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说罢,她抬手,将掌心的瓷粉轻轻放在桌上,动作轻柔,仿佛那不是破碎的瓷糜,而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我连忙再次抓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她的手掌依旧光洁如玉、温润无暇,仿佛刚才徒手捏碎茶杯的人不是她,指尖没有丝毫伤痕。

我心疼地将她的手裹在自己掌心,反复搓着,想要给她多一点暖意,眼眶微微泛红。

烟罗看着我这般模样,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柔和,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语气温和了几分:“本来,掌柜收养我,是为了帮助你成长,教你习武、识谋略,让我在危难之际,能成为你的第二条命,护你周全,可是谁成想……”

说到此处,她苦笑了一声,望着眼前的少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大抵也是没有想到,如今自己竟然会和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成亲,成为他的妻子。

我闻言,心里头没有来的慌乱了起来,我立马将烟罗的手握的更紧了些,语气急切可眼神却是越发的坚定,我抬眼看着烟罗,郑重说道:“烟罗姐姐,不对,灵儿姐姐,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怎么可以是我的第二条命?你是要和我相守一生的人,不是用来护我的工具,我要护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烟罗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眼底没有丝毫的波澜,她回握住我的手,声音很是平静:“昔日的李灵儿,早在被送入教坊司的途中,就已经死了。更何况,我们发出去的喜帖,署名也是冯烟罗,至于李灵儿这个名字,往后就不必再提了。”

“不要,我不要你当我的第二条命!我也不管你以前叫李灵儿还是什么,从今往后,你只是我的夫人,是那个会在我调皮捣蛋、不肯读书时,用藤条轻轻打我掌心,却又悄悄心疼我的烟罗姐姐。”我紧紧握着烟罗的手,只是眼眶之中却也已经蓄满了泪水,鼻头有些发酸,眼巴巴地看着烟罗,生怕她会说出拒绝的话。

听到我的话,烟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垂着的眼眸轻轻颤动,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轻轻地叹出,她有些无奈,抬手轻轻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轻声嗔道:“傻子,净说些傻话。”

城中最负盛名的望湖楼顶层雅间内,早已被装点得雅致华贵,灯火如昼,数十盏鎏金宫灯悬于梁间,暖黄的光晕倾泻而下,映得满室流光溢彩。

丝竹之声悠扬婉转,琴瑟和鸣间夹杂着淡淡的管弦之音,萦绕在雅间的每一个角落。

自从灾祸四起,雍国之内已然很久没有过这般热闹的聚会了,各大商贾齐聚一堂,推杯换盏,聚在一起谈论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茶香,一派觥筹交错、宾主尽欢的景象。

娘亲身着一身月白色暗纹锦袍,衣料是上等的云锦,质地轻薄柔软,领口与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玉兰花暗纹。

她身姿清丽挺拔,眉眼沉静如水,妆容淡雅,未施浓妆,只唇间点了一点浅红,更显气质出尘。

她手中端着一杯澄澈的清茶,茶烟袅袅,氤氲出淡淡的茶香,她从容地周旋于各方商户之间,迎来周遭众人的侧目。

不多时,一个矮胖的身影快步朝她走来,那人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圆胖,只是眉眼之间却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阴狠算计,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正是杭州按察使周文彬。

他素来对娘亲倾慕有加,贪恋娘亲的容貌,常常对着娘亲大献殷勤,算得上是娘亲的裙下之臣,这些年无论娘亲遇到什么事,他都倾囊相助,却从不多言,也从不为难于她,即便知晓娘亲要执掌商队出海,也从未有过半分阻挠之意,只为能够得到娘亲的一个眼神。

周文彬快步走到娘亲面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客套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倾慕,笑容温和:“冯掌柜,许久不见,您倒是越发美丽动人了,这般风姿,怕是整个大雍国,也无人能及。”

娘亲闻言,微微颔首,只是面容之上依旧是那般淡然的神色,语气很是平静:“周大人谬赞。”

娘亲如此平淡,周文彬也不恼,在他看来,只要娘亲同他说上一两句话,那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又怎的会在意娘亲的冷淡,他脸上的笑意更甚,抬手示意侍从端来一杯美酒,双手递到娘亲面前,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今日商会相聚,难得有机会与冯掌柜同席,不知冯掌柜能否赏脸,与在下共饮一杯?”

娘亲目光扫过他手中的酒杯,余光瞥见四周的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们二人身上,如若是贸然拒绝的话,怕是会拂了周文彬的面子,更何况如今明心坊出海,还是要靠周文彬从中周旋的。

几乎是不假思索,娘亲接过周文彬手中的酒盏,声音平淡却不失礼数:“周大人客气了。”

周文彬大喜过望,连忙举起酒杯朝着娘亲敬了一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恰逢此时,雅间中央的戏台响起一阵急促的鼓点,丝竹之声陡然转劲,原本闲谈的商贾们纷纷收声,目光齐刷刷投向戏台,一场精心编排的《楚汉争霸》正式开演。

这是娘亲先前在坊中的时候便安排好的,却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唐樱——戏台之上,锣鼓铿锵,演员们身着戏服,扮相精致,一举一动都颇具章法,很快便将众人带入了楚汉相争的乱世之中。

戏台之上,剧情正演到关键处:韩信暗度陈仓,带领兵马从陈仓小道悄然突围,直取关中;而另一侧,唐樱所扮的吕雉,身着素色锦裙,虽无过多装饰,却身姿挺拔,眉眼间自带一股凛然气度,正护送刘邦仓皇奔逃,途中遭遇敌军追击,身陷险境。

只见她神色沉稳,不慌不忙,抬手挥袖间,字字铿锵,一边安抚军心,一边运筹帷幄,巧施计谋,数次化解危机,将吕雉的聪慧、果决与狠厉,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隐隐压过了身旁扮刘邦的男演员一头。

“好!演得好!”台下顿时爆发出满堂喝彩,掌声与叫好声此起彼伏,不少商贾频频点头称赞,眼中满是赞叹。

周文彬也收了目光,转头看向娘亲,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语气诚恳:“冯掌柜,您真是独具慧眼,这戏班功底扎实,尤其是扮吕雉的这个姑娘,身段、唱腔、神态,无一不佳,将吕雉的气度直接给演活了,实在是太难得了!”

娘亲却没有回应他的夸赞,目光依旧落在戏台上,紧紧锁着唐樱的身影,美目流转间,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看一场寻常的戏目,可眼底深处,却是格外深沉,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猜疑。

她见多识广,阅人无数,虽是第一次见到唐樱,却轻而易举看出唐樱那眉宇间那份气质,绝非寻常戏子所能拥有,尤其是她演吕雉时,那份君临天下的从容与狠厉,绝非刻意模仿就能得来,倒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娘亲早就知晓我与唐樱之间关系熟络,不免多留了几分心思,她虽然不认为自己能够有扶大厦之将倾、救乱世之黎民的天大的本事,却也希望能够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之中,保全自己的家人,守住明心坊的根基,安稳度日罢。

若是这唐樱能安分守己,安心在戏班唱戏,不惹是生非,不牵扯到朝堂纷争与明心坊的安危,自己便也不会主动去探究她的身份,更不会去为难她。

娘亲这般出神地想着,目光始终未离开戏台,竟浑然不觉自己的手,无意间端起了桌面上属于周文彬的那杯美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下意识地抿了一口,丝毫没有察觉出哪里有问题,直到周文彬轻声提醒,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冯掌柜,您……您喝的是在下的酒。”周文彬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喜,甚至因为激动,说话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娘亲,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客气。

娘亲低头一看,手中的酒杯俨然已经喝了一半,若非是思索间过于出神,倒也不会出此差错,娘亲抿了抿唇,将手中酒杯放下,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实在抱歉,周大人,方才看得入神,一时失了分寸,误饮了您的酒,还望大人莫怪。”

娘亲她素来从容自持,这般失态,已是罕见。

“无妨无妨,冯掌柜言重了!能让冯掌柜误饮在下的酒,乃是在下的荣幸,何谈怪罪之说?”周文彬却大喜过望,脸上的笑意瞬间漾开,连眉眼都弯了起来,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雀跃,他目光灼灼地望着那半杯剩余的美酒,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恳请冯掌柜恩准,让在下喝完这剩余的半杯酒,也算得是与冯掌柜共饮一杯,了却在下一桩心愿。”

周文彬这话未免太过于直接,一时间让娘亲都觉得有些无语,她扯了扯唇角,有些无奈扶额,没好气道:“周大人不至于如此。这半杯酒,大人自便就是,不必特意请示。”

娘亲说着,微微侧身,示意周文彬自便,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回戏台,落在唐樱身上,眼底的猜疑丝毫未减。

周文彬闻言大喜,如获至宝般双手捧起那半杯残酒,动作虔诚又珍重,生怕稍稍晃动便洒出半分酒液。

他垂眸凝视杯沿,一眼便望见那浅浅淡淡的胭脂红印,是方才娘亲失神饮酒时,无意间留在杯壁之上的,嫣红一点,落在澄澈酒色之间,格外惹眼。

他捧着酒杯微微凑近,指尖都有些颤抖,鼻子稍稍凑近了些,仿佛能够闻到那淡淡的口脂的香气,周文彬小心翼翼地对着那枚红唇印轻轻印了上去。

温热的唇瓣擦过冰凉的瓷壁,将那一点浅红胭脂尽数蹭入唇中,一点点地用舌尖卷入到口腔之中,细细品尝。

随后他才抬手,就着杯沿慢条斯理地浅酌细品,一口、两口,滋味绵长,将微凉的琼浆吞入咽喉之中。

明明他刻意舔尽了那处娇艳的唇印,可杯中酒液依旧丰盈,半点未见消减几分,足见他珍重贪恋的,从不是杯中酒水,而是这沾染过她痕迹的方寸瓷杯。

这般略显痴态的举动,终究还是落入了娘亲眼底。她本就余光留意着这边,此刻眸光微顿,淡淡落定在他身上。

周文彬猛然回神,察觉到她沉静的目光,两个人对视间,周文彬怔愣了一瞬,随即朝着娘亲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略带一些局促地放下酒杯,挠了挠头,讪讪笑着拱手:“冯掌柜见笑了,在下一时失态,让您看笑话了。”

娘亲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眼底滑过一抹嘲讽,只是面容上依旧是那般的平静,可那心底确实已经在思索着眼下最要紧的那件大事——便是即将启航的远洋货船。

此番船队航线横跨万里,从马六甲过境琉球,最终折返杭州港口,船中隐秘运载着大批佛郎机大炮,是她暗中筹备海防、稳固自身势力的关键底牌。

她心中通透,纵使自己深得帝王圣眷,手握通商特权,也绝不能够在朝廷水师律法面前肆意妄为。

军械乃是朝堂严控的禁运之物,更何况水师巡检向来严苛细致,层层盘查、滴水不漏。

纵然是那位帝王再过于偏袒昏庸,也绝不会为了她一介妇人,破例再下一道中旨包庇军械私运之事,一旦败露,便是谋逆重罪,反倒是得不偿失。

然而眼下之人,不失为是很好利用之人……不过是一个唇印而已,倒也没有什么损失,能够换取来最大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这样想着,娘亲面容上反倒是越发的平静,她淡淡地开口说道:“周大人不必如此,若是大人不嫌弃的话,我手中的这杯酒,也请大人饮下。”

言罢,她抬手递出自己手中的那盏乳白色胶润质地的象牙酒杯,暖黄灯火落在通透温润的杯壁上,一枚完整明艳的猩红唇印清晰夺目,色泽潋滟,比方才那半杯残酒的痕迹愈发端正鲜明,旖旎动人。

周文彬见状,瞬间狂喜难言,眼底顿时闪过亮光,整个人又惊又喜,连忙将那盏杯子接了过来,笑呵呵地说道:“多谢,多谢冯掌柜,在下真是,何其有幸啊!”

周文彬连忙谢过娘亲,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象牙酒杯,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不敢有半分磕碰。

他连忙将杯中残存的清茶尽数倾倒入自己的酒盏之中,点滴不剩,妥善收好。

随后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细腻的素色锦帕,便要层层包裹住那带有艳红色的唇印的空杯,打算带回府中珍藏。

“只是”见状,娘亲淡淡出声,适时制止了他的动作,“咱们商会晚宴所用的酒杯,皆是特意从马六甲远洋进口的象牙打造而成,咱们这边是没有这档子物什的。今日大人若是拿走一只,民女后续便需再从海外远洋购回一只补齐,免得席上器物参差失礼。”

周文彬闻言,知晓手中这东西的珍贵,顿时有些紧张,他看向娘亲,小心翼翼道:“那,那这杯子,还是归还给冯掌柜才是……”

娘亲见他这般模样,眼底平静,唇角化开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语气稍缓:“无妨,大人若是真心喜欢,便留着便是。不过几只酒杯而已,不值当什么,民女后续再多购一批补齐便可。”

说罢,娘亲抬手示意身侧婢女取来一方精致的紫檀锦盒。

锦盒做工雅致,边角圆润,内里铺着柔软的云纹绒布。

娘亲亲手将两只象牙酒杯放进入锦盒之中,随后合上盒盖,亲手将锦盒递到周文彬手中。

周文彬双手连忙上前接住,指尖触到锦盒的微凉质地,只觉重逾千金,整个人既忐忑又欣喜,捧得无比端正。

趁着此时,娘亲似是随口一提,有意无意地侧首吩咐身旁婢女:“若兰,记下去知会林掌柜,明日即刻传令远洋船队,再从马六甲那边新进一批象牙酒杯回来,补齐晚宴器物,不必省俭。”

若兰垂首躬身,恭恭敬敬点头应是:“是,奴婢这就去。”

这一番话落在周文彬耳中,却是有着别样的意思,他咽了咽口水,知晓这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只是面上却也是不好显现出来,他抬眼打量着面前有些面生的婢女,,并非往日常年随侍的烟罗,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便顺势轻声开口问道:“在下记得往日随侍在冯掌柜身侧的,一直是烟罗姑娘,今日怎未见她身影,可是换人侍奉了?”

娘亲闻言,想起家中两个孩子手忙脚乱地筹备婚礼的事宜,眉眼微弯,语气中也带上几分喜悦:“周大人有所不知,烟罗与犬子早已定下婚约,不日便要成婚。此前的喜帖早已尽数发出,算算时日,这两日应当便会送至大人府上,还望大人届时赏脸光临,喝一杯薄酒。”

周文彬闻言恍然大悟,脸上瞬间堆满真挚的喜色,连忙拱手作揖,连连道贺:“原来如此!真是天大的喜事!恭喜冯掌柜!令郎与烟罗姑娘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在下必定准时登门道贺,绝不缺席!”

二人说话间,前方戏台鼓声骤停,婉转唱腔戛然而止。

整出《楚汉争霸》就此落幕,台上一众演员齐齐躬身垂首,姿态恭敬地谢过台下满堂宾客,随后依次列队,轻步退入后台,喧嚣的戏台瞬间安静下来。

晚宴依旧热闹,推杯换盏,娘亲应酬整晚,轮番与人周旋客套,纵然她已然习惯了这般场面,此刻也难免染上几分醺意,脸颊浮着一层浅浅的绯色,眼底添了几分朦胧倦意,周身清冷的气场被柔化了不少,多了几分烟火暖意。

见她神色倦怠,若兰连忙上前半步将娘亲扶住,轻声询问后,便小心搀扶着她起身辞别众人,缓步走出大厅,踏入夜风中。

门外晚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席间燥热,却吹不散她眼底淡淡的醉意。

若兰小心翼翼扶着娘亲停在备好的马车旁,正准备躬身请她登车,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骤然从廊下立柱后走出,稳稳拦在车前。

若兰神色一凛,瞬间警惕起来,当即侧身挡在车门跟前,身姿紧绷,牢牢护住车内的娘亲,眼神戒备地打量着来人。

来人正是郑临风。

他一身墨色锦袍立于夜色之中,身姿俊朗,眉目温润,周身带着一股清贵疏离的气质,静静望着车帘方向,并无半分冒犯之势,只语声低沉温柔,带着几分隐忍:“雨汐。”

“一整晚了,只见你同那伙子人谈论事宜,周旋应酬,始终寻不到机会与你说上一句话。如今宴席散尽,可否容我见你片刻?”

微凉夜风拂动车帘,轻轻掀开一角,露出娘亲半张容颜。

她面容带着几分倦怠,眼底染上几分迷离,眸光朦胧水润,在沉沉夜色的映衬下,衬得眉眼愈发妩媚,看得郑临风神色一滞,有些晃神。

“无妨,若兰,是认识的。”见到是郑临风,娘亲轻轻抬手,示意若兰不必紧张。

若兰闻言,紧绷的身子方才稍稍放松,却依旧守在侧边,不敢全然松懈。

郑临风唇角勾起一抹温柔浅笑,顺势上前两步,走到车帘边缘,目光牢牢锁着娘亲那越发妩媚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迷恋与委屈:“一整晚都没能和你说上几句话,你这便要驱车回府了,下次再见,又不知要等到何时。”

娘亲听得没好气地轻瞥他一眼,微醺之后她的声音也有些倦怠,也带着几分无奈:“啰嗦。有事便滚上来,我累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郑临风眼中瞬间漾开浓烈的笑意,朝着若兰微微颔首示意,便急忙上前,想要进入到马车之中。

若兰见状,彻底撤去防备,侧身退让开来,任由他登车。

车厢之内铺陈考究,极为舒适。

身下是细腻柔滑的顶级丝质座椅,触感绵软贴身,椅面厚厚铺着一层蓬松温暖的白绒毯子,将车厢的寒凉尽数隔绝,暖意融融。

车壁悬挂着厚重的暗纹帷幔,严严实实遮住外界视线,将方寸车厢围成一处私密温柔的天地,外头车马行驰的风声、街道人声尽数隔绝,静谧得只余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与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轻响。

郑临风落座之后便伸手轻轻揽住了娘亲的腰肢,他的力道温柔,尽管思念娘亲思念的紧,也不敢过分用力,只将她稳稳拢在自己怀中,依偎在她的身边,感受娘亲身体的柔软,以及身上那混合着淡淡的酒味的香气。

娘亲酒意上头,浑身慵懒无力,早已没了白日周旋的凌厉与自持,就这么被郑临风轻轻环抱着腰肢,眉眼倦怠,任由他相拥温存,没有躲闪,也没有推开。

暖融融的车厢氛围、绵软的座椅与朦胧醉意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微微阖着眼,长睫轻颤,一副全然卸下防备的模样。

郑临风垂眸望着怀中人妩媚慵懒的容颜,心头顿时翻腾起波涛,他的眼底满是贪恋。

夜色透过帷幔缝隙漏进细碎微光,落在她绯红的脸颊、莹白的下颌与润泽的唇瓣上,美得让他心神一震。

他忍不住微微低头,想要俯身一亲芳泽。

就在他唇瓣将要落下的瞬间,娘亲抬手轻轻抵在他胸前轻轻将他推开了些,但是却也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之人。

郑临风感受到胸前的热意,微微一笑,却舍不得松开怀中温软。

他微微低头,侧脸贴近她纤细的脖颈,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细腻白皙的肌肤。

热气喷洒在娘亲的耳蜗处,唇瓣轻轻滑过圆润的耳垂处,缓缓含住,用牙齿细细地研磨这那一点软肉,慢慢地吮吸着。

随后他顺着娘亲的耳际往下,温柔吻过她纤细的脖颈,轻柔地,占据娘亲脖颈上面的每一寸娇嫩脆弱的肌肤,带起一阵阵的酥麻。

郑临风轻轻捧着娘亲的脸颊,一点点地亲吻着她的肌肤,惹得娘亲原本平稳的呼吸渐渐乱了起来,变得越来越快,胸口微微起伏,耳根悄然泛红。

车厢晃动轻柔,帷幔厚重却挡不住缝隙间溢出的细碎声响。

两人交缠间细碎的轻响与交错的喘息软软缠在一起,轻飘飘透过车壁,清晰落进前方赶车车夫的耳中。

车夫是常年跟着府中做事的老人,素来沉稳识礼,听闻声响后脊背绷得笔直,目不斜视,手中马鞭落得愈发规矩,连行车速度都刻意放缓,尽量让车轮碾过青石路时平稳无声,不多出半分动静惊扰车内,脸上始终神色淡然,不露半点异样。

一旁跨坐在马背上随行的若兰,亦是将车厢里的动静尽数听入耳底。

她心思通透,早已通晓风月情事,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冷静肃穆的模样,神色未变分毫。

她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地四下扫视着夜色街巷,紧紧留意沿途人流、暗处巷口与周遭动静,全程警惕戒备,稳稳护住马车前后,半点没有因车内旖旎乱象而分心。

车厢内的温度似乎变得越来越热了起来,郑临风环抱着娘亲,手掌覆盖在娘亲的胸脯之上,隔着衣服揉搓着那团柔软,将娘亲的衣服揉的褶皱,露出大片的肌肤。

感受着郑临风在自己的胸前的动作,娘亲倒也没有将人推开,只是任由他的手掌在自己的身上游走,从腰间再到胸前,然后又慢慢下滑,滑落到挺翘的臀瓣处,描绘着娘亲身体的曲线,感受着她身体的娇软。

郑临风低头埋在娘亲颈间,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嗓音低沉沙哑,贴着她耳畔轻声呢喃:“雨汐,我忍不住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酥麻的触感瞬间席卷全身。

娘亲长睫剧烈一颤,迷蒙的水光在眼底泛起,脸颊绯红欲滴。

她微微抬眸,媚眼如丝,湿漉漉的眸子轻轻瞪了他一眼,带着醉后的娇嗔、慵懒。

那一眼没有斥责,没有疏离,虽是什么都不曾说过,但却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郑临风被这一眼撩得心神俱醉,拥着她的手臂愈发紧实,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低头继续细细吻过她的脖颈、下颌,细碎的吻密密麻麻落下。

郑临风再也按捺不住,坚硬滚烫的肉棒抵在娘亲的身上,他的喉咙间发出一声闷哼,随后便将娘亲压倒在柔软的车厢座椅上。

宽大的车厢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被刻意放缓,却依旧掩盖不住里面逐渐响起的暧昧动静。

他动作急切扯开娘亲的衣襟,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对丰盈柔软的胸脯。

低头含住其中一侧乳尖,大力吮吸啃咬的同时,一只手已急不可耐地撩起她的裙摆,分开她那修长的双腿。

“雨汐……雨汐……我好想你……”郑临风的嗓音沙哑,含着娘亲的乳头含糊不清道,他的手指已然触碰到腿间的那一处柔软,感受着衣裙之下的那处肉穴,已然变得泥泞不堪,指尖不过是稍稍一触碰,便流出大股大股的汁液。

手中的黏腻更是刺激到了郑临风的大脑,他急不可耐地将娘亲的亵裤脱下,露出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他的指尖滑过光滑的肌肤,早已硬挺滚烫的粗长肉棒却是对准早已湿润的穴口,猛地挺身贯入。

“嗯……”空虚许久的肉穴猛地被填满,娘亲咬住下唇,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吟。车厢内很快便响起了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肉体撞击声:

“啪,啪啪……啪啪……”

两个人的动作并不大,但无奈郑临风思念娘亲许久,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欲火,虽然被车轮声和马蹄声尽力掩盖,却依旧清晰地传到了车外。

郑临风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双手死死扣住娘亲纤细的腰肢,腰身挺动着,一次次将肉棒深深捅入她湿热紧致的穴道之中,来回的抽插着,带出一层层鲜红的媚肉,撞得车厢微微摇晃。

娘亲被郑临风压在身下,衣衫散落,大片的雪白色的肌肤裸露在外,丰满挺翘的胸脯随着猛烈的撞击上下剧烈晃动。

她那一条修长的玉腿被男人扛在肩上,另一条腿无力地垂在座椅边,随着每一次的撞击而晃荡着。

娘亲脚上那只绣着金丝祥云的绣鞋,也随着剧烈的动作摇摇欲坠,鞋尖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雨汐……我好想你……啊……”郑临风喘着粗气,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次都几乎拔到穴口,再整根没入,贯穿进娘亲的身体,挤进最狭窄的穴肉之中,撞得娘亲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车夫坐在车辕之上,脊背绷得笔直,听着车厢内传来的压抑的喘息与娇吟声,他的耳朵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他死死攥着手中的缰绳,手却止不住的颤抖,冷汗从他的额头处滚落。

车夫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道路,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车厢内的画面——那位平日里高贵清冷的冯掌柜,此时正与男人纠缠在一起,颠鸾倒凤……

车夫的下身早已硬得发疼,裤裆里一片湿热黏腻,他的喉咙干的发紧,心脏跳动得极快,他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幻想着两具赤裸的身体交织在一起,竟是在不知不觉之中,悄然射了出来,将裤子打湿。

车内,郑临风的动作越发剧烈了起来,他将娘亲紧紧地搂在怀中,腰肢猛地一顶,整根肉棒都送进了娘亲的身体,顶弄到她的身体最深处,惹得娘亲的身子不由得一颤,连带着挂在脚上的那只鞋子也被这凶狠的力道撞得从娘亲的脚上滑落下来,砸在木板之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雨汐……我要来了……”

话音落下,郑临风收紧自己的手臂,将娘亲圈在自己的怀中,滚烫的肉棒埋在娘亲的身体之中,顶住花心,大股大股的浓稠的汁液喷洒而出,浇灌在娘亲的身体之中。

而娘亲的身体也不禁被烫的猛地一颤,穴肉紧紧地咬着郑临风的肉棒,收缩着,喷出大股的淫水,将二人的交合之处打湿。

车厢内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娘亲被郑临风压在身上,胸脯起伏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腿,没好气地踢了郑临风胸口一脚,声音略带些沙哑,淡淡地开口说道:“下去,你太重了。”

郑临风低笑一声,却故意又压了她一会儿,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肌肤,在娘亲的身体上打转。

娘亲白了他一眼,坐起身来,微微皱眉整理着自己被弄得皱巴巴的裙摆,脸颊仍带着未退的潮红。

那只掉落的绣鞋被她重新穿回脚上,只是动作间,腿间仍有黏腻的浊液缓缓流出,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车外,年轻的车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紊乱的呼吸,手中的马鞭握得更紧,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识礼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只是他微微发抖的指尖,和早已湿透一片的裤裆,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马车继续在夜色中平稳前行,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郑临风将脑袋埋在娘亲的发间,感受着那一抹混合着薄汗与淫靡气息的淡淡的香气。

直到马车在侧门稳稳停下,若兰翻身下马,声音平静,隔着帷帐轻声说道:“夫人,到了。”

“知道了。”娘亲的声音淡淡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高潮过后的慵懒与满足。

郑临风还压在娘亲身上,闻言动作一僵,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从娘亲身上下去,还是怎么办才好。

瞧着男人慌乱的模样,娘亲抬眼扫了他一眼,微微挑眉,说道:“还不扶我下去?”

郑临风如蒙大赦,连忙整理好衣衫,然后将娘亲从座椅上扶起。

与其说是扶,倒不如说是半搂半抱地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娘亲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身体微微摇晃,只能靠着他有力的手臂支撑。

若兰见状,上前一步想要接手:“夫人,让奴婢来扶您。”

闻言,娘亲轻轻摇头,声音淡然:“不用了。”

郑临风闻言,嘴角几乎裂到耳根,像一只斗胜的公鸡,腰杆挺得笔直。

他熟练地搂着娘亲的腰,几乎是将她半抱在怀中,一路稳稳地往内院走去。

府中下人早已认得他这位常客,见状纷纷低头让路,无人敢多看一眼。

两人刚进闺房,房门尚未完全关紧,郑临风便迫不及待地将娘亲压在了雕花大床上。

“雨汐……我还想要你……”他喘着粗气,三两下扯开她的外袍和中衣,露出大片雪白柔软的肌肤。

低头含住她胸前的一侧乳尖,大力吮吸啃咬,同时一只手粗鲁地撩起裙摆,分开她修长的双腿。

娘亲今夜饮酒过多,身体本就敏感,加上方才在马车内折腾了这么半天,被他这么一刺激,很快就又湿了。

她轻哼一声,双手无力地按在他肩头,却没有真正推拒。

郑临风再也忍不住,握着早已肿胀起来的肉棒,对准早已泥泞不堪的穴口,腰身猛地一沉,直直贯穿进了娘亲的身体之中。

“噗滋!”

整根肉棒地捅入到娘亲的身体最深处,撞得娘亲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公马,将身下这匹娇艳的胭脂马压得死死的,腰身快速而有力地挺动着。

每次都抽到穴口,再重重整根没入,撞得床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混合着肉体碰撞的脆响,以及粘腻的水声,响彻在整个房间之中。

“今晚是发疯了么?”娘亲被郑临风弄的得眼尾泛红,雪白的胸脯随着猛烈的撞击上下乱晃,看着伏在自己身上卖力的男人,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贴主:留立于2026_06_20 4:01:4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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