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年零十一个月。
上一章是第十年。
(上午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将尘埃切割成纷乱的光柱,仿佛割裂了慕父疲惫的侧脸。慕氏正厅内。)
慕父:(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摩挲着案几上一个边缘已褪色、却擦拭得光洁温润的粗陶茶杯)
声音沙哑:“沛灵…冯家,又送丹药来了。”(他将一个玉盒缓缓推过光滑的案面,盒底隐约压着一角笺纸,上有冯父手书:“坤儿性情近年已然沉稳,经我严加调教,戾气尽去。虽资质心性仍万万配不上慕侄女赤诚如旭日之光……望能给小儿一个补过的机缘。”)
(冯坤是冯长老老年所得独子,自幼溺爱过度,疏于管教,如今想借世家子弟中少有的勤奋努力、秉性正派的慕沛灵来潜移默化,导其向善。)
回忆闪回(慕父视角):百年前坊市深巷,浑身湿透、却难掩眉宇间那份洒脱英气的女散修,趁着夜色遁回洞府,对着倚墙重伤、气息奄奄的慕父,扬了扬手中刚用换来的救命灵药,嘴角带着一丝戏谑又爽朗的笑:“道友!我这也算是救了你一命吧?你们慕家世家大族,知恩图报,不知打算如何报答我啊?”·
(景象切换,病榻前)临终前,她面色枯槁,慕父紧紧攥住她冰凉的手。
她气息微弱:“伪灵根…逆天争命,终究…是一场空。看来此生注定无法筑基,此身…怕是终究负了你情深…”(剧烈咳嗽,一口鲜血溅出,正落在那只她亲手烧制的粗陶茶杯上,留下刺目的暗红斑痕。)
现实:
慕沛灵看了眼丹药,丹纹深处藏着一缕金土灵气交缠的气息,让她想起了那采补旧事!
慕沛灵:(声音微冷,带着不可置信的失望)“父亲难道忘了?还是选择忘了?冯坤那处隐蔽洞府的暗格里,发现的那位女修?”
(她操控灵力,将丹药稳稳地按回父亲略显颤抖的掌心)“冯长老是正人君子,沛灵从小便十分尊敬。冯坤目前看来也确实彻底改好了,但此人我依旧十分不喜。传讯说有紧要之事唤我速归,原来…归根到底,还是为了此事。”(她心口发闷,负气转身欲走。)
(刚至厅门,偏厅方向一股带着凌厉剑意声音弥漫开来,混合着一声叹息。慕沛灵身形一顿,散去了周身欲起的遁光。)
(古剑门族叔缓步走出,眼神锐利。)
族叔:“你这倔脾气,跟你娘当年一样。是该改改了,遇事不容分说便要炸毛。此次唤你回来,确有要事要问你,并非只为冯家之事。”
慕沛灵:(感受到族叔语气中的严肃,按下心头情绪,敛衽一礼)“是沛灵急躁了,请族叔教诲。”
族叔:(看着她,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冯坤过往劣迹,你耿耿于怀,我知。冯长老教子无方,我亦知。但将近二十年了,你且细想,冯坤行事可还有明显不妥之处?外界风评是否早已转变?冯长老亲自作保,你连他的话也不信了?”
慕沛灵:(听到族内修为最高、见识最广的族叔也如此说,心中猛地一沉,升起巨大的惶恐——难道家族决议已定,自己再也拖不下去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他不也是这样?花了不知多少年布局,温良恭俭,骗得那位天资卓绝的散修深信不疑,心甘情愿下嫁于他…结果呢?最后被证实那不过是他精心策划的局!师姐一身修为尽被采补过甚,根基彻底崩毁,从此大道断绝,再无筑基之望!事发后,冯长老确实恨不得斩了这逆子清理门户,可最终…最终也不过是对外宣称‘道侣修炼急进,根基受损’,而他那个‘悲痛万分’的儿子,却偏偏在那时‘偶得机缘’,闭关后修为突破筑基!那时我才十几岁,虽年幼,但这等遮掩不住的丑闻,各大世家核心子弟间,谁人不心知肚明!况且他修为心性皆远不如我,沛灵一心向道。若他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在道法修为上超越我,那我…或许还会考虑一二。”
族叔:(叹了口气,眼神复杂)“你爹…这些年来为了保住慕家上下苟延残喘,他在各方势力间周旋付出的代价,远超你的想象!你爷爷临终前是如何托付他管理好家族?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他的艰难?”
慕沛灵:(心中委屈与压力交织,几乎要溢出眼眶)“说有要事叫我回来…若仍是为此事,我…”(她话未说完,两种情绪激烈撕扯虽不愿就此放弃自由,可是真断了家族供给,自己真的有这个勇气吗?如果是母亲她会怎么做呢?)
慕父:(此时深吸一口气,插话道,声音沉重无比)“叫你回来,确有比冯家提亲更要紧的事!百巧院付长老被查出是慕兰人安插了数百年的暗谍…已然叛宗!落云宗内自是愿意信任我慕家,并未直接对你进行测查,但,”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慕沛灵,“家族不能为你一人冒此风险!沛灵,你常年在宗内,若真的知晓什么与此相关的内情,无论大小,必须立刻如实交代!否则,一旦上面强行动用手段,就不是为父能拦得住的了,届时你还要忍受那搜魂之苦不说,更会连累整个家族!”
此时。
等了慕沛灵一上午的银月,百无聊赖地几乎要崩溃。
每次和慕沛灵见面,是银月少有的放松时光,所以一旦心理上放松了,想要再次紧绷去做一些事情,就没有了紧迫感,只能躺在这无聊的等着。
她蔫蔫地躺在池塘栏杆上,手里掐着曲儿反复摔打,把它当成软垫子似的在头顶转一转然后摔摔打打,聊以解闷。
虫子凶残,最近更是愈发不可控,前几日更是突破禁制,化作三色相间的风暴,她急忙以身作饵,将虫群引至韩立闭关处,却依旧被沿途啃穿三处药圃,躲入最后一层阵法禁制,虫群凶残暴怒般撞向阵法,最后,打扰到韩立闭关,靠韩立制住虫子(噬金虫进化不可控了,要新的控虫术,后期收柳玉)
至于猴子,早就被自己逗弄烦了。
只有小兔子曲儿,每一次作弄它,它都给予反馈,银月继续摔着兔子不小心脱手摔落青石,兔身便泛淡金涟漪,兔瞳涣散,爪尖仿佛渗出参汁如血;坠地瞬间竟蜷成球,茸毛灵光涣散。
“咦?”银月凑近,戳了戳那软绵绵的小身体,“死了?这就摔死了?”她眼睛突然一亮,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可爱笑容,“那…太好了!哈哈,这不就有的吃了吗?”
她笑嘻嘻地掐住兔子的长耳将其提起,似乎真的准备放入口中,曲儿那一双半眯着、正偷偷瞧她的琉璃珠般的蓝色眼瞳——那里面哪里还有涣散,分明充满了惊恐。
曲儿惨叫,体表灵光重新闪亮。
曲儿突然挣扎扑向银月腕部——那里有她几日前被噬金虫咬出的伤口。
银月玩味一笑指尖点着曲儿的鼻头:“小东西…这是又多开启了一点灵智了?没白费我这10年辛苦,你知道我这10年换着花样折磨你,有多不容易啊,想出了多少点子啊,这可真是苦了银月了。小东西,我是为你好哦。你觉得难受,觉得害怕,那说明你在走上坡路啊,说明你在进步!没有我这般‘悉心栽培’,按你原本懵懂的进度,估计得再有十年才能有今日这点微末灵光,这可足足快了一倍呢!”
她越想越开心,忍不住拿着终于开始“进步”的曲儿手舞足蹈起来。然而乐极生悲,竟碰歪了旁边插着的一面阵旗。
洞府外阵法出现异常隔绝的灵力有一丝外泄,银月赶忙去修补,却因为自己忘了当时韩立所教的此阵法的操作,只能靠自己的阵法知识去解决问题,所以,没有立刻修补好。
“早知你这般没用,我就让啼魂看管洞府了”(银月踉跄转身)
银月:“主人,您短暂出关啦,再给银月几秒钟,就修好了,而且让猴子看,她也不会幻术啊。哪能比得上我……”
韩立似乎没心思听,目光扫过药园,语气平淡:“我看到你留下的传音符了。百巧园付长老那边的事,为防宗门后续调查起疑,我会分出一柄青竹蜂云剑的置于你的储物袋内。这样应能让你在宗门内走动,不至于离剑太远而灵体不稳。”(银月闻言,眼睛微亮,乖巧点头)
“即便给了你剑,也不可随意走动,更不可惹是生非。”韩立叮嘱道,语气不容置疑。
“知道啦~~”银月拖长了语调,“今日慕美人师叔照理该来取药却没来,我还想着替她去送呢,正好活动活动筋骨,那就还是等她来取吧。”
韩立:可还有事
银月:嗯…没什么真正要紧的事。
韩立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去继续闭关。只是转身的刹那,他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探究。
这个器灵,确实太不一般了。神魂十分特殊,行为也极其异常(大衍神君提出的,小说韩立看反应,应该是没想过这么深。)
她的神魂结构特殊至极,行为模式也完全迥异于记载中的任何器灵。
普通器灵意识混沌,如同工具,而银月却逻辑清晰,甚至仿佛知晓许多不该知道的修仙界秘辛(如虚天殿细节、灵界功法等)。
自她成为青竹蜂云剑的器灵那一刻,神魂交融的瞬间,他似乎窥见到她神魂深处一些破碎却惊人的画面印记:狼形图腾(上古妖兽血脉关联)
魔气污染(神魂被魔气侵蚀,与另一股意识(珑梦)纠缠)
悲惨的过往(信任的彻底崩解)
这一切都指向她的神魂复杂程度和神魂强度远超寻常,但意识却并未被法宝禁制完全压制,反而保留了近乎完整的记忆和独立的性格。
她的行为根本不是被动服从,而是主动献策、甚至时常调侃他这个主人,带着一种微妙的反客为主的感觉,显然另有所图,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在药园“代班”的这段时间,韩立虽在闭关,也曾分神暗中观察过几次。
按理说,所有琐事都有傀儡处理,打理药园,收拾屋内一切,她应当十分悠闲。
但实际上,她却显得异常耗费心神,十分“辛苦”。
她似乎试图用幻术压制躁动的虫群,结果反而引发更大骚动;她好像想靠自己摸索出更好的控虫秘术,却毫无头绪,只能手忙脚乱地加强禁制勉强压制。
她想要反馈情况,又怕打扰闭关,只能在禁制外徘徊多日,忧心忡忡。
即便前几日灵虫最终暴走,她也确实拼尽全力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他甚至感知到,她曾尝试以自身神魂之力去安抚啼魂兽,却意外通过啼魂对魔气的特殊感应,触碰到了自身灵魂中某些不安的情绪碎片,进而产生了对自我灵魂不完整的怀疑。
但她没有因此自暴自弃,反而似乎更加坚定了某种信念。
这信念强大到近乎成为她存在的唯一意义,足以压抑其他所有情感。
至于九曲灵参那奇怪的培灵手段,似乎也蕴含一些道理。
她对“信任”极其吝啬且充满审视。
时刻有着危机感,在“活泼开朗”的面具下,哪怕是灵魂吞噬雪云狐那时如此狼狈的处境,她都以淡定、优雅、略带戏谑的姿态示人。
成为器灵意味着失去身体自由和灵魂完整,按理说应该是个器物才对,可银月却像一个完整的“人”。
“不过……”韩立心中暗道,“也正因如此,你也算通过了我的考察。”虽然之前确认了她有小心思,但核心利益与自己绑定,但能力是否足以信赖,又是否值得信任还需进一步考察,若非对方一心辅佐自己,他又怎会轻易将本命法宝交给一个如此渴望自由、且有极强自主意识的器灵手中?
他给她安排的任务,看似简单,她却做得无比专心投入。
虽是互利之举,但也是一种将自身命运压在他这个“潜力股”身上的长期投资。
加上她对局势精准的分析能力、对人心细腻的揣摩功夫,以及早期对自己同样保持的观察者姿态……这种通过预判和掌控信息来降低风险的行事风格,既谨慎,又证明其价值。
“可以了,”韩立最终在心中下了论断,“未来,可以安心的信任她了。呼,是时候全力以赴冲击瓶颈了。”所有的铺垫都已就绪。
而此刻的银月,一边荷花,一边心里有点小委屈。
自己尽心尽力,一心只为他着想,十年了就出这么一次错,还刚好被撞见,真是倒霉透顶。
“我这个主人,就这么难以信任他人吗?”她暗自嘀咕。
随即她又有些黯然:“算了,想这些做什么。器灵终究是器灵,又如何会被真正当作‘人’来平等对待呢?”她甚至想到了更远的未来,“说不定哪天遭遇强敌,他就会毫不心疼地大肆挥霍青竹蜂云剑的力量,连带消耗我的本源……”(小说里韩立为何从没这样做过。银月就是因为被如此对待,心下才动了情的。)
她对自己这种在情感连接上矛盾的态度感到一丝困惑。
一方面,作为曾经的“人”,器灵的孤独状态让她无比痛苦,本能地渴望连接与关注;另一方面,过往的经历(背叛、利用)让她对深度情感连接充满了恐惧和怀疑,害怕再次被利用、被抛弃。
因此,即使对韩立已经产生了不易察觉的情感依赖,她仍会不断地强调彼此只是“互利”关系,努力克制情感投入,却又忍不住本能地期待能得到一些正向的情感反馈,证明自己并非仅仅是一件工具。
此时,慕沛灵。
慕沛灵将母亲遗物(葫芦酒壶)放在户外几案上。
周围,草茎遇水气疯长,向日葵开得像火一样;(动漫药园门口,忧愁的看向日葵。慕沛灵代指的花是向日葵,她向往太阳(韩立),她只忠于太阳(韩立),她想成为像太阳靠自己发光,却只能一直被供养,之前是家族,未来是韩立,她本不想依附任何人,想过韩立那样的人生,像太阳一样,却只能作仰望太阳的向日葵。银月是荷花,象征友谊,逆境中追求重生与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