了?而且我的助理都知道厚家的规矩,不会多问。”,她走过来,乳胶长手套下被锁链束缚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周芷的脸颊,那动作因为手铐的限制显得有些笨拙,但还是很优雅。
“好好看家,别跟薄曦顶嘴。”,她说,“我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如果薄曦允许你吃的话。”,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周芷趴在床上,听着那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放假一天,可在厚家宅院指定区域自由活动,但她不知道该干什么。
而且因为这周的表现合格了,所以被奖励了一个小时的手机使用时间,不过要等到晚上才能用,正是期待呢。
上午十点,碧湖畔,周芷沿着九曲回廊慢慢走,薄曦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秋风带着桂花香拂过面颊,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光云影。
她的乳胶长手套覆在栏杆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木质纹理。
周芷停下步伐,望着湖心亭发呆。
放假的感觉很奇怪——没有训练,没有课程,没有规矩的催促,时间忽然变得漫长而空旷。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漫无目的地走着。
就在这时,薄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在接收消息。
“少夫人。”,薄曦走上前,声音平板无波,“有访客拜访您。一位姓刘的小姐。”
周芷的脑子嗡的一声,不会是刘筱吧?
她的中学和大学同学,明珠大学文学院2020级的同窗,婚前最铁的闺蜜,嘴毒心细,对厚家一直持怀疑态度。
“她…………她怎么来了?”,周芷的声音有些抖。
“不清楚。”,薄曦说,“管理访客的女仆安排您去主宅偏厅的会客室,请随我来。”
厚家实在是太大了,周芷跟着薄曦走了十五分钟,才从湖畔走到主宅区,一路上穿过园林、走过石桥、经过回廊…………周芷的十二厘米细跟叩击石板,银环轻响。
她越走越紧张——刘筱会说什么?
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她想要穿上一些外套来遮掩身上的乳胶紧身衣、项圈、贞操胸罩、贞操带、臂环、手镯、大腿环和脚镯,但那绝对是不可能被允许的。
会客室在主宅偏厅,房间不大,铺着浅灰色的地毯,摆着一套真皮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空调开得很足,有些凉。
刘筱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卫衣,胸前印着一只白色的猫咪骷髅图案,带点俏皮的小暗黑。
下半身是黑色紧身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脚上一双棕色平底短靴,靴面上有银色的铆钉装饰。
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银色蝙蝠耳环,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染成蓝色的头发非常显眼,微卷的发尾则染成了绿色,披在肩上,刘海凌乱地搭在额前。
妆容很淡,只有眼线上挑得有些锋利,衬得那双杏眼格外有神采。
整体看起来不是那种夸张的哥特风——没有黑色唇膏、没有渔网袜、没有满身铆钉——只是带点个性化的暗色调,干净利落,漂亮又有辨识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锐利而明亮,像随时准备毒舌两句的样子。
她正低头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角带着那种看八卦时的专注神情。
门被推开。
刘筱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落在周芷身上——然后定住了。
整整三秒,那三秒里,刘筱的目光从她的头顶一路扫到脚尖:乳胶头套、项圈、乳胶口罩、贞操胸罩的银甲、束腰的银甲、贞操带的护盾、臂环、手镯、大腿环、脚镯、十二厘米的细跟高跟靴,周芷觉得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
刘筱的眼睛越瞪越大,然后,她举起手机,对准周芷,咔嚓一声。
“…………周芷?”,刘筱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近乎荒诞的语调。
她上下打量着周芷,手指在手机上划了几下,像是在确认照片拍得清不清楚。
“你这是什么造型?”她问,“ cosplay ?还是误入什么奇怪的主题派对?”
周芷的脸腾地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乳胶口罩下方的牙齿咬紧了口塞。
她强装镇定,小步挪到沙发对面坐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十二厘米的细跟在地毯上踩出轻微的凹陷。
她努力摆出本夫人过得很滋润的微笑。
“什么cosplay?”,她说,声音透过乳胶口罩传出来,闷闷的,但努力维持着端庄,学者冯素兰回忆里的句子胡诌道,“这是厚家的传统服饰,叫永贞服。很…………很有文化底蕴的,穿着对身体好,还能矫正仪态,端庄优雅,独立女性该有的气质…………”
“…………哈哈哈哈!”刘筱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笑得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手机险些脱手,“当年大学里那个通宵蹦迪、翘课去阿拉斯加滑雪把教授气得半死、收到情书看都不看就折成纸飞机从图书馆三楼往下扔、把追你的男生当跑腿使唤还嫌人家买错咖啡牌子的傲娇小魔女,我可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你居然跟我谈矫正仪态?!”
周芷的脸更红了,乳胶长手套下的手指在膝盖上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闭嘴啊!
你个死丫头!
她在心里尖叫,薄曦就在门外听着呢!
你想害死我吗!
“好了好了,”,刘筱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坐起身来。但她的表情从戏谑变成认真。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说真的,婚前我就跟你说过,厚家不对劲。我查过,他们家族的女性成员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而且我问道淑女之家里的朋友,他们长期从淑女之家定做特殊的贞操服,系统和公版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像是整合过监禁服的系统,八成就是个高级定制牢笼。你当时怎么说的?”她模仿着周芷的语气,“哎呀~~~阿趣最温柔的啦~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啦~我看你就是单纯在嫉妒本小姐吧?放心本小姐不会跟你一般计较哦~~~略略略~~~~现在呢?你身上这些锁链,就是他给你的温柔?”
周芷的指尖在乳胶手套里攥得更紧了,她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解释厚趣很好、只是家规严格,想说他不在家里、他在太平洋上保护国家——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因为刘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你不懂,”,她硬着头皮,用那种少夫人的端庄语气说,“厚家的规矩……是有深意的。我过得很好,真的。”
刘筱看着她,目光从戏谑变成了复杂的怜悯,她伸出手,想握周芷的手——却在触碰到乳胶手套时顿了一下。
那触感冰凉、滑腻,像一层揭不掉的皮肤。
“周芷,”,刘筱轻声说,“你的眼睛里有死鱼光了!你自己没发现吗?”
周芷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来一句,你才眼睛里有死鱼光,你全家眼睛里都有死鱼光,不过不敢,要是当场被薄曦按在地上抽鞭子,完了还要谢谢惩罚那她以后在刘筱面前就真的只能找地缝钻进去了。
“你乱说什么?本小姐潇洒自在天真烂漫古灵精怪,我……我只是最近没睡好…………”
“算了,恋爱脑没救。”,没等周芷说完,刘筱已经收回手,靠回沙发背上,恢复了那副毒舌的模样。
她耸了耸肩,“不过你记住,要是哪天想逃,给我打电话。我开直升机来接你——虽然你现在这副样子,可能爬不上直升机。”
周芷又气又笑,眼眶却有点酸:“…………滚蛋啊你!本小姐好得很。”
“好得很?”,刘筱挑了挑眉,“那你倒是说说,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怎么一条都不回?”
周芷愣了一下,“什么消息?”
“别装傻。”,刘筱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举到周芷面前,“看,‘新婚快乐’——没回。‘你去不去参加张亚楠的婚礼?’——没回。‘周芷你死了?’——还是没回。”
周芷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绿色的消息框——她的消息框——和自己这边空空如也。
这下她彻底明白了,厚家收走了她的手机,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些消息,半个月来脑子里不是在背诵厚训就是在忙着被厚家定下的精确到分钟的日程安排牵着鼻子走,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个手机这回事儿。
“我……”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没收到。”
“……操!”,刘筱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她明白了,低声骂了一句。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嗡嗡声在头顶回荡。
“算了,”刘筱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说正事。下个月张亚楠学姐结婚,你记得吧?”
周芷点了点头。张亚楠——明珠大学文学院2023届的学姐,文学社的社长,她们三人的共同好友。
“她之前给我也给你发了请柬,但是你一直没恢复,所以让我来问你。”刘筱说,“婚礼在黄埔大酒店,下个月二十八号。她说你要是能来,就坐在我们那桌。”
周芷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能去吗?厚家会允许她出门吗?就算允许,她能穿什么?总不能穿着这身乳胶去参加婚礼吧?
“我……”她支支吾吾,“我尽量。”
“尽量?”,刘筱盯着她,“周芷,你知道尽量是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他妈的来不了。”
“不是!”,周芷急了,“我是真的想去的!但是……”
她说不下去了,乳胶长手套下的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
刘筱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算了。”,她站起身,“话我带到了,你自己决定。”
她朝门口走去。周芷也站起来,乳胶长手套覆在沙发扶手上,想要说点什么——刘筱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对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你那个阿趣,要是真对你好,就让他给你把这身胶皮脱了。脱不了?那就是个废物!”
门在她身后关上,周芷独自站在会客室里。
乳胶紧身衣在空调房里微微发凉。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乳胶长手套下的手指缓缓蜷缩。
内心乱成一团。
“刘筱你这个混蛋……”,她在心里骂,“说得本小姐好像真的很惨一样……”
可是,她想起刘筱说的眼里有死鱼光,突然有点害怕照镜子了…………………………
晚上。
周芷回到302寝室时,情绪有些低落。
她没有去湖畔散步,没有去撷芳庭闲坐,只是早早地回到了房间,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薄曦准时出现,她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平板,乳胶口罩上方的眼睛平静无波。
“少夫人。”她说,“本周表现尚可。今日允许使用手机一小时。”
周芷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手机?!”,她的声音透过乳胶口罩传出来。
薄曦取出一部手机——正是婚礼后厚家给她更换的,淑女之家定制的手机。
周芷一把接过来,乳胶长手套下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地滑动——解锁。
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如潮水般涌来:99+未读消息。
有父母的——【芷儿,在厚家过得怎么样?开心吗?千万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耍大小姐脾气了,要听话。】
下面是一条已回复的消息,回复者是薄曦:【谢谢爸妈关心,芷儿在厚家一切都好,请放心。】
周芷看着那条代回的回复,乳胶口罩下方的嘴角抽了抽。表现优异?薄曦你认真的吗?爸妈你们真的看不出来不对劲的地方吗?
还有刘筱的消息——
【新婚快乐啊周芷!嫁入豪门了,苟富贵勿相忘!】
【婚快乐】
【你去不去参加张亚楠的婚礼?】
【周芷你要是还活着就回个消息。】
【周芷你死了?】
【操!】
周芷一条条看过去,乳胶口罩上方的眼睛有些酸。她想象着刘筱发这些消息时的样子——从祝福到担忧到愤怒——而自己一无所知。
还有一些其他朋友的消息,社交软件的推送。
但她现在最关注的,还是厚趣,她一条条往下翻,终于翻到了厚趣的信息——【芷儿,太平洋上的日落很美,但不如你脸红的时候好看。】
【今天舰队补给,吃到了很像你以前爱吃的桂花糕,给你留了一盒。回去带给你。】
【夜里凉了,让薄曦调好永贞服温度,别感冒。】
【舰队准备返航了,我在甲板上站了很久,想你。】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还有三天,我就回来啦。】
最后这条消息是几分钟前发来的,周芷死死盯着屏幕,被乳胶手套包裹的手指慢慢摩挲着屏幕上那行字——还有三天。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双腿在床上撒野似的乱蹬,脚上的银镯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枕头被她压得变了形,乳胶口罩下的嘴角弯起无法抑制的弧度。
302的门开了,杨岚岚正好推门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乳胶长手套下被锁链束缚的手指捏着纸袋提手。
她丹凤眼一眯,把纸袋放在了周芷床头的柜子上。
看到周芷在床上发疯的样子,挑了挑眉,“……看手机看疯了?”
周芷从枕头里抬起头。乳胶口罩上方的眼眶红红的,声音闷闷的:“……他说还有三天回来。”
杨岚岚愣了一下,然后丹凤眼弯成月牙,“哦——”她拖长了声音,“原来是我们家芷儿想老公了。”
“才没有!”周芷把脸又埋回去,“本小姐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知道他带的桂花糕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吃。”
“呵呵~看给孩子饿的。”,她指了指周芷的床头柜上的纸袋说,“给你带的,市区那家法式甜品店的蛋挞,刚出炉。”
周芷从枕头里抬起头,纸袋里飘出黄油和焦糖的甜香,让她的胃立刻叫了起来,“真的?!”
“假的。”杨岚岚白了她一眼,“我专门跑一趟市区,就是为了拿个空袋子回来骗你,正是太有趣了。”
周芷掀开纸袋——六个蛋挞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金黄酥脆的挞皮上覆盖着一层焦糖色的布丁,还撒了一层肉桂粉。
薄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看着周芷捧着纸袋、眼睛发亮的样子,又看了看杨岚岚,她乳胶口罩上方的眼睛平静无波,但嘴角似乎弯了一瞬。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转过身,带上了门。
周芷愣了一下,“薄曦这是默许了?”
“唔~大概吧,她走了。”杨岚岚靠在床头,“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芷捏起一个蛋挞,乳胶长手套下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捏着脆弱的挞皮。
她咬了一口——黄油在舌尖融化,布丁的甜香和肉桂的暖意混在一起,像一颗幸福的炸弹在口腔里爆炸。
她闭上眼睛,乳胶口罩下方的嘴角弯成一个巨大的弧度,这是她这周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她又翻回厚趣的消息,从第一条开始重新看。
每一条都读得很慢,乳胶长手套下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像是在触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杨岚岚在旁边看着,没有打扰她。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周芷的乳胶紧身衣上,把那些淡粉色的藤蔓纹路照得像褪色的水彩。
一小时的倒计时,在屏幕右上角静静跳动,周芷翻到最后一条消息,又读了一遍:
【还有三天,我就回来啦。】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冰凉的触感透过乳胶传来,却让她觉得无比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