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黑曜龙

阴风如刀,割得人面皮生疼。

眼见那团黑雾快要将予南吞没,陆昀瞳孔骤缩,身形暴起,便要冲入那片混沌。 然而脚下刚动,四周的空气陡然凝固。

几道扭曲的身影从阴影里垂落下来。

那是几个穿着破烂工装的“人”,四肢横七竖八的朝各个方向反折,像是被重物碾碎过,软塌塌地挂在身上。

他们的脸上糊满了水泥和干涸的血浆,只有眼白的眼珠死死盯着闯入者。

“滚开!”

妖力在陆昀的掌心翻涌,化作利爪狠狠挥出。

最近的那颗头颅像烂西瓜一样爆开,腥臭的黑血飞溅。

那些东西并不强,却十分难缠,像是一滩滩有了意识的烂泥,被打散了又迅速聚拢,硬生生拖住了陆昀的脚步。

在这被阻滞的短短几秒间,前方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塌陷。 腾扑过去时,陆昀的指尖却只抓住了扬起的尘埃。

“予南——!”

洞口还在黑漆漆地张着,刚才还在一旁的人却瞬间小事了。

……

予南重重摔在地上,却没感觉到预想中的疼痛。 身下是一层松软的厚土,散发着阵阵腐气和霉味。

四周一片死寂的黑。 这里是烂尾楼的最深处,是那些被打下的“生桩”之间,被水泥和钢筋封死的绝地。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手掌在黑暗中摸索,触碰到粗糙的柱面,只感到一阵令人作呕的粘稠。

口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一股脑掏了出来,那是她来之前在网上买的符咒、桃木牌、和一小袋据说能辟邪的朱砂。

此刻它们安静地躺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废纸。

她早该知道的。

黑暗开始流动。 无数缕黑气从缝隙和地底渗出,好似有生命的经络,缓慢地朝她游走而来。

予南吓的后退一步,脊骨撞上冰冷的墙壁。

黑雾里…… 好像裹挟着什么东西。

一张纸扭曲的面孔浮起又沉没。 有的轮廓模糊,有的五官清晰。 暴突的眼珠,大张的嘴,和痛苦到极致的眉眼。

他们将她团团围住,却不靠近,像是在打量。

呼吸凝滞在喉咙里。予南不敢轻举妄动,眼看着一缕黑气在她面前几寸的地方悬停下来,缓缓旋转,仿佛在嗅她的气味。

突然,它钻入了她的眉心。

“啊——!”

予南痛苦地抱住头,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脑海中像被强行塞进了一把烧红的刀子,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疯狂炸开。

她看见一个老实巴交的民工,跪在豪车前讨薪,却被保镖一脚踹开,脑袋磕在马路牙子上,鲜血直流。

车里的人摇下车窗,轻蔑地吐了一口烟圈。

她看见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满怀希望地买了这里的婚房,最后却只能看着停工的废墟,在那个雨夜从高楼一跃而下。

她听见钢筋穿透胸膛的声音,听见活人被封进水泥柱里的窒息惨叫,听见那些在此地徘徊不去的冤魂,日日夜夜发出的诅咒。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做牛做马,最后连命都搭进去?

凭什么那些恶人可以锦衣玉食,逍遥法外?

去恨。

恨那些推土机,恨那些开发商,恨那些在上面走来走去的活人。恨他们的笑声,恨他们的呼吸,恨他们脚下传来的每一丝温度。

杀……杀光他们……一起毁灭……

愈发亢奋的声音在颅内嘶吼,震耳欲聋。

清澈的眼眸逐渐失去了焦距,予南紧紧抱住的双臂逐渐无力展开。那些狂暴的怨气,此刻竟像是找到了归宿,争先恐后地朝着她涌来。

“唰——”

剑锋划出凌厉的金光,硬生生劈开了厚重的阴霾。

顾子渊从上方跃下,衣摆翻飞,稳稳落在腐土之上。

这里煞气的浓度让他都感到心惊。他循着气息望去,却在看清眼前一幕时,脚步猛地一顿。

女孩失神的半跪在满地骸骨之间,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怨念。纤细的身躯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阴暗。

而在那翻涌的黑雾掩映下,顾子渊分明看到,予南原本漆黑的瞳仁深处,隐隐泛起了一抹极淡的金色。

古老、晦涩、带着原始的野性。它若隐若现,竖成一线,冷漠地注视着虚空。

“该死。”

桃木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斩断了连接着予南与周围黑气的纽带。

“砰!”

气机牵引被打断,予南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他冲过去,一把捞起地上的人。她浑身滚烫,像一块刚从火炉里取出的炭。嘴唇苍白,眉头紧锁,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被打断的怨气像是被激怒的蜂群,失去了宣泄口,瞬间调转矛头,疯狂地朝着两人反扑而来。

一道青色的妖火从侧面横扫而过,将逼近的黑雾烧得滋滋作响。

陆昀满身狼狈地冲了进来。他双目赤红,显然也是杀红了眼。

“带她走!”

顾子渊没有废话,单手掐诀,在地上布下一个临时的防御阵法。

陆昀冲到近前,刚要伸手去接予南,动作却猛地一僵。

作为妖,他对气息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

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正蛰伏在予南的体内。那气息蛮横而霸道,虽然还很微弱,却透着一股让他本能想要屈服的威压。

那是……什么?

“她怎么了?”陆昀惊疑不定地看向顾子渊,“这根本不是撞鬼!”

“怨气侵蚀太深,正在同化她的魂魄。”

顾子渊面不改色地撒了谎,眼神却异常凝重。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陆昀咬了咬牙,一把扣住顾子渊的肩膀。

空间扭曲了一瞬。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废墟,和那些在黑暗中无能狂怒的嘶吼。

……

陆昀站在紧闭的房门外,死死盯着那扇门。

一路瞬移回来,他抱着她冲进楼道,却被挡在最后一步。

“我家里有专克妖邪的阵法。”顾子渊从他怀里接过予南,语速极快:“你现在的妖气很不稳定,进去只会激起阵法反击,加重她体内的混乱。想让她死,你就跟进来。”

陆昀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顾子渊没有骗他,那屋内确实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波动,带着极强的排斥性。

看着面色惨白的予南,陆昀的拳头捏得发白,最终还是颓然松开。

“救活她。”他死死盯着顾子渊:“否则我杀了你。”

“不用你教。”

顾子渊转身进屋,反手甩上了大门。

将予南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并指如剑,轻点在她的眉心,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试图将那些盘踞在她体内的黑气逼出来。

然而,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那些怨气并没有像异物一样排斥他的力量,反而像是水乳交融一般,已经彻底渗入了她的经脉骨血。

无论他怎么驱逐,那股黑气都纹丝不动,甚至还在贪婪地吞噬着他输入的灵力,壮大自身。

怎么会这样?

顾子渊额头渗出了冷汗。凡人的躯体怎么可能承受这种程度的怨煞?按理说她早就该爆体而亡了,可现在……

“呵呵呵……”

墙壁上,那团灯影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傻了吧?顾子渊,你也有算漏的时候?”

顾子渊没空理它,他变换手印,试图用封印术强行压制。予南的眉头却皱得更紧,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黑曜龙是什么?天地怨念凝结而成。这些怨气对她来说,是她的本源,是她的血肉!”

顾子渊的手指微顿,脸色难看至极。

他当然知道黑曜龙的来历。但……她不是早就被洗涤净化,脱胎换骨了吗?

“为什么要压制?这样岂不是更好吗?黑曜龙的龙心,力量可比白龙强多了。省得你再费劲去唤醒什么前世记忆,直接一步到位。”

“闭嘴!”顾子渊低吼一声:“黑曜龙太难控制。一旦彻底觉醒,她会毁了一切。”

“有什么差别吗?”灯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哪怕她是那条乖顺的白龙时,你不也是靠着欺骗、偷袭、下药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才敢接近她吗?”

“你从来就没有正面赢过她。不管她是什么样子,你骨子里都在怕她!”

“还是说……”它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你只是想要那个她?”

“聒噪!”

忍无可忍,顾子渊反手挥出一道罡气,狠狠击打在墙面上。

灯影闷哼一声,扭曲着缩回了一角,暂时闭上了嘴。

顾子渊收回手,看着沙发上昏迷不醒的人。

必须想个办法。如果任由怨气继续融合,她的人性会被彻底吞噬,到时候……

正要起身去拿法器,顾子渊的手腕却突然被紧紧攥住。一股巨力猛地袭来,他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后背撞上冰冷的地砖,他还来不及反应,一道身影已经压了上来。

予南跨坐在他的腰间,死死压住了他。

海藻般的长发垂落下来,扫过他的脸颊,带起一阵冰冷的寒意。

平日清澈温软的双眸在某一瞬收缩成竖线,旋即又涣散开,只剩下一片混沌。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闪烁着赤裸裸的食欲。

“给我……”

她的声音沙哑而贪婪,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兽鸣。

双手粗暴地撕扯着他的领带,扣子崩落,露出大片精瘦的胸膛。 她低下头,献上的却不是一个灼热的深吻。

一口咬住他的嘴唇,血腥味在交缠的吐息间瞬间炸开。

她在撕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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