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凡站稳身子,反手摸了一把后背。
指尖碰到的地方,是真疼,隔着衣服都能摸出来,肿了,估摸着得有幼儿巴掌那么大一块。
他没吭声,转过身,看向吴威龙。
那目光不凶。
就是单纯的看着。
午后的阳光打在他脸上,半边脸在明处,半边脸在暗处,眼珠子黑漆漆的,一动不动。
吴威龙被他这么盯着,心里开始发毛。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小时候在农村老家,夏天夜里去茅房,路过猪圈的时候,里头那头老母猪突然不哼哼了,就那么隔着栅栏盯着你看。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撞出来,也不知道它撞出来之后会干出什么事。
他脚下退了半步,嘴上还硬着:“你他妈整天找茬,找上瘾了是吧?”
陈不凡笑了笑,看着他。
“我找你茬?”
吴威龙声音提了半度,像是给自己壮胆:“你欺负小佳……”
话没落地。
陈不凡动了。
没什么花哨的动作,就是一跨步,腿抬起来,脚底蹬在他小腹上。
吴威龙整个人立马弓下去,一口气没倒上来,还没来得及喊,脸上一拳已经到了。
“砰!”
那一拳砸得瓷实,不是那种花拳绣腿的碰一下,是真的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的那种砸法。
吴威龙被这一脚踢的,整个人往后一仰,飞进路边的冬青丛里。
“咔嚓~哗啦~”
一大片枝叶被压断,闷响一声,灰尘扬起来。
陈不凡走过去。
步子不快,甚至有点慢,就是那种,反正你也跑不了,我走两步怎么了,的慢。
他弯腰,揪住吴威龙的衣领,把人从草丛里拎出来。
吴威龙脸上糊着泥和草叶子,鼻梁旁边还有一道被树枝划出来的红印子。
嘴角破了,几滴鼻血往外渗,顺着下巴滴在衣领子上。
“行。”
陈不凡声音不高,像是唠家常:“你跟老子玩无赖,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无赖。”
吴威龙一听,感觉到不对劲,就立马双手乱摆。
“不打了不打了!你就欺负人!实在不行咱俩文斗,文斗行不行!”
他怂得太快。
快得周围有人没忍住,低声一笑。
陈不凡在心里稳定了一下心态,他揪着吴威龙的衣领,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胡佳琪刚才蹲的地方,空了。
人群里也没有她。
他愣了一下,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他想起刚才两人拌嘴那会儿,她蹲在地上闷着头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后来就没动静了。
八成是拌嘴前,就走了,后面这些打架她也压根没看见。
也是。
如果胡佳琪在的时候他打架,她肯定又要哭,肯定要上前说一些没用的废话,现在她走了,限制感就一下松了好多。
陈不凡转回头,看着手里这张脸。
肿着,青着,破着,血糊着,看着惨,其实都是皮外伤,回去拿毛巾敷一敷,明天就消下去了。
不过越想越气的他,心中那股火又猛的拱了上来。
“你给老子听清楚……”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跟老子玩无赖,老子就他妈比你更无赖。”
话音落下,他抬手。
“啪!”
一巴掌扇过去,脆响,吴威龙的脑袋往左边一歪。
“啪~”
又一巴掌,脑袋往右边一歪。
“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打残,然后自己去教务处?”
陈不凡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就算这学老子不上了,你也别想上。”
其实混的人,在学校里别说老师,连校长都不放在眼里,但他们唯独怕一种人,那种比自己更穷、更不要命、更豁得出去,敢硬碰硬的狠人。
很显然,陈不凡自己就是那种更狠,更不要命的角色。
吴威龙被打得脑袋左右晃,嘴角的血渗得多了些,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他彻底怂了。
眼神开始躲闪,不敢看陈不凡,眼珠子往旁边瞟,往地上瞟,就是不敢往陈不凡脸上瞟。
声音软得跟女人似的:“我错了……你也别打了……咱别闹了行不行……”
陈不凡看着他。
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那一脚,那一拳,那两巴掌,吴威龙从头到尾都没还过手,不是不想还,是没机会还太快了,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但这个人,平时嘴贱归嘴贱,不至于掏刀子。
他刚要松手。
吴威龙的眼神变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间。
陈不凡后背一凉,那种凉意从鸡巴往上爬,顺着脊柱一路爬到后脑勺,头皮都跟着发麻,他下意识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吴威龙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攥着个东西,锐影一晃,照着他喉咙就划过来。
“老子跟你拼了!”
周围人全部都愣了。
有人尖叫,声音尖得刺耳朵,有人往后跳,撞到后面的人,差点摔倒,有人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陈不凡脖子猛地往后仰。
那东西贴着他喉结擦过去,冰凉的,带着一股玻璃特有的那种冷意。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划过皮肤时带起的风,凉飕飕的。
他手上用劲,一把将吴威龙推开。
人往后踉跄了两步,那东西在空中划了道光痕,什么也没碰着。
可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
是玻璃碎片。
不知道从哪个啤酒瓶上敲下来的,边缘锋利的那种。
那是要人命的架势。
不是打架,是杀人。
人群轰地往后退了一大截,空出一大片地方,没人敢往前凑,也没人敢出声。
刚才还在起哄的那几个,现在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几步。
可也有几道声音压低了在商量:“我靠,这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吧?要不要去跟主任说?”
“今天领导来视察,校长主任全在办公室陪茶呢,这会儿去说,印象不得差了啊?搞不好还得扣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真出事吧?”
“要不……去找宿管?就那个沈曼如,她凶得很,上次有人打架,她往那儿一站两边立马歇菜了。”
“对对对,找她!她管男生宿舍那块儿的,好多学生都怕她。”
有人扭头跑了。
陈不凡没听见这些。
他就盯着吴威龙手里的玻璃碎片,看着那锋利的断口。
看着他手里抓着的碎片。
陈不凡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没到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