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酒店倒是没来催我,因为这间房原本是芮开的,开了2个晚上。
头略微有点疼。前一天晚上实在是太长,发生了太多事情了。
想了想,我先是给振山打了个电话,想跟他对好给静的口供。
振山挺意外,他先是说,这么多年,静从来没有给过他电话,让我不要担心。
他又问我,什么情况,那个芮是谁?怎么这么猖狂,一下子就明目张胆地偷整整两天的情?
芮是谁?我苦笑。我他妈也不知道芮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像抽了一样,我把芮的事情,一股脑儿都跟振山说了。
从她来看病,到公交车的偶遇,到聊骚,再到……昨天的事情,包括上下两场大战。只不过,我略过了芮说我是“强奸”的细节。
振山在……玩女人……这个方面还挺有经验的。
他人长得不怎么样,头大身子瘦,但从大学那会儿,就女友不断;根据我的描述,振山沉吟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他的解释:芮肯定就是那种开直播或者擦边的Up主;而昨晚头一个看似体面的男人,实则是她的榜一大哥。
榜一大哥看似没给钱,其实早给过了我,这是其一。
其二,芮的第二场和我,振山是这么判断的:她本来还是希望我给她钱,或者是为她提供某些便利(例如开药之类?);但是玩脱了,被我强上了。
这导致她很不爽。
但问题不大。
她还是会回来找我的。
我跟振山聊了蛮久。挂了电话,我又琢磨了下,不得不说,我觉得振山说的,很有道理。
芮当然不是那种“身正不怕影子歪”的女人。因此,她生气归生气,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更不会去报警。
但她会不会回来找我,不好说。
昨晚发生的事情,本来都有点模糊了;但随着我一点一滴掰开了揉碎了跟振山讲,每一个细节又清晰了起来。
芮一开始肯定是不想和我有性爱关系的;她似乎就很少有真刀真枪的性爱。
但后来,她似乎又很享受,接连高潮了两次,后背位愿意自己动就是明证。
啊呀,想得头疼。
我走出酒店,在小城市中心熙熙攘攘的午后,随意地转了转。
北方的冬天比不得上海,树上叶子都掉光了,绿化带里的草也半死不活地蔫着。
只有穿梭的人群,却格外蓬勃有生气。
我试着给芮打了个微信语音电话,却被提示:“对方已经不是您的好友”。
我被她删除了?我苦涩地想。这下好了,更不知道要往哪儿走了。
还是呆到明天再回上海吧。否则在静那边,还得额外解释。
……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玄关处的一双平底鞋和一只亮粉色的小拖鞋,像两个安静的句点,把我这几天在德州那种悬浮的心态强行拽回了地面。
周日正午的阳光,是上海冬日里难得的慷慨,透过南阳台的大落地窗,毫无保留地平铺在客厅的地毯上。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晚香玉味,那是静一直喜欢的香氛牌子。
厨房里小火煨着的排骨汤散发出阵阵氤氲的肉香,混合着冬日特有的清爽气息,构成了一种独属于“家”的、粘稠而厚实的氛围。
静和逗逗正盘腿坐在地毯中央,周围散落着五颜六色的乐高积木。
静穿了一件领口略显松垮的灰色针织衫,头发随手扎成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后颈,在阳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质感。
“爸爸回来了!”逗逗先发现了站在玄关的我。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来,而是兴奋地摇晃着手里一个小小的乐高人偶,“爸爸你快看,这是长发公主,她在云朵上面盖了一个透明的滑梯,这样她就不用等王子爬头发,可以直接滑下来买冰淇淋了!”
我放下行李箱,脱掉沾满北方寒气的呢子大衣,只穿着衬衫走过去。地毯很软,积木硌在脚底的感觉很清晰。
静抬起头,朝我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更多的是一种“你本就该在那儿”的笃定。
她自然地往后蹭了蹭,后背松松地抵住我的小腿,仿佛我就是沙发的一个靠垫。
“北京冷坏了吧?”静一边帮逗逗拼凑着滑梯的底座,一边轻声问。
“干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坐下来,盘起腿,笑着回答,试图让自己的动作显得不那么生硬。
“我就说,看天气预报那边都降到零下十度了。给你塞在箱子侧袋里的那件加厚保暖衣穿了吗?”她问得顺口,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穿了,不然真扛不住。”我撒了谎。
那件保暖衣一直躺在箱子最底层,因为在北京的那些夜晚,我大多待在暖气充足的恒温酒店里,在德州也是;根本用不上这么笨重的东西。
“振山他们呢?这次聚全了吗?”静又问,眼神专注地盯着一块红色的长条积木。
“聚全了。振山还是老样子,头还是那么大,身子也没胖,酒量倒是退步了。还有几个老同学,大家聊了聊以前在学校的事。”我继续撒了谎。
“导师呢?看望了吗?”静把拼好的底座递给逗逗。
“导师那边……有点错不开,这次也没带什么特产,就没去。”我当然不可能让导师替我圆谎,于是就说没去。
静听了,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有些怀旧的笑意:“哎那也没关系。你们导师不是刚退休嘛,年纪又不大。等明年暑假,咱们全家一起去北京玩,顺便带逗逗去看看他。”
我喉咙动了顿,只能低声应了一句:“好啊。”
这时候,逗逗凑了过来,把一个小小的黄色安全帽戴在我的手指上,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也加入我们!你是城堡的建筑队长,你要负责建那个最高的塔尖,因为龙马上就要飞过来了。”
我接过那些细碎的塑料方块。
阳光照在我的手背上,暖烘烘的,甚至能看清皮肤上细微的纹路。
静就坐在我身边,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像一张细密无形的网,把我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看着这个被阳光填满的、平凡得近乎庸俗的午后。
这种温馨是如此的有分量,它不是那种激烈的、跳动的情绪,而是一种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的秩序感。
这种秩序感告诉我,几点该喝汤,几点该陪孩子玩积木,几点该和妻子讨论明年的旅游计划。
而在我的心里,却藏着另一张完全不同的地图。
那是一张通往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危险关系的地图。
在那里,我是自由的,也是危险的,支离破碎的。
此时此刻,手里这块冰冷而坚硬的乐高积木,却给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感。这种冲击不是来自责备,而是来自这种极端的“正常”。
静偶尔侧过头跟我说话,谈起邻居家换了新的窗帘,谈起逗逗下周的钢琴课。
她对我完全不设防,那种信任感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甚至没去翻看我的手机,没去质疑我为什么在这几天里老是关机。
在她眼里,我依然是那个在北京寒风中奔波、为了家庭前途去拜访导师和老同学的可靠丈夫。
我低下头,开始笨拙地搭建那个“最高的塔尖”。
“爸爸,你搭歪了!”逗逗在一旁嚷嚷着纠正我。
“哦,是吗?爸爸重新来。”我笑了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平稳。
我的目光落在地板的影子上。
阳光把我们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画面看起来是那么完整,那么不可分割。
然而,我内心的那种惴惴不安——那种对另一种生活的渴望,对那个神秘女人的念想,甚至是,对她可能报复的不安——就像是乐高模型里一块放错了位置的积木。
表面上,整个模型依然巍峨挺拔,只有我自己知道,核心的某个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微小却致命的空洞。
这种“岁月静好”对我来说,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凌迟。
它越是温暖,就越是反衬出我的阴暗;它越是纯粹,就越是显得我的那些秘密卑微且肮脏。
我真的属于这里吗?或者说,这个完美的家,其实只是我用来掩盖内心荒原的一张华丽墙纸?
有点荒谬。为什么在芮走入我的生活之后,短短的一个月不到,我就仿佛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呢?
她真的会去……报警吗?
那静会怎么看我?逗逗……逗逗的生活里,会没有了爸爸?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静伸手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
“没,在想这个塔尖怎么才能更稳一点。”我随口答道。
“骗人。哼,是不是又在想病人的事情了。别想工作了,今天休息。”静顺势把头靠在我的肩上,长舒了一口气,“你一回来,总觉得这屋子里才像个家啊。逗逗,是不是?”
“是!爸爸是建筑队长!”逗逗拍着小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病人的事情……我脑袋里有点迷糊。我确实在想病人的事情,因为芮确实算是我的病人。
可是,她又算是哪门子病人?
我看,芮不是病人。我才是。我是一个比她还严重的精神病人。我现在病得一点儿也不轻。
我强奸了她?我是一个罪犯?像芮呻吟出的那样,我骨子里就是一个强奸犯?
我机械地移动着手指,把那块红色的积木紧紧扣在塔尖上。
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潜移默化的恐惧。
这种恐惧既是担心被静发现,亦或是担心自己会沉溺在这种双重人格的撕裂中——也是来自于芮,担心她临走前恶狠狠的样子,以及扔下的那一句话:等着瞧吧!
太奇怪了。我怎么就把自己搞的如此狼狈呢?
生命里,唯二和我发生过关系的女人,两个同样美丽,同样可爱,却风格各异的漂亮女人,如今却成了我心灵深处最恐惧的来源?
阳光渐渐偏移,客厅里的光影开始发生奇妙的转折。
那一瞬间,我看着眼前的妻女,突然觉得她们离我好远。
虽然我们就坐在一起,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但我知道,我已经在那场精神和肉体的双重背叛中,把原本属于这个家的一部分灵魂,永远地丢在了那个干燥的、充满秘密的北方夜晚。
“好了,塔尖建好了。”我轻声说。
“真漂亮!”逗逗欢呼着。
我看着那个五颜六色的乐高城堡,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它看起来是那么坚固,那么完美,就像我努力维持的这段生活一样。
但我亦知道,这看似坚固的积木城堡,一旦从桌子上摔下去,是多么容易摔得粉碎。
……
周一上班,天气不好。
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
早上的天空像是被刷上了一层厚重的、洗不掉的铅灰色。
冷空气跋山涉水而来,把这座城市的湿气冻成了某种尖利伤人的利器。
清晨的北风在精神科住院部狭长的走廊里穿堂而过,发出一阵阵尖厉的哨音,仿佛要把那些本就支离破碎的神经吹得更加凌乱。
病房里的气味在低温下显得愈发复杂:经久不散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长久不晒太阳的陈旧被褥味,还有一种独属于精神病房的、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木然气息。
暖气片虽然在工作,却也只是勉强维持着一种不至于冻僵的温度,让空气变得既干燥又污浊。
我步入诊室时,走廊里已经有几个长期住院的病人开始机械地踱步。
他们穿着统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宽大的领口露出一截枯瘦而灰白的脖颈。
在这个季节,他们的眼神显得比往常更加空洞,像是一口口干涸的深井,偶尔看向我时,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迟钝。
而我,也完全地心不在焉。
上午很忙,我虽然脑子里稀里糊涂地装着一大堆事情,但好在病人不断,逼得我没精力也没闲暇去胡思乱想。
中午,从12点到1点半是医生的休息时间,不会有病人来叨扰。
小张坐在我对面,打个呵欠趴在桌上,睡着了。
而我,却完全地睡不着。
抖抖索索地,我打开了Bing(对,是个人都不应该用百度),开始搜索:“强奸一般会判几年?”
鬼鬼祟祟地,我的眼睛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按照Bing的说法,强奸分基础刑期和加重刑期——而单论基础刑期,强奸妇女一人,就得判三年至六年有期徒刑。
我的心咯噔一下。说实话,如果不是芮在被我进入时,喊出的那句话,我是不觉得自己是强奸的。最多算……半推半就?
是她要和我双向奔赴的。是她要和我开房的;虽然开了两间房,可是,是她让我半个小时后到她房间的。
哦不对。她让我半个小时过去,是在酒店走廊口头跟我说的。我没有证据啊。
那么……当天晚上先进屋的那个体面中年人,是可以做我的证人吧?
他看到我和芮在一起,大家又在一起做了……那么羞耻的事情,他应该可以为我作证,我和芮发生一点……那种关系,是理所当然的吧?
不对。妈的,不对不对。
首先我和芮都戴着口罩的。
其次,如果按照振山的判断,那个男人,应该是认识芮的。他认识芮,但不认识我。他肯定站芮那一边啊。
再者说,他在芮身上花了大价钱,都没有得到芮。我却……强迫女孩和我发生了关系。怎么想,他都一定很不爽吧?怎么可能为我作证呢?
退一万步讲,他就算可能为我作证,我也完全没办法找到他啊?
啊!妈的!感觉太他么扯了。这是个坑啊,天坑,甚至是,我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怎么才算强奸,我这种,能算强奸吗?我细细地读着条文和定义,强奸是“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那么,我有暴力吗?
多少还是有的吧。我把芮压在身下,我用手箍住她的胳膊,我甚至还在她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册那,指纹老清爽了。
我又不耐烦地翻了翻案例,然后悲哀地发现,这种所谓强奸立案,只要女方报警,几乎是一立一个准。
鼠标滑轮疯狂地转动着,网页上一行行黑体字像密集的弹雨朝我砸过来。
三年、五年、加重情节 违背妇女意志……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那点残存的侥幸心理上。
我感觉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白大褂里面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像一层揭不掉的蛇皮。
我死死盯着屏幕,眼睛酸涩得要命,却根本不敢闭眼。
“妈的,怎么办?”我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想起静。想起昨天中午她靠在我腿边的样子,想起她说有我才有家的样子。
如果这件事炸开了,静会怎么样?
她那么爱干净,那么体面的人,要是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个强奸犯,是个在酒店里强暴女病人的畜生,她会疯掉的。
她会和我离婚吧?
我想。
还有逗逗,她以后的简历上会写着“父亲曾服刑”……
……想到这,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是个精神科医生啊!我是教别人怎么控制情绪、怎么回归理性的医生!现在我却像个落水狗一样,在办公室里查这种肮脏的条文。
那个男人,那个看似体面的中年男人,他那张模糊的脸在我脑子里晃来晃去。
他到底是谁?他是不是已经在帮芮录口供了?或者他正配合着警方在看酒店的监控?
我要不要试着回一趟德州?去找找芮或者那个男人?哪怕大海捞针?
或者,我是应该……先和静坦白这一切?
我突然恨死自己了。为什么要主动给芮发消息?为什么要贪图那点新鲜感?芮是个病人,她本身就有双相;我是个医生,仅此而已。
“操!”我低声骂了一句,手一抖,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笔筒。
哗啦啦一声巨响。对面睡着的小张动了动,睡眼蓬松地坐了起来,嘟囔了一句:“安大,吵到我啦~”
我连忙关掉网页。果然,年轻人动作就是快,上一秒她还在伸懒腰,下一秒她就闪现到了我座椅后面。
“切~安大,您干嘛这么紧张,上班看……嘿嘿嘿,嘿嘿嘿……那种网站呢?”小丫头没大没小地说。
我心情很糟糕,脑子里嗡嗡的,根本没心思和她开玩笑。
“小张,你要不再睡一会儿?还……还没到一点呢。”我慌乱地说。
“额~不啦~”她又打了个呵欠,圆圆的脸上稚气未脱:“被您吵醒了,再也睡不着了。怎么办?安大请我喝奶茶吧?”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
对啊!我虽然被芮删除好友了,但小张,她之前不是加过芮吗?她一定还是芮的微信好友呀!
“没……问题。哎,小张,最近那几个病人的诊后记录,你有做吗?”我试探着把话题往芮的方向引。
精神病医生会加精神病人的微信,对病人日常的问题进行回答,并且周期性地问询病人的近况。
这种诊外接触的情况,在大部分科室是不允许的。
但精神病科因为其特殊性,是鼓励,甚至是强制要求做的。
而这种日常动作,一般不会由我这种主任医生做,而是由新来的规培研究生——比如小张来做。
“做了啊~啊呀,工作的事情能不能上班再说啊……”小张无力地抗议着。
“就上次那个老头,还有前两周那个自杀的未成年人,还有……还有……上次你加微信的那个女的……”
“女的?哪个女的啊?”小张显然不记得芮了。当然,从各种方面来看,芮的病情都算轻的。
“就是……”我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有性瘾的。”
“啊?哈哈哈,你说那个”塞满姐“啊?”小张一下子恍然大悟,看起来她对芮第一次问诊时说过的惊世骇俗的话,印象很深。
“嗯,她……你不是加了她的微信了吗?后来她有问诊吗?”
“等下吼,我看看。”小张掏出手机,半蹲着在我的身边刷着微信。
我也想看,因此我头也凑过去了,甚至小张的长发擦到了我的脸颊,我也没有在意。
小张看我意外地凑得如此近,脸微微发烫,她转过脸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看到我并不在意,就没有躲开。
“安大,你看……就是好几周前,她问过我,为什么她发抑郁症的时候,还是很想性爱……”小张脸更红了,因为离我很近,她声音变小了,几乎是呢喃:
“那会儿我记得我问过你嘛,你说那说明病人不是真的抑郁。我就这么跟她说的,她后来就没理我了欸……”
我其实根本不关注这一段对话。我紧着急切地问:“那后来她就没找过你?别的什么事情都没找过?这两天也没找过?”
小张更加奇怪了,说道:“没有啊。您看,聊天记录在这儿呢,没了呀。”
“你能点开她的朋友圈看看吗?”
“噢!”虽然有点疑惑,小张还是点开了芮的朋友圈。
芮的头像还是那个带黑框眼镜的卡通公仔,朋友圈里却一无所有,除了这句话:“您的朋友,只显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哎,安大,咋了呀?这个病人,出什么事了?”
我连忙摆摆手:“啊?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突然,有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地撕开了我的脑海。
三天。三天了。
我是周五晚上,哦不,周六凌晨和芮发生的关系。而今天是周一。
如果芮真的报案了的话,三天了,无论如何,警察早就受理,早就立案,早就找上门了吧?
如果三天之内她都没有报案,那么,是否说明,她后面……也未必会报案呢?
那么,也许,她就咽下了这口气?
又或者,她会愿意和我私了?
我就是一个穷医生,能够给她提供什么,帮她什么忙呢?
但只要能私了,就能谈。只要能谈,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吧?
如此地想着,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终于踏踏实实地靠在了后椅背上。
直到我听到了小张在喊我的名字。
“安大!喂~哎~安医生!”
“啊?怎么了?”
“奶茶啊奶茶,”小丫头眼神里面透露着不豫,“您今天怎么这么奇怪,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儿的,该不会是想赖了我这杯奶茶吧?”
“呀哪里哪里。我请我请。你想喝Coco还是一点点?”
“呸,您这种身份,就不能请我喝权威一点的吗?我要喝喜茶。”
“好好好,没问题。”我笑着,给小丫头点了一杯,甚至还给我自己点了一杯。
我们这个科室,在门诊大楼的裙楼。奶茶啊外卖啊一般送不进来;门卫会打电话通知,然后我们自己去主楼一楼外卖柜去取。
过了二十来分钟,约莫快到下午上班的点了。“叮铃铃~”一个电话进来。
小张笑着吐了个舌头:“总算到啦!再晚我就得翘班去取啦!”
她飞速地接起电话——说来也怪,感觉这个小丫头是练过功夫的,步伐闪现很快,关键时刻手速也很快——她劈手拿起听筒,语速也飞快地说:“哎是我是我,是我的。我马上来拿……”
这时候,我注意到,她的语速慢了下来。
“啊?哦……是的……是的……他在,他在的……”
随即,小丫头满脸困惑地把听筒递向了我这边。
“安大,找你的。派出所打来的。”