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内城,豁然开朗。非瞎猜的水泥荒芜风格,而是很久没体会的喧嚣与烟火气,市井建筑,乡村清新。
“庇护所还不错啊。”林偌溪真挚叹道,“看他们虽略带慌张,但起码活跃街道,神情很快舒缓。”
“就是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没,要是拆迁换了地,麻烦了…”
李卫顶住了波浪似的细致打量,洞晓煎熬的大刀,平静道,“据你所知,他们应该处于什么位置?”
“…北边,我估摸靠边。”
“走吧。”摩托轰隆隆带来路人惊恐,仿佛记忆,立马躲在掩体后,深怕声音唤来丧尸。他们不明白这种人怎么进来的…
然而,小道消息追逐尾气来,晓不得夸大其词,还是歪曲事实。总之李卫他们与城主交涉弄的鸡飞狗跳了。
忧喜参半,平乱各议。各有见解,大部分更好套近乎,却望了一溜烟…
越往里越热闹,随之大刀留下异想,被消息蔓延。
遥遥相望一栋栽花植树,白漆欧式风别墅,林偌溪道,“不错吧,他们自建的。还嫌弃我们没出份力。”
所以,还真想看看什么样的长相,没准跟村头某个尖嘴猴腮,爱嚼舌根的老拐屎一样……
弃摩托,拎大刀。可不能遭人手痒偷了,李卫跟林偌溪后边,频频看林姜穗,感觉她很紧张,手哆嗦。
要做吗?自己脸皮真厚,一把牵过她手,清凉软糯,迎汗更嫩。她竭力想要晃开,却挡不住强硬,反而愈来愈暖,只得默默接受。
“咚咚咚!”
敲门心悸,李卫却晓得她手掐握了自己,下意识吗?起码她有些冷静了…
但,他有所不知。林姜穗吓到了,以为要抓自己,不准自己走,光想想妈妈他们的样,她好害怕,却逃无可逃。
手被抓住了…
林偌溪揉了揉脸,琢磨什么表情好面对。如果不加管控,只怕往昔经历会促使自己冷漠,语气冰沉。
“来了来了,你买酱油这么快了?”温和女声步步紧逼。突然林姜穗手汗哗啦啦,努力缩了身子,李卫只好拍拍她脑袋,以示安慰。
门剧开,林偌溪率先见到一个发福,胖溜溜的女人。李卫瞧她与二人眉宇相近,但与众不同,心下明了,是“包租婆”
林偌溪吐口气,道,“外婆,我们从外边活着回来了…”
“你们…”林家外婆脸色一惊,扫了几遍,直要关门,却被林偌溪拦住。
她气壮道,“你们活着回来就回来呗,管我们什么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是你妈,林姜穗她自己没本事。好好的男人被她活活逼走,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跟人走?!就知道愁眉苦脸的摆臭脸,是个男人都跑了!”
她再度恼道,“你瞧瞧你现在的样,怎么头发遭狗啃了?这么大个人了!连自己唯一拿的出手的都不在乎,缩个脖子做给谁看的?你好意思吗?”
林姜穗挨批,几乎缩进壳里,不受控制的恐惧成了哆哆嗦嗦。下意识用力握挤了手,不敢想她自己攥手成拳,指甲刺肉。
李卫皱眉旁听,在想办法介入。总不能理直气壮炸入,给矛头对向自己与她们,东扯西扯一大堆吧?
“外婆,外婆!”林偌溪受不了铺天盖地的诋毁,气焰涨了几分,克制道,“我们来这,是想要你们帮我们,所以……”
她哼着打断,肥手拍拍门,“林姜穗你有出息了,男人守不住,钱也赚不到。现在,寄宿你妈我家,还让你女儿来替你耀武扬威,你好样的,好样的。”
手中迎来持续的恐慌,李卫咬碎牙关。林偌溪解释道,“外婆,老妈她太害怕了,平日……”
“害怕?她吃的饱穿的暖,有事不肯帮,没事找上门。早不记得我们,她还害怕?害怕什么,我们会欺负她,好意思吗?”
她摇摇头,失望道,“林姜穗你摸摸良心,抿心自问。我们有对不起你吗?那么艰苦的从前,我和你爸起早贪黑,日夜操劳,过的什么鬼日子,把你养的好好的。”
“结果呢?你怎么对待我们的?有个好男人看上你这么坨牛粪,你不想方设法满足他,反倒叫他失望,找了新欢。你好哦,无事一身轻,拖累我们受旁人异样眼光……”
这时,再出一人,“妈?谁在门口,你跟谁吵架了吗?”
“没事。”她明目张胆,不屑道,“来了两个想要白吃饭的!”
“啊?庇护所还有这种人在?”那人慢慢走来,说,“把他们打发走吧,别在门口丢人现眼,脏死了。”
那人来到门前,挤过肥身,诧异道,“姜穗?!”
屋内再出数声,各比各惊骇,“什么?她没死?”
“那个被男人扔了的姜穗回来了?”
“不会吧?大白天闯鬼了?!”
他们说的理直气壮,仿佛定性如此。浑然不顾本人所思所想,她可是人啊,当人面口无遮拦,好吗?
眼瞧林偌溪冷了脸,李卫忙上前,“别乱说了,你们好歹是她亲人,有必要像野狗狺狺狂吠吗?害不害臊啊?”
闻言,紧忙凑来的几人,外婆皆愣。
林偌溪踢了脚他,并没太计较。
但林姜穗少有主动,牵着的手用力拉了拉他,似乎不准他违逆,与之抗衡。
祸从口出,事已至此。当是少年气血,李卫直莽在众人前,却站在门前,颇为萧瑟,好在大刀树立身前,磊落大气!
过了好会,外婆直言,“我说怎么站个其貌不扬的痞子牛呢,林姜穗你有出息了,找这么个货色来刺激你妈……”
她大喘气,“拿一把玩具刀,林姜穗你想必很开心吧,笑开了怀,不顾我们拼死拼活的养育。好啊好啊,相配,真相配。”
“妈你别气到了。”那最早挤出的女人,拍着外婆脂肪背,气恼道,“姜穗你赶紧给妈道歉!出去那么久不带点好东西就算了,领个小鬼回来骂人,故意气死老妈?”
“就是啊,一把年纪了,仗着软骨,没少勾搭男人吧?怪不得男人跑了,恐怕是撞到你……啧啧啧。”
“你说说你爸妈幸幸苦苦,怀胎十月养了你,一把屎一把尿,省吃俭用给你最好的资源,还让你读了大学……你怎么就不学好,走了这么条路呢?”
“都别说了!她爱怎样怎样,就当生个白眼狼,随她去吧!”说完,庞大身躯弱不禁风,潸然泪下,稀里哗啦哭的老伤心哩!
旁人紧赶着慌了,“姜穗,你看看把妈气的,还不把这男人赶走!”
林姜穗连忙松开手,不知所措要上去安慰,却被狠狠掀开,重重摔在沉闷石阶。
听外婆吼道,“走开!你个没出息的白眼狼,我们是怎么教育你的?你哪来的歪心思玷污我们的操劳?”
“你个畜牲!”她暴走扑来,对着吃疼,努力撑起身的林姜穗狠狠一巴掌,壮硕的拳掌震的自己骨疼!
嘴里大喊着,“守不住男人,管不住下身!林姜穗你还要再过分些吗?堂而皇之带着你的情夫登门,你还要不要脸?!”
林偌溪直接愣了,没想到如此。等反应过来,却看李卫冲了过去,一把踹飞外婆,抱着顺从畏怯,拼命蜷缩着身的“小孩”
他震怒道,“你们有什么底气怀疑她?无非是落井下石!故意调拨离间,就是想看她被打!被骂!”
李卫大喘气,瞪着那些人,“我看到了!全都看到了!你们在笑!因为她被打欢天喜地!你们这群畜牲!贱种!”
“哟哟哟!林姜穗你不得了啊,带个野汉子回来,还装模作样惹他怜惜,要我们挨他骂…”
“未免太心机了吧?”
“就是就是,瞧他护犊子的样,那眼珠子要瞪出来喽。哎哟哟,林香,你这女儿全学坏了,冲我们乱发脾气!”
几人合力搀扶林香起身,埋怨与哀愁尽数成天,林香没料到野汉子力气大,肋骨吸气时冷汗直冒。
一时只顾着缓解了。
是邻居吗?怪不得几句话下肚,林香整个暴动,把没的当有的,面子过不去啊…
林偌溪见李卫怒目圆睁,从未见识过这副景象,竟然飞快平静下来,忙来到老妈身边,仔细观察,手越来越抖。
“怎么了?”
“全肿了,我…我没想到他们咄咄逼人,真的打了老妈…”林偌溪很自责,要是自己有用点就好了。
李卫摸摸她头,“接下来怎么办?”
林偌溪搀扶老妈,她吓坏了,战栗着发抖。过了好会,林偌溪说,“我不知道,除此之外,我们没地方去了。”
恰在此时,李卫欲要开口。身后再来一人,是个男人,“林香!出什么事了?”
“爸!姜穗带个野男人把妈打了一顿,你看看!妈人都萎靡不振了,呜呜。”
那些人也挑拨,“熊林啊,你家林姜穗可出息了,那么老些天不回家,一回家直气林香噎气,嗐~!”
“你不知道,那一脚可不得了,给人踢飞了!重重撞在门框,好悬后脑砸碎哩!”
“什么?姜穗你好大胆子…”
熊林见了全貌,转身盯住那男人与大刀,赫然一怔,赶忙与林香凑到一旁,悄悄话不断。
没想李卫听明了,问林偌溪,“走还是不走?”
“我…”林偌溪成了浆糊,左右为难,“我不知道。”
“借我名声。”李卫说,“我在你们这待几天,用我压制他们,你们安稳待好行了吧?”
“什么意思?你要我们呆在这?”
“看着吧,他们的嘴脸。”
她在犹豫,假如让她看清现实,万一,万一呢,她彻底同意了回家。李卫想要进去,老老实实直视她们,换来想要的局面。
熊林和林香打算先入为主,若相反赶出去也不迟,于是他们殷勤道,“哎哟,你瞧瞧我们也是笨,太久没见女儿糊涂了!”
“老了老了。”
除他俩,众人匪夷所思。邻居们面面相觑,闹的那样?被打了还屁颠颠捡屎吃?
他们女儿也愕,接着如梦似幻。
只听林香笑的肉颤,油亮,侧过巨躯,招手道,“小李啊,你别在意啊。不打不相识嘛,要住随便住,不要跟我们讲客气!”
“林偌溪,姜穗你们也赶紧过家吧。咱有些年头不见了。”林香忙搀扶林姜穗,李卫和林偌溪见她如鲠在喉,惊慌失措且努力抗拒这怪诞感。
却被一步步押送进屋,林香对着李卫说,“真没想到,我那不成器的陋女能找到你这种真龙天子呢!她何德何能呐,这命还真是赔了老本。”
说来道去,讥讽难消是吧?
李卫欲要拿刀。熊林抢去折了腰,“嘶!好沉的大刀!”
“爸!你别逞强,你们到底怎么了?”
李卫笑笑,拎刀去。
独留他父女交耳。
林偌溪虽不明确,但出于信赖,跟后边进了熟悉而陌生的内在,林香对熊林父女说,“林悦你带林偌溪去主卧,把你大床给她们!”
“啊?”
“还愣着干嘛?快去!”
“好啦好啦,忍辱负重嘛!”熊林在耳边嘀咕,林悦不情不愿带林偌溪上楼去了。
林香抓着林姜穗到墙边说,“谁追谁的?林姜穗你还怪有用,不枉生了张臭脸皮!你记住了!用贱皮囊狠狠勾住他,要他跑了,我跟你没完。”
“对了,你不准乱说话!老实点,这是你欠我们的,谁叫你把那个本来金龟婿的男人气走,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住上这城里最大的别墅了!”
林香气急,怒掐她肉,“不准哭!记住了你只有这副贱皮囊有用,用尽手段勾引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晚上找他懂吗?!”
“还有,以后你来做饭扫地,装出一副贤妻良母样。时不时来个小动作蛊惑他,诱导他,否则你等着吧。”
林姜穗瞧她恶狠狠,又缩了身,欲要保护断了般的肉,却害怕松了手,抿唇点点头。
林香喜笑颜开,与打发走邻居的熊林汇合,齐心协力推出林姜穗,对知晓一切的李卫笑道,“小卫没尝过姜穗做的饭吧?她也够懒的,不知道自己没半点吸引人的点,还糊涂着抓不住你的胃…”
“去!去给小卫做饭!”
李卫拽着唯命是从的她,轻笑道,“她累了,刚刚吵闹我又累又饿,真不知道咋搞啊。”
熊林瞧林香冷脸成烈笑,摩拳擦掌,走进厨房道,“熊林过来,我俩给他们做顿饭,就当是欢迎仪式…”
“嗐~只是姜穗啊,哪哪都不行,怪不得招不来好,你可得尽心尽力,用你仅有的那点保护好自己哦!”
李卫拉着害怕的林姜穗逃离现场,上了二楼,轻言道,“没事吧?你摔了跤又被…欺负,一点事没有?”
她摇摇头不语。
尝试牵手,寸止回头。慢慢来吧,李卫续说,“他们要你做什么,别当真。实在不行,你找我们,共携手。”
转念一想,恐怕口易开身难为,只好注意着宝贝疼惜。话虽如此,眼皮底下她依旧受了揪肉之疼……
结合习以为常的挤兑,是因为生的羞赧,压她们如泰山压顶?打心眼的嫉妒吗?
毕竟,只要说了她,半点没见好,话里话外浓郁恼怒,酸溜溜的驴撅哼唧。
诚恳期望她松懈一点,一点即可。
自己是个鸟人,翅膀的作用是拥抱,警钟长鸣,天下事拥抱为大,触及彼此心跳,吞咽彼此温香,有何能匹敌?
奈何操之过早,距离遥不可及,且慢慢揉搓,像是草线搓紧,绞作了索…
固若金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