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手续比预想的要繁琐一些。等到予南终于拿到自己的工牌时,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半。
新的工位靠窗,百叶窗切碎了正午有些刺眼的阳光。她正低头跟新电脑较劲,试图搞定复杂的内网设置,头顶忽然传来两声轻扣桌面的声响。
“予南,先停一下。”
予南从一堆乱码中抬起头。
妆容精致的HR身后领着一个男生。他神情乖巧,浅蓝色的衬衫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却掩不住挺拔的身形。
“这是咱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正好也是你们学校的学弟。”HR笑着介绍:“陆昀。”
男生眨了眨眼,有些惊喜,像是看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学姐?居然是你啊。”
他笑起来时,眼尾弯弯的弧度无害又真诚。
“这也太巧了,昨天刚差点砸到你,今天就成了同事。看来那杯奶茶我是非请不可了。”
予南愣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陆昀是谁。她礼貌的点点头,心下却盘算起来。
虽说因为那句“任何遇到的人都可能是反派”的提示,她已经做好了把公司同事都列为嫌疑人的准备。
但昨天刚在偏僻的新校区偶遇,今天就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重逢。
这概率未免太低了些。
陆昀被安排在了离她不远的工位。予南坐下后,借着喝水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越过显示器的边缘,往那边瞥了一眼。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鼻梁挺直,睫毛长而密。他正跟旁边的同事打招呼,举手投足间都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少年感。
顶着这样一张脸,又在这种诡异的时间点无缝切入她的生活。
予南收回视线,指尖在微凉的马克杯壁上轻轻敲击。
嫌疑等级上调。
目前,陆昀和顾子渊,并列第一。
下午总是有些昏昏欲睡。予南来到打印室,想复印一些材料。那台巨大的复合机却似乎对她有意见,无论怎么操作都在卡纸。
“需要帮忙吗,学姐?”
身后忽然传来的话语让予南背脊一僵。她完全没听见脚步声。
回头,陆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不用,就是卡纸了。”予南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陆昀走进来,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这机器是有点老了,可能得多试几次。”
他走到她身后,并没有急着去弄机器,而是微微俯身,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操作面板。
两人之间的距离悄无声息的被拉近。
陆昀垂着眼,视线毫无顾忌从她的后颈滑到腰线,再到被窄裙包裹的臀部。一寸一寸,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是现在直接给她下咒,让她也尝尝这些年生不如死的滋味?
还是直接弄晕了带走,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身碍事的衣服撕碎,狠狠地贯穿她,听她无助又破碎地呻吟?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陆昀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先弄晕吧。太吵了也不好。
他慢慢抬起手,修长的五指在空中虚虚张开,掌心正对着予南纤细的后腰。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黑气在他指尖凝聚,无声无息地探了过去。
只要一点点妖力,就能让她神智全失,任由他摆布。
“嘶——”
一股剧烈的刺痛从指尖猛地窜上来,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那痛感尖锐而灼热,顺着经脉一路烧到手臂,他的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哗啦——”
陆昀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直直摔进了身后的文件堆里。
几叠资料从架子上滑落,砸在他身上,又滚落到地上,发出一阵凌乱的声响。
予南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
刚才还好好的人,此刻半躺在一堆散落的纸盒和文件夹之间,姿态狼狈,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陆昀?你怎么了?”
她赶紧放下手头的东西走了过去。
陆昀死死咬着牙,强忍着手臂上钻心的剧痛,抬头看向予南。
她一脸关切,眼神清澈见底,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交锋一无所知。
“没……没事。”
他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借着予南伸过来的手站了起来。
两人的手掌相触时,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预想中的灼烧并没有出现。她的手掌温热柔软,没有任何攻击性。
陆昀的眼神沉了下去。
刚才……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
那是一个极其高明的保护咒,能精准地识别杀意和恶意,只有在他动用妖力想要伤害她的时候才会触发。
是谁?
在这个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谁有这么大的手笔,能在她身上种下这种级别的护身符?
“是不是低血糖了?”予南看着他有些发白的嘴唇,并没有多想,“刚才那一下摔得不轻吧?”
“可能是中午没吃饭,起猛了。”陆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惊疑不定的寒光。
难道是昨晚那个闯入者?
指尖还在隐隐发麻,残余的灼热清晰的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是谁?她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样一个存在?
七点的太阳依旧不知疲倦地悬在城市西侧,将柏油路面烤得泛起一层虚浮的热浪。
顾子渊刚结束一台漫长的心脏搭桥手术。他沿着林荫道不紧不慢地走着,单手划开手机屏幕。
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下午。予南陆陆续续发来一些对新公司的吐槽,他顺势回复了几句。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他正想发点什么,余光却瞥见马路对面熟悉的身影。
予南正从写字楼的方向走过来。晚风吹起她的发丝。而她的身侧,紧紧贴着一个高大的男生。
那人干干净净的,像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他正侧着头对予南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看起来人畜无害。
予南被他逗乐了,仰起头笑得毫无防备,甚至因为笑得太开心,身体微微向那个男生倾斜过去。
顾子渊停下脚步,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面无表情地穿过斑马线,他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真的吗?那下次我也去试试。”予南还在笑着回应。
“予南。”
一道清冷的声音横插进来,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两人之间流动的热气。
予南猛地回头,看到几步开外的顾子渊,眼睛亮了一下:“顾医生?好巧啊,你也刚下班?”
顾子渊没说话,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直直地落在那个男生身上。
四目相对。
陆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只是眼底的温度骤降。
就在刚才,一股熟悉的、带着肃杀之气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那感觉太深刻了,他的手臂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是你。
那个昨晚在予南房间留下禁制,今天下午又用护身符伤了他的人。
竟然是个道士,还是个修为不低的道士。
“这位是?” 顾子渊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哦,这是陆昀,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也是我的直系学弟。”予南毫无所觉地介绍道,又转向陆昀,“这位是顾子渊顾医生——”
“心胸外科的。”顾子渊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挤进了两人之间,将予南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他微微垂眸,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没有妖气,没有邪气,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但直觉告诉他,毫无破绽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顾医生好。”陆昀率先伸出手,笑容灿烂得有些刺眼,“今天听学姐提起过你。”
顾子渊并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你好。”
气氛有些尴尬。
“既然碰到了,”顾子渊突然转头看向予南,声音放柔了几分,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熟稔,“一起回去吗?”
这话说得暧昧不明。既像是顺路同行的邀请,又像是某种私密的暗示。
予南愣了一下:“啊?”
陆昀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子渊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微扬,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反正我们住在一起不是吗?”
“不是不是!”予南有些慌乱的摆了摆手,“我们是邻居,住对门的那种,不是那种住在一起。”
她瞪了顾子渊一眼,这人说话怎么大喘气的,吓死人了。
顾子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恶作剧得逞后的餍足。
“原来是这样。”陆昀笑了笑,“看到学姐有人照应,我也放心了。我刚来这边,还担心她一个人住不安全呢。”
“放心。” 顾子渊看着他,眼神淡得像一潭静水,“有我在。”
予南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男人之间那股莫名其妙的张力。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让人呼吸不畅。
“那我先走了。”陆昀往后退了退,“明天见,学姐。”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顾子渊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予南冲他挥挥手,也跟着顾子渊往小区方向走去。
这俩人真是够奇怪的。予南在心里琢磨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都喜欢我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被自己逗笑了。轻轻摇了摇头,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