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正是江城夜生活最糜烂的时刻。
相较于刚刚易主、还在整顿中的“无夜酒吧”，这条街上原本的霸主——隶属于肖明远的“梦魇酒吧”，此刻却是人声鼎沸，群魔乱舞。
巨大的低音炮轰鸣着，震得人心脏都在颤抖。
舞池里，镭射灯光像是一把把乱舞的光剑，切割着黑暗与烟雾。
几百具年轻的肉体挤在一起，随着重金属音乐疯狂扭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劣质香水、酒精、汗液以及某种违禁品燃烧后的甜腻味道。
这里是堕落者的天堂，也是理智的坟墓。
角落里的一个卡座内，王迅和李杰带着两个新收的小弟，已经在这里干坐了一个多小时。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瓶早已开了盖却没怎么动的啤酒。
王迅穿着那件不太合身的皮夹克，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硬壳眼镜盒，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他的眼睛虽然盯着舞池里那些衣着暴露、疯狂甩头的学生妹和瘾君子，但焦距却根本不在她们身上。
“迅哥，这帮孙子太警觉了。”
李杰凑过来，压低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喊道。他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不是热的，是紧张。
“那几个看场子的头目，一直待在二楼的VIP区，周围全是保镖。咱们根本靠不进去。要是硬闯，咱们手里这几把水果刀，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王迅没说话，只是拿起啤酒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燥热的火。
这是进哥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也是他们在无夜酒吧立足的投名状。如果搞砸了，别说那“五险一金”的待遇，恐怕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不能硬来。”
王迅放下酒瓶，目光像是一只饿狼，在酒吧昏暗的角落里四处搜寻。
“进哥给了咱们”神赐“，不是让咱们来当敢死队的。得动脑子。”
“脑子？”李杰苦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地方乱成一锅粥，哪有机会下手啊？”
就在这时，李杰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舞池边缘，眼睛突然一亮。
他看到二楼楼梯口，几个身材魁梧、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摇摇晃晃地走下来。
看那架势，明显是喝多了，正互相搀扶着往一楼深处走去。
“厕所！”
李杰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迅哥，我有办法了！你看那几个货，那是肖明远手底下的”四大金刚“之三，平时最嚣张的那几个。他们喝多了，这是要去厕所放水！”
王迅顺着李杰的手指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确实是那几个人。平时在城北横着走，没少欺负他们这些职校生。
“厕所？”王迅皱了皱眉，“那里面也没法动手吧？人来人往的。”
“就是因为人来人往才好下手！”
李杰凑到王迅耳边，语速飞快地说道：
“咱们先一步进去，躲在隔间里。等他们进来，咱们就把门反锁了。我刚才看了，这酒吧的厕所隔音好得很，只要动作快，外面根本听不见。”
说着，李杰从兜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白色手帕，那是浸泡过高浓度乙醚的“好东西”，也是高进特意让刘云医生给他们准备的。
“只要迷晕了，拖进隔间，一人一针，完事就撤。神不知鬼不觉！”
王迅听着这个计划，心脏剧烈跳动了两下。
这招阴损，但确实管用。
在这个混乱的酒吧里，厕所往往是最肮脏、最混乱，但也最容易被忽视的角落。
“行，就这么干！”
王迅猛地站起身，将那个装有注射器的眼镜盒揣进怀里，眼神变得坚定而凶狠。
“叫上兄弟们，走！”
……
梦魇酒吧的男厕所，宽敞却肮脏。
满地的烟头和水渍，空气中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尿骚味和呕吐物的酸臭味。
王迅和李杰带着两个小弟，像是几个急着上厕所的酒鬼，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他们迅速检查了一下环境，此时厕所里只有两个醉汉在洗手池边呕吐。
“滚出去！”
王迅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亮出了腰间的水果刀，凶狠的眼神在那两个醉汉身上扫过。
那两个醉汉原本还想骂娘，一看到刀子，酒瞬间醒了一半，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快！躲进隔间！”
王迅低喝一声。
四个人迅速钻进了最里面的三个隔间，将门虚掩，只留下一条缝隙，死死盯着厕所的大门。
王迅躲在中间的隔间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湿润的手帕，另一只手按在怀里的注射器上。他的呼吸很轻，心跳却像是在擂鼓。
这是他第一次干这种“脏活”。
以前在学校打架，顶多也就是动动拳头，那是小孩子过家家。而现在，他是要给活人注射病毒，是要制造怪物。
这种跨越底线的恐惧感，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踏踏踏……”
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一阵肆无忌惮的叫骂声。
“妈的，这洋酒劲儿真大……”
“老三，你特么能不能行？别尿裤兜子里！”
厕所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三个满身酒气、纹龙画虎的壮汉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正是肖明远手下的那三个头目。
他们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或者说，在他们看来，在这城北的一亩三分地上，根本没人敢在他们的场子里撒野。
三人走到小便池前，一边解裤腰带，一边骂骂咧咧地聊着天。
“哎，听说了吗？前面那个”无夜酒吧“换老板了。”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壮汉一边放水，一边不屑地嗤笑道。
“听说了，好像叫什么高进？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带个学生妹。居然敢接手顾秋华那个烂摊子，还敢跟咱们肖老大抢女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哼，什么高进，我看就是个愣头青。”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接话道，他抖了抖身子，系上裤腰带，一脸的鄙夷。
“我听道上的兄弟说，这小子背后好像有点来头，跟那个孙氏集团有点关系。说是孙氏集团养的一条狗。”
“孙氏集团？”
寸头男吐了一口唾沫，转过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满是狂妄。
孙氏集团在市中心是牛逼，但在咱们城北，那就是个屁！这里是咱们肖老大的地盘，是青龙帮的地盘！强龙还不压地头蛇.
“就是！”
第三个瘦高个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给两人散了一圈。
“等过了这阵风头，肖老大肯定要收拾那个高进。到时候，把那个无夜酒吧抢过来，给咱们当分店。还有那个叫宏思琪的寡妇……啧啧，听说那娘们润得很，到时候咱们兄弟也能尝尝鲜。”
“哈哈哈哈！说得对！到时候让那娘们跪在地上给咱们敬酒！”
三人肆无忌惮地大笑着，污言秽语在狭窄的厕所里回荡。
躲在隔间里的王迅，听着这些话，眼中的恐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杀意。
这帮人，该死。
既然你们看不起进哥，看不起无夜酒吧，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动手！”
王迅在心里默念一声，猛地推开了隔间的门。
“砰！”
三扇隔间门几乎同时被撞开。
还没等那三个正在点烟的头目反应过来，四道黑影就像是捕食的猎豹一样冲了出来。
“谁？！”
寸头男刚一回头，还没看清来人的脸，一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湿手帕就狠狠地捂在了他的口鼻上。
“唔——！！！”
寸头男瞪大了眼睛，拼命想要挣扎。
但他此刻酒精上头，反应本来就慢，再加上王迅和李杰是蓄谋已久，动作快准狠，根本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身后的李杰死死锁住寸头男的胳膊，王迅则用尽全身力气捂住他的嘴。
另一边，两个小弟也如法炮制，将另外两个头目按在了洗手台上。
乙醚的效果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仅仅过了几秒钟，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三个壮汉，身体便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瘫倒下去，翻起了白眼。
“快！锁门！”
王迅低喝一声，把手里昏迷的寸头男扔给李杰，转身冲过去将厕所的大门反锁，顺便挂上了“正在维修”的牌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就像是他们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次一样。
“这就是……实战吗？”
王迅看着地上躺着的三个死猪一样的男人，心脏狂跳，但手却出奇地稳。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眼镜盒，打开。
三支装着暗红色液体的注射器，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一股妖异的光泽。
“一人一个，别弄错了。”
王迅拿起一支，递给李杰，自己也拿了一支。
他蹲下身，抓起寸头男的一条胳膊，撸起袖子。在那满是纹身的手臂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这就是……怪物……”
王迅看着手里的针头，脑海里闪过高进说过的话——“十分钟后，他们就会变成只知道吃人的怪物”。
他的手稍微抖了一下。
这是在制造灾难，是在释放恶魔。
但他没有退路了。
如果现在停手，等这几个人醒了，死的就是他们。
“对不起了，几位大哥。”
王迅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吧。”
“噗嗤。”
尖锐的针头毫不留情地刺入了那条粗壮的血管。
王迅的大拇指缓缓推动活塞。
那暗红色的、仿佛有着生命的液体，顺着针头，一点一点地注入了寸头男的身体。
就像是恶魔的血液，融入了凡人的躯壳。
一秒，两秒。
随着最后一滴药液进入血管，寸头男的身体突然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皮肤下隐约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搞定！”
旁边的李杰也拔出了针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迅哥，这玩意儿看着真邪乎，扎进去连个针眼都不流血。”
“别废话，撤！”
王迅将空了的注射器收回盒子里，重新揣进怀里。他看了一眼地上这三个即将变成怪物的男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走！快走！”
四个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若无其事地打开厕所门，混入了外面喧嚣的人群中。
……
冲出梦魇酒吧的那一刻，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王迅和李杰一直跑到了隔壁街的一个阴暗巷子里，才敢停下脚步。
“呼……呼……”
四个人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这一刻，那种劫后余生的恐惧感才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王迅抬起手，借着路灯的光，看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连带着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迅哥……咱们……咱们真的干了……”
李杰的声音有些发颤，既有恐惧，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咱们把那东西……注进去了……”
王迅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
听筒里传来高进那懒洋洋、却又透着一股子掌控力的声音。
“进哥……任务……完成了。”
王迅的声音有些沙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冷静一些。
“三个人，都是头目。药全部打进去了，没被人发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声。
“干得漂亮。”
高进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王迅，我就知道没看错你。你们几个，是天生的狼。”
听到这句夸奖，王迅心头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进哥，那……接下来怎么办？”
李杰在一旁凑过来，小声问道。
“接下来？”
高进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你们就在门口等着，找个安全的地方看着。”
“看什么？”王迅一愣。
“看戏。”
高进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看看表，大概还有二十分钟，药效就会发作。”
“到时候，你们用路边的公用电话，或者找个路人的手机报警。”
“报警？”王迅和李杰都傻了，“进哥，报什么警啊？咱们这是投毒啊，报警不是自投罗网吗？”
“笨！”
高进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玩味。
“就说梦魇酒吧里出现了……吃人的怪物。”
“记住，要说得恐慌一点，真实一点。”
“就说……是疫情期间的那种变异体，复活了。”
“轰！”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王迅和李杰的天灵盖上。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握着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变异体……吃人的怪物……
他们之前只知道那是“神赐”，是能让人发狂的药。
但此刻听到“吃人”这两个字，他们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亲手释放出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真正的生化危机！
那是能把活人变成丧尸的病毒！
“进……进哥……”
王迅的牙齿都在打颤，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我们……我们刚刚给人注射的是……是病毒？！”
“我们会不会也感染？那东西会不会传染？”
恐惧瞬间吞噬了理智。他们虽然想混黑道，想上位，但没想过要毁灭世界啊！
电话那头，高进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像是一个正在安抚受惊孩子的恶魔。
“慌什么？”
“别紧张，我的好兄弟。”
“事已至此，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只要你们乖乖听话，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看着吧，等那酒吧乱起来，等肖明远的地盘变成了地狱……”
高进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令人疯狂的诱惑。
“那就是咱们无夜酒吧崛起的时候。”
“什么道德，什么人性，那都是狗屁。”
“记住，富贵……就在那血流成河的后面。”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王迅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寒风中。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那依旧灯红酒绿、喧嚣震天的梦魇酒吧。
在那扇紧闭的厕所门后，在那三个昏迷男人的身体里，那名为“毁灭”的种子，正在疯狂地生根、发芽。
倒计时，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