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我和清禾开车来到了太古里商圈。
这里是蓉城最繁华、最时尚的地段,街边全是一线奢侈品门店,来往的年轻男女个个打扮入时。
张鹏今晚约的酒吧,就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方。
不得不说,张鹏真是下了血本。
这里的消费水平可不低,随便喝点什么都要四位数起步。
他为了能有一亲芳泽的机会,硬着头皮什么都选最好的。
可是清禾一直就这么不冷不热地吊着他,连我这个躲在暗处看戏的旁观者,都觉得张鹏这小子有点可怜了。
不过转念一想,看着他这副上蹿下跳、却又吃不到肉的滑稽模样,确实挺有意思。
清禾走在街上,脚步多少显得有些不自在。毕竟她现在身上穿着那套“流萤”的二次元Cosplay服装。
米白色的水手服短上衣,深灰色的百褶短裙,加上那双紧裹着小腿的白色过膝袜,还有头上那顶惹眼的银白色发梢夹在绿色的假发。
在家里穿穿也就算了,真走到这人头攒动的太古里街头,她还是觉得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
但路人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清禾本身就长着一张无可挑剔的漂亮脸蛋,身段又好,如今换上这身装扮,简直就像是游戏里的二次元老婆直接打破次元壁,活生生地走到了现实中。
一路上,过往的行人频频回头。那些年轻男人的目光更是像被强力胶粘在了清禾身上一样,挪都挪不开,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要不是看到我这个当“爸爸”的一直走在她旁边,我估计早就有好几拨胆子大的男人冲上来搭讪、要微信了。
你问我为什么是“爸爸”?
没错,我今晚出门前,翻箱倒柜把我岳父的一套旧行头给翻出来穿上了。
一件灰扑扑的老款短款羽绒服,一条裤腿松垮垮、专属于中年男人的深色西装裤,脚上踩着一双款式老气的黑皮鞋。
为了逼真,我把假发特意拿去理发店稍微染了一下颜色,弄出那种两鬓斑白的沧桑感。
鼻梁上架着一副路边摊买来的老花镜,脸上再卡一个大口罩。
这一套装备往身上一穿,背稍微往下佝偻一点,活脱脱就是一个古板严肃、陪着女儿出来逛街的中年老学究。
我走在清禾旁边,看着周围那些男人垂涎欲滴的眼神,心里忍不住琢磨:这些男的盯着清禾流口水的时候,看到我这个“老父亲”在旁边,心里会不会下意识地就跟着喊我一声“爸爸”?
嘿嘿,真要这样,那我今天可就平白无故多了一大群好大儿。
我和清禾以前也去过不少次酒吧,只要清禾一坐下,那绝对是全场的焦点。
甚至经常有那种自诩长得帅、有几个钱的男人端着酒杯,当着我的面就过来要清禾的联系方式。
当然,那些人最后都被我几句话给打发了,清禾自己也从来不会搭理那些狂蜂浪蝶。
但今天晚上情况不一样了。
张鹏的长相实在太过普通,扔进人堆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清禾穿着这么惹眼的衣服和他坐在酒吧里,在外人眼里,他们俩绝对不像是情侣。
到时候肯定会有不少自诩条件不错的男人过来搭讪。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好玩的念头,往清禾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说:“媳妇儿,一会儿进了酒吧,要是有人过来跟你搭讪,你先别急着拒绝。甚至要是有人管你要联系方式,你都可以直接给他们。”
清禾透过银色的假发刘海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小声问:“这是为啥啊?”
我隔着口罩闷声笑道,“当然是为了气一气张鹏那孙子啊。昨天他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今天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气一下他,让他吃瘪,看看他是个表情,不是很好玩嘛?”
清禾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呀!我怎么就没有想到!”清禾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这个主意好。一会儿我就故意当着他的面,和别人聊得火热,完全不搭理他,看他能急成什么样,哼哼。”
她骨子里的玩性彻底被我勾了起来,整个人显得跃跃欲试,连刚才穿着Cos服走在街上的那点羞耻感都抛到脑后了。
“好啦,算算时间张鹏也该到了。看看他今天到底定了哪家酒吧。”我停下脚步,“我先离开你身边了,就在你附近不远的地方跟着。”
清禾点了点头,叮嘱道:“嗯,你跟紧一点哦,别跟丢了。”
交代完,我放慢脚步,混入旁边闲逛的人群中,拉开了和清禾的距离,保持在不到十米左右的位置暗中观察。
我的耳朵里塞着一只蓝牙耳机,一直和清禾包里放着的手机保持着通话状态。
这样一会儿见面,我就能清楚地听到他们说了些什么。
不过等会儿真进了酒吧,里面环境要是太嘈杂,估计就听不太清了。
我在不远处盯着。过了一会儿,清禾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简短地报了一下自己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然后挂断。
没过两分钟,我就看见张鹏从远处顺着街道一路飞奔过来。
等他跑到清禾面前停下,借着路灯的光线,我彻底看清了他今晚的打扮。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只觉得一阵无语,嘴角直抽抽。
张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把他那头原本就有些略微带着点地中海趋势的头发,强行烫成了一个短款的羊毛卷。
这发型,特么的不就是我的同款发型吗!
再往下看他的穿着。一件深绿色的短款夹克羽绒服,下半身是一条直筒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和昨天一样,这孙子,今天这一身行头,从头到脚,完全就是在刻意模仿我平时的穿衣风格。他这是要在copy我的路上一条道走到黑啊!
张鹏气喘吁吁地站定。当他抬起头,看清清禾今晚的打扮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眼睛瞬间亮得几乎能喷出火来,眼珠子死死地盯在清禾身上,嘴巴微张。
他显然是怎么也没有料到,清禾今晚和他出来约会,居然玩起了Cosplay!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清禾水手服包裹的胸口、百褶裙下露出的大腿上扫来扫去,喉结上下滚动,那副垂涎欲滴的样子,感觉口水都快要流到下巴上了。
这视觉冲击对他来说,显然太刺激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张鹏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极其得意的神情。
他肯定在心里美滋滋地认为,清禾今晚穿得这么漂亮,全是为了讨好他。
他肯定觉得,自己这几天送礼物、献殷勤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
说不定今晚努努力,就能直接把这人间尤物拐到床上去操翻。
清禾原本被路人盯着看还觉得有些别扭和羞耻。但现在,看到张鹏这副没见过世面的猪哥样,她反而彻底放松了下来。
被人用这种痴迷的眼光看着,多少满足了她作为女人的虚荣心,让她觉得有些骄傲。这足以证明她现在的魅力有多大。
“清禾……”张鹏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你真的……真的太漂亮了!简直就像是流萤从游戏里直接走到现实中了一样!谢谢你,清禾。”
他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自作多情的感动:“谢谢你专门为了我,打扮得这么漂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平最喜欢流萤这个角色啊?”
我在耳机里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在路边笑出猪叫。
这孙子也太能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还“专门为了我”?还“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谁他妈管你喜不喜欢什么破角色啊!
清禾显然也是被他这厚颜无耻的自恋给雷到了。
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差点没当场笑场。
但她已经习惯了张鹏这副德行,于是顺水推舟地反问了一句:“看到我穿这个,高兴吗?喜欢吗?”
“高兴!太高兴了!”张鹏激动得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喜欢!真的太喜欢了!”
说着,他张开双臂,就想直接扑上去抱住清禾。
清禾反应极快,脚下一滑,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距离,板起脸说道:“你干嘛呢?大庭广众这么多人,你忘了昨天=怎么答应我的了?”
张鹏扑了个空,手停在半空,尴尬地挠了挠头,赶紧赔起笑脸:“嘿嘿!对不起清禾,我错了。主要怪你实在太漂亮了,我一时激动没忍住。嘿嘿,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清禾看着张鹏那头刻意烫卷的头发,还有那身跟我如出一辙的穿搭,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她故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出言讽刺道:“倒是你,今天这身打扮挺别致啊,很帅嘛。”
张鹏这个没脑子的,完全把清禾的嘲讽当成了真心的夸奖。
他挺起胸膛,扯了扯自己的夹克领子,非常得意地说:“嘿嘿,那是。我的衣品在咱们同学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好。嘿嘿,你喜欢就行。”
清禾看着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张鹏,你知道什么叫‘东施效颦’吗?”
张鹏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抓了抓那头羊毛卷:“啊?东施?东施是谁啊?她为什么会尿频啊?是不是肾不好?”
“……”
清禾彻底无奈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半文盲计较。
“算了,对牛弹琴。”清禾摆了摆手,“走吧,还傻站在这里干什么?你今天到底定的哪家酒吧?”
“哦哦!对对,走吧!”张鹏赶紧回过神来,走到清禾身侧带路,“清禾,我跟你说,我今天定的这个酒吧可不得了哦!氛围特别好,你去了肯定会喜欢的。”
张鹏一边吹嘘着,一边带着清禾往商场深处的一条街走去。
我压了压帽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路程并不远,两人在前面走了大概两三分钟,就停在了一家门面低调奢华的酒吧门口。张鹏殷勤地请清禾进去,我也跟着走了进去。
刚一踏进酒吧的门槛,我就不禁有些惊讶。
这个酒吧,完全不同于那种充斥着刺耳的电音舞曲、闪烁着刺眼镭射灯、到处都是荷尔蒙碰撞的传统夜店。
这里的装修风格颇为考究。刚进门,仿佛瞬间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上世纪三十年代老沪市租界里的那夜总会。
酒吧内部空间很大,层高很高。
大厅两侧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深棕色的复古实木卡座,桌面上的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线。
大厅正中央,留出了一个宽敞平整的实木舞池。
舞池前方的半圆形小舞台上,站着一位身穿墨绿色丝绒高开叉旗袍的女歌手。
她手里握着老式的立式麦克风,正用一种慵懒婉转的嗓音,低声吟唱着一首怀旧的爵士老歌。
穿梭在卡座间的服务员,全都穿着笔挺的复古西装马甲,端着托盘的动作专业而利落。
就连桌上的酒杯、烟灰缸这些器具,也都透着浓浓的民国风情。
来这里的顾客似乎素质都挺高,大家大多安静地坐在卡座里喝酒、低声聊天。
整个酒吧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一点也不显得吵闹,反而给人一种非常有格调、非常放松的感觉。
我环视了一圈,心里不由得对张鹏高看了一眼。
这小子今天居然这么会选地方?
想来是为了今晚能拿下清禾,在背后确实下了苦功夫,好好查了攻略的。
张鹏带着清禾在大厅侧面一个视野很好的卡座里坐下。
我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角落里找了个小圆桌,要了一杯柠檬水,坐了下来。
不得不说,我这身“老学究”装扮,坐在这个充满复古情调的酒吧里,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过往的服务员和顾客路过时,都不免用奇怪的眼神多看我两眼。
但我脸皮厚,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看。
不过,相比于我这个奇怪的老头,清禾显然才是整个酒吧里更引人注目的存在。
她这一身流萤装扮,出现在这种民国风格的酒吧里,形成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微妙反差感。
然而,由于她本人的气质太过干净出尘,颜值又高得离谱,这种反差不仅没有让人觉得突兀,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周围好几桌的男客,视线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往她那边飘了。
坐在清禾对面的张鹏,察觉到周围男人投来的艳羡目光,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是掩饰不住。
他的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腰板挺得笔直,仿佛在向所有人炫耀:看,这么极品的美女,是我的女伴。
酒吧里的音乐声虽然悠扬,但并不嘈杂。透过耳机,我还是能比较清楚地听到他们那一桌的对话。
“怎么样,清禾?”张鹏满脸期待地邀功,“我选的这地方,很不错吧!”
清禾环顾了一下四周,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的评价:“嗯,确实不错,环境挺好的。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那种闹哄哄的地方呢。这里挺安静,我挺喜欢的。”
听到清禾这句“我挺喜欢的”,张鹏脸上都笑开了花。
他连连点头:“嘿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清禾你的品味高,肯定会喜欢这种有格调的地方。”
清禾看着他这副样子,微微蹙了蹙眉,话锋一转:“但是……这种地方的消费应该很贵吧?你也真是的,随便找个普通的清吧坐坐不行吗,非要来这么贵的地方。你钱很多啊?”
清禾骨子里到底还是有些善良的。她看着张鹏为了讨好自己,打肿脸充胖子来这种高消费场所,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但张鹏哪里会领她的情。
他一挥手,豪气干云地说:“哎呀!这你不用担心啦,这点钱算什么?我虽然没有陆既明家里那么有钱,但这点消费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九牛一毛罢了。我平时和客户谈生意,经常来这里的。”
清禾看着他那副强行装阔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出声劝阻。
毕竟,她也只是通过我的推测,怀疑张鹏是借了网贷在充大款。
万一人家这两天是真的在哪儿发了笔横财呢?
他非要装,那就让他装个够吧。
反正到时候,肉疼的又不是自己。
服务员拿着酒单走了过来。张鹏装模作样地翻了翻,点了一支价格不菲的红酒,又配了几个精致的果盘和小吃。
红酒端上来,张鹏倒了两杯,开始和清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的聊天方式依旧是老一套。
各种生拉硬扯,试图在清禾面前展现出自己见多识广、深谙世事的一面。
他从这两年国内外的经济形势,一路胡吹海侃,又试图对清禾之前从事的艺术品拍卖行业发表一番“独到”的见解。
但很显然,他肚子里的那点墨水实在有限。
他抛出的那些观点,全都是从网上看来的碎片化信息,似是而非、一知半解。
只要清禾稍微顺着话题深入两句,他立马就接不上话了,只能干笑着转移话题。
清禾单手托着下巴,手指无聊地在玻璃杯沿上画着圈,只是礼貌性地“嗯”、“啊”应付着他。
坐了没多久,张鹏喝了半杯红酒,胆子又渐渐肥了起来。
他身子前倾,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往清禾那边靠近了一些。然后,他慢慢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地盖住了清禾放在大腿上的手。
清禾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并没有把手抽开。
或许是觉得这小子今下了血本,自己要是什么甜头都不给,也说不过去吧。
张鹏见清禾默许了,心跳骤然加速,手心里全是汗。他握紧了清禾柔软的小手,开始压低声音,说着一些肉麻的情话。
“清禾,你今天晚上真的太漂亮了……我感觉我的眼睛根本从你身上挪不开。”
“我真的太喜欢你了呀,清禾……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到你……”
我注意到,周围已经有好几个男人,频频转头看向清禾这边,蠢蠢欲动。
但他们看到坐在清禾身边的张鹏,又有些拿不准。
毕竟人家有个男伴,贸然上去搭讪,万一对方是情侣,弄不好会引发冲突,场面会很尴尬。
但如果仔细看张鹏那副舔狗的姿态,还有他那一身不伦不类的穿搭,实在和气质出众的清禾不像是男女朋友。
就在这时,清禾和张鹏隔壁卡座的一对年轻情侣,可能是几杯酒下肚情到深处,突然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激烈接吻起来。
张鹏看着那对情侣吻得难舍难分,体内的邪火也被勾了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另一只手伸过去,想要搂住清禾的腰,然后凑上前去亲吻她的嘴唇。
清禾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眉头微微一皱,正想侧身躲开。
这时。
一个男人端着两只装满琥珀色酒液的威士忌古典杯,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清禾的这桌旁边停下。
“流萤小姐。”男人嗓音低沉,“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你喝一杯?”
我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
男人目测身高接近一米八,年纪和我们相仿,大概二十五六岁上下。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高定深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五官长得颇为英俊,剑眉星目,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非常绅士地将其中一杯威士忌递向了清禾。
张鹏的好事被突然打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抬起头,看到眼前这个无论长相、身材还是穿着气质都碾压自己的男人,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
他张开嘴,正准备替清禾拒绝。
可是,清禾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清禾微微偏过头,越过张鹏的肩膀,偷偷地朝着我坐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坏笑。
然后,她转过头,直接伸手大方地接过了男人递过来的威士忌酒杯。
“谢谢。”清禾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举起杯子,和男人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然后仰起雪白的脖颈,抿了一口杯里的烈酒。
张鹏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那叫一个气啊!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清禾,居然这么轻易地就喝了这个陌生男人的酒,甚至连一句拒绝的话都没有!
张鹏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黑得像锅底一样,但他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咬着后槽牙憋着。
男人喝了一口手里的威士忌,随后转过头,视线落在了张鹏身上。
和其他那些打量张鹏时带着明显嫌弃或鄙夷眼神的男人不同,这个男人的目光非常平静,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十分礼貌地开口向清禾求证:“请问,这位先生是你的男朋友吗?”
张鹏一听这话,立刻大声抢答道:“对!我……”
“不是啦。”
张鹏才刚吐出两个字,清禾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她摇了摇头,语气轻松随意:“他就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而已。”
说完,清禾还转过头,用眼神狠狠地警告般地瞪了张鹏一眼。
张鹏再次吃瘪,瞬间蔫了下去。
看样子他心里那叫一个不舒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色铁青,明显是在生闷气。
他肯定是在心里埋怨清禾,为什么要在外人面前这么不给他留面子。
但清禾却完全没有理会张鹏的情绪,她甚至连余光都没再施舍给他一个。
男人听到清禾的回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他看着清禾,试探着问道:“那……不知道介不介意我在这里坐一会儿,聊聊天?”
张鹏急得刚想开口赶人,清禾却已经笑着往里挪了挪身子,腾出了一点位置。
“嗯,可以啊。请坐吧。”清禾落落大方地邀请。
男人道了声谢,非常自然地在清禾身边坐了下来。
他坐下后,目光落在了清禾这身装扮上。
但他打量的方式并不让人讨厌,没有那种猥琐下流、仿佛要扒光别人衣服的黏腻感。
他的目光清正坦荡,更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完全不同于刚才张鹏那种饿狼般的眼神。
男人由衷地赞叹道:“流萤小姐,既然身负重任,怎么不去追寻星核的下落,反倒有闲情雅致跑到这喧嚣的尘世中来了?”
他这句搭讪,巧妙地借用了游戏里的设定,说得文艺又得体。
清禾也被他逗笑了,她顺着对方的话,微笑着回应:“一直战斗也很累的嘛。偶尔也需要停下脚步放松一下。我觉得,地球的夜晚正好很适合我。”
张鹏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人刚一见面就如此熟络地聊上了,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骨节泛白。但他又不敢发作,总不能直接站起来把人赶走吧?要是那样做,清禾肯定会当场翻脸走人的。
男人继续微笑着问:“聊了这么久,不知流萤小姐,可否告知在下你的真实姓名?”
“许清禾。”清禾大方地回答。
“清禾……”男人在嘴里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名字。听起来就带着一种很旺盛的生命力,很衬你的气质。”
“过奖了。”清禾谦虚地笑了笑。
男人直视着清禾的眼睛,自我介绍道:“在下林晨。今晚能在这里认识清禾小姐,真是在下的荣幸。”
说着,他伸出右手,悬在半空中。
清禾没有犹豫,伸出白皙的小手,和林晨轻轻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张鹏坐在对面,气得眼睛都要喷火了,恨不得用目光在林晨的手上烧出个洞来。
林晨和清禾握完手后,转头看向张鹏。他并没有厚此薄彼,同样伸出了右手:“这位先生,不知怎么称呼?”
张鹏心里虽然极度不爽,但也不想在清禾面前显得太没风度。他故作大度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晨的手。
“张鹏。”他冷冷地报出名字。
“嗯,张先生,幸会。”林晨微笑着打过招呼,就想把手收回来。
但张鹏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猛地收紧!
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死死地捏住林晨的手掌,看那架势,分明是想借机给这个抢风头的小白脸一点颜色看看,最好能当场把他捏得叫出声来出丑。
然而,林晨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张鹏,任由他用力捏着。
可以看出,林晨西装下的身体绝对不是花架子,平时肯定没少泡健身房。
张鹏这种常年坐办公室的程序员,手上的那点力道,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够看的。
清禾注意到了桌面上两人僵持的动作。她看穿了张鹏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顿时觉得丢脸至极。
她皱起眉头,厉声呵斥道:“张鹏!你干什么呢?快松手!”
被清禾一吼,张鹏这才如梦初醒般赶紧放开了手。
林晨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调侃:“张先生,手劲不小啊。”
张鹏涨红了脸,硬撑着回了一句:“你也不赖。”
林晨没有再理会像跳梁小丑一样的张鹏,他转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清禾身上。
“清禾小姐这身装扮很专业,请问是职业Coser吗?”林晨好奇地问道。
“不是不是啦。”清禾连连摆手,笑着解释道,“我平时不怎么碰这些的。只是觉得这些衣服设计得挺有意思,穿着好玩而已。”
说着,她还刻意偏过头,朝着我坐的角落这边狠狠地瞪了一眼,补充道:“今天也只是……心血来潮,随便穿穿而已。”
林晨赞同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嗯,那我觉得真是太可惜了。凭清禾小姐的自身条件和气质,如果真的踏入Cos界,肯定会非常有名气的。”
“谢谢你的夸奖。”清禾抿了一口酒。
“那不知道清禾平时是从事什么行业的呢?”林晨顺势问道。
“我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嘉德拍卖行工作,是书画部的专家助理。”清禾如实相告,顿了顿又说,“不过前段时间刚刚辞职了,打算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听到“拍卖行”三个字,林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流露出一种赞赏目光。
“这个职业非常好啊!”林晨赞叹道,“能够在第一线接触到各种形形色色的艺术珍品,以及背后的创作者和收藏家。能在这个领域深耕,看得出来,清禾你绝对是一位非常有才华和内涵的人。”
这番话说得非常得体,让人听着很舒服。清禾笑着摇了摇头:“过奖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也就是在里面混口饭吃罢了。”
“你太谦虚了。”林晨端起酒杯晃了晃,“其实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们这个行业的人。不瞒你说,前段时间,我还参与制作了一部关于海外流失文物追回题材的纪录片。在拍摄过程中,近距离看着那些饱经沧桑的文物,我都能深切地感觉到它们身上所承载的那种历史的厚重感。清禾你能够常年和这些艺术品打交道,我真是羡慕不来啊。”
清禾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致。
“哪有那么夸张。其实干久了,也没有你们外面的人想象的那么高端神秘啦,经常要熬夜整理资料,也挺累的。”清禾顿了顿,好奇地问道,“对了,你刚刚说你在拍纪录片,请问你是从事影视行业的吗?”
林晨微笑着点了点头:“嗯,不错。我本职是个导演助理。目前除了跟着大导演学习之外,偶尔也会自己拉起个小团队,拍摄一些小成本的独立作品。”
“那很厉害呀!”清禾由衷地称赞道。
林晨谦虚地摇了摇头:“清禾你过奖了。我现在还只是个无名的小助理,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距离我真正想拍出一部院线大电影的梦想,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慢慢来嘛,有梦想并且在为之努力,就已经很棒了。”清禾鼓励道。
“借你吉言。”林晨笑了笑,继续问道,“不知清禾大学是在哪所学校就读的?”
“清北大学,艺术史专业。”
林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点头道:“果然,难怪我觉得清禾你身上有一种藏不住的艺术气质。说来也是缘分,很巧,我当年也是在京华念的大学。”
“真的吗?”清禾也有些惊讶。
“嗯。”林晨点点头,“不过我是在京华戏剧学院那边,学的影视导演专业。算算时间,我刚刚毕业三年。”
“那我们时间也差不多。”
林晨顺势问道:“不知道清禾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清禾想了想,回答说:“我啊,平时看电影也不怎么挑剔,什么类型都会看一点。不过真要说偏好,我可能更喜欢那些节奏比较慢的老电影。比如像‘时光三部曲’那样,能在平淡的叙事中慢慢品出味道来的那种。”
“英雄所见略同。”林晨笑着举起酒杯,“我也非常偏爱那些经典的老电影。因为职业原因,我的阅片量还算可以,对于这些电影在镜头语言和叙事结构上,也有一点自己粗浅的见解。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能和清禾多交流交流。”
“好啊。”清禾没有拒绝,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清禾和林晨两人聊得还算投机。
从经典的文艺电影,聊到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再聊到现代艺术品市场的走向。
林晨谈吐优雅,见识广博。
他赞叹清禾的职业能够发掘出许多被埋没的艺术瑰宝,让那些不得志的小艺术家被世人关注。
清禾则谦虚地表示,自己只是尽了一份微薄之力。
整个卡座的气氛融洽而和谐,充满了文化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然而,这种和谐只是针对他们两个人而言的。
坐在对面的张鹏,此刻简直是如坐针毡,难受得要命。
他这几天下了血本,就为了能把清禾哄高兴了,顺利的操上清禾。他还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今晚肯定能吃上肉了。
结果呢?
半路杀出个林晨!
长得比他帅,身材比他好,气质甩他十条街,最气人的是,这小白脸居然还能和清禾找到这么多共同话题,聊得那叫一个火热!
这特么搞个毛线啊!
张鹏不甘心就这么被晾在一边当背景板。
在清禾和林晨聊天的过程中,他几次三番地想要强行插话,试图证明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
但是,林晨和清禾聊的那些关于法国新浪潮电影、关于中世纪油画色彩运用的话题,张鹏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过。
他急得满头大汗,嘴巴张了又闭,根本就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接话。
期间,林晨为了不让场面太尴尬,也会出于礼貌地转过头,顺带问一两句张鹏的情况。
“不知张先生是哪所高校毕业?”林晨问。
张鹏报了个普通的一本院校名字。那学校虽然不算差,但放在清北大学和京戏毕业生面前,就显得有些相形见绌了。
林晨点了点头,又问:“那张先生目前是从事什么行业的呢?”
一提到这个,张鹏顿时来了精神。他挺直腰板,像只骄傲的公鸡一样大声宣布:“我现在在某某互联网大厂工作,担任项目经理!”
这或许是张鹏唯一能拿得出手、自认为可以压倒林晨这个“小助理”的资本了。
然而,就连这个“经理”的头衔,都是水分极大的。
他实际上只是个带几个人的小组长罢了。
林晨只是礼貌性地微笑着点了点头:“前途无量。”便没有再继续深究。
张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闷得慌。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张鹏坐在那里,脸色阴沉。
他不停地在桌子底下用脚踢清禾的鞋子,对着清禾使眼色。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赶紧把这个碍眼的电灯泡赶走!
但是清禾对他的小动作视若无睹。她完全无视了张鹏的存在,依旧端着酒杯,笑盈盈地和林晨聊着天。
张鹏被彻底无视了。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端起桌上的酒杯猛灌了一口酒。
我看到,他捏着玻璃杯杯壁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似乎随时都会把杯子捏碎。
看着张鹏这副吃瘪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觉得实在太有意思了。
想上我的老婆,哪有那么容易的!
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林晨,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不管是之前那个在拍卖行呼风唤雨的谢临州,还是现在这个谈吐不凡的林晨,他们或许能和清禾聊得来,但也仅仅只是聊得来而已,根本不可能影响到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林晨对我来说,不过就是今晚用来折磨张鹏、增加游戏趣味性的一个好用的工具人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舞台上的歌手唱完最后一曲,鞠躬致谢后退场。酒吧里的灯光变得更加昏暗暧昧。音响里,换上了一首节奏舒缓、旋律轻柔的复古交际舞曲。
大厅里的氛围顿时变得浪漫起来。
不少坐在卡座里的情侣纷纷站起身,男士牵着女士的手,相拥着步入舞池中央,跟随着音乐的节拍,跳起了舒缓的双人舞。
林晨停下了交谈,他转头看了一眼舞池,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下摆。
他走到清禾的面前,微微弯下腰,非常绅士地伸出右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清禾,这首曲子很美。”林晨目光真诚地看着她,“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你跳支舞?”
清禾其实平时并不是很喜欢在公共场合跳舞,尤其是在这种酒吧里。她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婉拒。
但就在她准备说话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了坐在对面的张鹏。
张鹏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和哀求。他微微摇着头,满脸都写着“不要答应他,快拒绝他”。
看着张鹏这副憋屈的样子,清禾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转过头,视线找到了我。
她用眼神向我发出了询问。
我端着杯子,对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接收到我的指令,清禾转回头。她看着面前优雅伸出手的林晨,脸上绽放出一个明媚动人的微笑。
“好啊。”
她点头同意,然后伸出白皙的手,自然地搭在了林晨宽大的手掌上。
这一下,可把对面的张鹏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当场吐血。他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他凭什么管她?他连个男朋友的名分都没有!
林晨握着清禾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转身朝着舞池的中央走去。
宽敞的实木舞池里,在暧昧的灯光下,两人随着音乐缓缓起舞。
把张鹏一个人留在了座位上,独自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